“你怎……”
我發現說話都有點啞了,逗得他一笑。我戳他肩膀,他還想親。
但被我嗬斥住了。
因為我怕我婆婆還在家。我出門的時候她雖然也出去了,她得去給別的地方亮燈,我們分工合作。
不然一個人跑不了幾個山頭。
而且最近這一兩天她都沒怎麽出門,聽說是打麻將輸了錢,好像和劉光棍那邊也有裂痕。
我估摸著或許是和陳珊她媽有關係。說實話,那個劉光棍精得很,所以我問最後是我婆婆還是陳珊她媽,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因為人家壓根就是把她們當一個解悶的人,當玩物。
她還成天為此情緒波動,跟我鬧來鬧去的作死。
結果王貴川說:“放心吧,沒有人在。”
“你怎麽知道?”
“我檢查過了。”他說:“但是今天不在這兒。”
他抓緊我的手,笑了,說:“去我家。”
我更害怕了。
“你是不是瘋了?一會兒他們就該回來了。”
他爸媽還有王琳琳。
人更多。
“都去街上看熱鬧了。”他說:“剛剛走一會兒,不會這麽早就回來的。打鐵板花怎麽也得等到十點多,或者更遲。
走了。”
也不知怎麽了,鬼使神差的我就跟著他一塊走了。走出去沒幾步又想到我要回家換一個外套,這件衣服去年買的,穿到街上看熱鬧,要是一不小心被鐵板花燙到可惜了。
換一件舊的。
還得給孩子拿個尿不濕。
“我去拿,你在這等我。”
他猴急,壓根兒就沒等我點頭,隻顧著從廁所接到門去2樓,就連燈都沒開,兩分鍾不到就回來了。
抓著我就往他家走。
我把他從一個房間拉回來。
“這是你爸媽的房間。”
“你怎麽知道?”黑暗中,他說:“我不在你經常過來,是嗎?”
我沒應,丟開他的手。
他再抓住。輕咳一聲,然後在我額頭親了一下,說:“謝謝你小鳳。”
我哼一聲,說:“你剛剛可不是這樣的態度。我可告訴你啊,我反正不是因為你,我是因為琳琳,因為我姐……”
我還嘴硬著,被他直接封住了嘴。這下說不出話來了。
我們去了另外一個房間,這邊是王琳琳住,但她平常害怕一個人住,其實也沒單獨睡,都是跟爺爺奶奶一塊兒的。
我還尋思著再大一點兒就有男女之別了,想叫她去我家和我一塊兒的。
結果王貴川回來了。
中途,我下意識想起什麽。王貴川一下明白我眼神裏的意思。
嘴角一勾,然後從他兜裏摸出一個塑料包裝。
圓圓的一個包裝。
我一下子懵住,緊接著心領神會,也就隨了他了。
“你早就準備好了?”
“嗯。”
他貼在我耳邊,溫熱的呼吸縈繞著我。
親我的耳朵。
我一繃。
他讓我放鬆。
直至後來我們一塊兒去街上看熱鬧時的旅途中,是他背著我兒子,我走在他身旁。聊著聊著才知道他就是回來看看的。
“那你是回來看他們還是回來看我?”
他扭頭,盯著我,不知在思考什麽?
我也知道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難應對,但我就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非要一個答案不可,就是想問問,想聽聽他怎麽說。
“有什麽不一樣嗎?”
