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依托著他才站穩的。
他環著我的肩膀,把我和我兒子都圈在懷裏。
輕拍著我安撫:“沒事,沒事了。”
但我依舊還沒緩過來,剛剛那場麵實在是……太令我恐懼。
就隔著那麽近的距離,隻要王貴川再遲一秒鍾,或者更快……
就是刹那功夫。
我緊閉著眼睛,把頭深埋在兒子胸膛,一點一點用力平複自己的心跳,平複氣息。
試圖讓自己盡快恢複力氣。
“沒事了。”王貴川說,緊接著他把頭低垂著,靠著我的發鬢。
我被驚了一跳,像是被針刺了一下,迅速拉開跟他之間的距離。
然後在他一陣疑惑不解的神色中抱著我兒子退回到牆邊。
往後一倒,依托著牆斜立著。
王貴川似乎也已經回神,但他沒說風涼話,一邊安慰我,一邊把柴火退出來一些,火苗小了一些。
他說:“小孩大一點就坐不住,你要幹事,又要帶孩子,沒這麽多精力也很正常。
心裏別有這麽多壓力,你應該慶幸有這一次,起碼下次長教訓不會再讓他隔這麽遠。
或者下次你找個繩子把他綁在哪裏,隨便一個桌子或者柱子都可以。”
他說著蹲下,拿著我剛剛丟下的菜刀,宰剩下的豬草。
他幹活麻利,一點兒都不像個男人,而且細致,當他把剩的那點豬草全都搞定,又全都挪到鍋中。
重新架起大火來。
這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
我倒是不意外,他住在家裏時經常做。
而我已經緩和的差不多。
心裏滿滿的都是自責和後怕,但同時也對這種場麵感到尷尬。
而且我婆婆可能也快跟人吵完了。一會兒回來看著不好。
但人家剛剛才幫我這麽大一個忙,直接開口趕人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我陷入兩難狀態。
就在我準備喊他名字,字眼都已經提到嗓子口了,他卻突然往我這邊走來。
我凝神看他。
他的手舉到半空,眼看就要落下來,我下意識偏開頭,誰知他的手卻落在孩子漆黑的發頂。
“乖,叫你媽媽別害怕,你和她說以後你會聽話的,讓她別多想。嗯~~”
我心裏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也有點兒自戀被打臉的感覺。心裏並不是十分痛快。
於是道了一句撒風景的話。
“他懂什麽?”
王貴川斜眸盯著我,倒是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好像輕鬆了不少。
接著就問:“現在舒服點了?”
“哪有。”我覺得尷尬,抱著孩子去水缸那邊,用水瓢舀了一些水,埋頭喝,咕嚕咕嚕幾口冷水下肚。
王貴川走過來說:“天氣涼,別喝這麽多涼水。該感冒了。”
他想拿我的水瓢,被我扭身躲開。裏頭還剩下一些,我雖然有點倔,卻沒繼續喝。
畢竟兒子還在母乳,我可以無所謂,他不能受影響。
他定格在原地,神色無奈的看著我。我把水瓢放回,抱著孩子繞開了。
轉移話題,問他:“你怎麽也來了?”
他沒應。
我抱著孩子坐在火邊,又往裏麵添了一些菜,看他。
他卻紋絲不動,還是剛剛那個位置,甚至都沒挪動一下角度,斜對著我的。
這大概是在賭氣。
我生氣的時候也是這一副死樣子,好像被封凍住了似的。
外頭已經有我婆婆回來的動靜,又是吐口水,又是跺腳的,還在詛咒人家,說人家回頭田坎塌了把她蓋完,讓她掙去做墳堆。
簡直太惡毒了。
但我沒時間去共情誰或是判斷誰錯誰對。
當然首要的是讓王貴川趕緊離開這裏,別讓她有機會說我們什麽。
我迅速起身,單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揪著他的衣袖就想拉他走。
結果他不動如山。
跟個不倒翁似的,甚至往前傾了一點兒,又倒回去。
我氣得直罵人。
“你幹嘛。要死啊你!快走啊!~~”
我低聲嗬斥他:“快點兒,我沒功夫陪你演什麽戲給誰看,別給我惹麻煩。
王貴川,你聽到沒有?”
這個時候我婆婆已經在門口了,直接抬手敲門,門咚咚咚的聲音加速我的心跳。
我揪他手臂。
有鑰匙的聲音插進鎖眼。
“王貴川,你要是敢壞了我的事,別怪我和你撕破臉皮!”
“李明鳳,我剛剛才幫了你。”
他說。
我感覺胸腔好像被頂了一下,氣火直接衝到頭頂,整個炸了。
“是!你幫了我,所以你就有資格毀了我嗎?!你確定你要威脅我?!”
我都已經裝好她進來撞到的準備。
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大不了撕破臉皮和他們全都搞一架,大戰一次。
最好驚動楊傑,讓他趕緊滾回來,以後咱們倆的日子要怎