他回。
我瞬間就覺得沒意思了。我想過很多種答案,但是這一種……不在我的思考範圍中。
或許這纔是最真實的吧。
“當我沒問。”
街上人來人往,聽說已經遊到中街了,小孩多,放火炮的人也多,一來二去,居然有幾個火炮滾到我的腳邊。
我啊的一聲捂著耳朵往旁邊倒,王貴川護著我,出聲嗬斥幾個調皮搗蛋的娃兒,讓他們不要往這邊丟火炮。
孩子們笑鬧著跑遠了。
我也趕緊站旁邊。
結果被他拉回去,摟著肩膀。我還沒緩過神,聽到他快速的在我耳邊說了一句:“如果不是你,我不會這麽早回來。”
我愣住。
目瞪口呆就看著他,但他說“走了,看玩龍,快到中街了”。
我沒應,默不作聲的跟上去。
我知道他剛剛是在回應我之前問他的話。
他這樣說我是完全相信的。
他出去才幾天時間,如果不是為了我,肯定怎麽都得往後推一些纔回來看家裏。
雖然對其他人來說的話確實有點令人酸澀,或是不公。
但在升溫的感情中,親情一般是處於一個中下的位置的。有重要的事,那就是親情大於愛情,若是平常,肯定得愛情擺在前麵。
我聽得心裏暖呼呼的。或者還有一種令我難以言說,難以形容的驕傲吧。很細微的自尊找回。
我其實後來捫心自問過自己:如果不是王貴川突然闖進生活,我現在是什麽樣的?會不會也如同那些被辜負的女人那般墮落、抱怨、憋屈、甚至還有想不開尋短見的。
答案是什麽我不清楚。
但肯定會有一段很長很長的沉痛的時光。
但這種痛苦因為他的出現大幅度減少。我甚至隻有最開始那一兩天極度難受、痛苦。覺得人間不值得,體會不到一點安全感,自尊心嚴重被踐踏。
想報複。
想……又想給兒子一個完整的家。害怕毀了他,害怕毀了好不容易纔修起來的房子。
如果真是鬧得難堪,那我將是受損最嚴重的那一個。
或許有人說離了婚房子可以一分為二。每人有一半。
但,農村的房子如何能說賣就賣?賣了又住在哪裏?年幼的孩子又歸誰?歸他爹嗎?
靠不住的。
離了重新找下一段出路,我肯定是可以的的,什麽都不要,斷尾重生,去外麵找個事幹,怎麽都能養得起自己。
就是捨不得孩子。
自己生,自己得負責。在沒有碰到最後底線之前,在楊傑沒有和我徹底鬧翻之前,我是不會主動破了這一層窗戶紙的。
但是有王貴川,我真沒那麽痛苦,或許是分散了注意力,或許,還有他給的那些錢,給的那一份安全感。
五千塊。
在農村,多出來五千塊,說的難聽一點,或許在某個忍受不了的時刻,可以是我和他們徹底決裂的資本。
“怎麽了?”他問我:“我這麽說都不行?”
遊龍逐漸靠近了,我們也不再繼續一個勁兒往前衝了,幹脆找了一個相對安全又能看得清的位置站定。
“沒。”我說:“這還差不多。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就是想回來看看。”
“他們知道嗎?”
他搖頭。
我於是心裏明白。他應該就是想抓住那一點和我獨處的時光,所以還沒在他們麵前現身,一個人暗戳戳的看著他們上街看熱鬧,安靜的等我回家。
還真是……令我有些感動。
“那你去南白這幾天怎麽樣?還好嗎?”
“嗯,感覺還行,我還沒確定要做什麽,房子已經定下來了。”
“在哪裏?”
“象山市場。”他說:“就是一個賣菜的地方,和我們這邊農貿市場差不多,可能麵積稍微大一點。”
“你想賣菜呀?”
他點頭。
“初步打算是這樣,我簡單對比過,隻有蔬菜利潤高一點,而且是每家每戶的必備品,想先搞點快錢。”
我沉默點頭。
我對做生意這方麵不熟悉,也就是在廣東待過那麽一兩年,那都是在工廠拿基本工資,是最純粹的工資加加班提成。
平日裏就在附近逛逛,買衣服什麽的也不敢去大商場。
但他說利潤大,我也就有了點兒底。本來想問他打算什麽時候開始,預測一個月能賺多少?
又覺得這個似乎太激進。
算了,之後會有機會瞭解到的。現在說再多,預計太多,也都是空話。
隻希望他能先站穩腳跟,最起碼早日保本,別虧了纔好。
後來遊龍更近了,我們兩個也都不說了,認真觀看。現場很熱鬧,人聲鼎沸。鐵板花就在遊龍的後邊。
有人推著,有個人拿著鏟子,就是鏟火花的。
砰的一聲。
火花四濺。
我趕緊看兒子,圍著他的毛巾沒事兒,我也沒事。
好刺激的感覺。
鐵板花又打過來了。
有人從我們大腿鑽過來,是小孩。
他的家人在後邊跟著,但是人擠人,小孩很容易擠進去,但是大人就沒辦法了。
他還想繼續往中間衝。很是危險。
他奶奶也嚇壞了,趕緊說:“麻煩你們幫我逮到他!別讓他過去!”
可就在這時又有一波力量往外擠,我倒是想拉住那個小孩,但是被擠開,根本沒拉住。
觸目驚心之際,一雙有力的手從背後抓著他的衣領,硬生生把他從前麵那些人頭頂把孩子給扯了回來。
相當於他是翻了個空翻。
孩子也被嚇到了。
王貴川雙手舉著他,找了個合適時間把人放在地上。
“哎喲!小祖宗,你真是要把我嚇死才安逸是不是?!你曉不曉得剛剛差點就被踩了?
鐵板花這麽近,要是把你燒到怎麽辦?我怎麽跟你爸媽交代?啊?!
你讓我怎麽跟他們交代?!你這個活祖宗哦!!誒,我想打死你!想打死你算了,不聽話!”
有人嫌棄看著。
本來就是熱鬧的日子,人家都不想看這種家庭劇。
我也一樣。
“你還是把他看好一點吧,抓緊點,剛剛真的很嚇人。”
“嗯,要得。姑娘,剛剛真的謝謝你們了。你們兩口子人好心好,祝你們來年掙大錢,再抱一個大胖小子!”
我被她說懵了。
王貴川卻笑得合不攏嘴。我瞧見他那嘚瑟興奮的樣子就覺得自己剛剛被耍了。
“看戲!別看我!”
我把他扭轉。熱鬧還在持續。後來我們就隨著遊龍的隊伍走。
我還在想,這麽多人應該不會碰到熟人吧?
結果沒一會兒就從對麵的人群中看到我婆婆的身影。
我下意識躲了。
但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而是在張望著什麽,好像在找人。
我也跟著看周圍一圈。
在我們這邊,隔著差不多幾米距離的位置,有一個高個子的擋住了一道身影,但是頭肩錯落間,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側臉。
不是劉光棍是誰?
而旁邊緊跟著的是陳珊她媽。
誒~~
剛剛還是她告訴我街上玩龍,叫我一起的。
這……
我拉著王貴川,打算走在後麵一些。
結果這一讓,又碰到王琳琳他們幾個。我還想閃人,王貴川倒是不以為然,直接抓緊我,不讓我逃。
“碰到就碰到,正好一會兒一起回家。”
“……”他倒是無所謂,畢竟那是他爸媽。
他媽本來就知道……隻是沒有戳穿而已。他說走就走,我還留在家裏呢。
“沒得事。”
他又給我打強心針。這不,還沒來得及決策,王琳琳已經看見我們,我在第一時間把手收回。
“小川!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媽驚了,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看看他又看看我,我覺得那目光熱得很。
“剛到不久,本來想找你們,但是先碰到小鳳他們兩個了。”
我心想:誰信啊?孩子都還在他背上背著。
倒是王琳琳開了口,破了尷尬,說:“爸爸,小姨,走走走,我們一起去追龍去!!!”
“好!”
我迎合。
王琳琳奶奶也跟著說:“……要得,走,走嘛走嘛。”
說著還拉著王琳琳爺爺一起走。我和王琳琳走最前麵,王貴川背著孩子落在後邊,和他爸媽一塊兒。
說是追龍,但其實我一直在注意背後的人說的話。
其實並沒有什麽異常,都是他們換著問王貴川出去後的情況。
王貴川說:“租了一個門麵,打算買菜。”
他爸說:“賣菜?”
“嗯。”
“要是賣菜跑這麽遠幹什麽?我們這鎮上賣不了菜?還跑到南白去,那房租費貴的要死,我看你真是……想不通你!!”
他媽趕緊寬慰,說:“好了,老頭子你也少說兩句,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小川他肯定有他個人的想法。
好了,不說這些了。”
結果他爸還在叨叨。不過也能想象,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想。
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離這麽遠。
直至王貴川說:“賣菜隻是其次,我是想先拉攏點關係,做點經驗,和他們去批發菜。”
他爸也消停了。畢竟老家鎮上確實受侷限,而我心裏也似乎有一道光照進來,瞬間感覺前途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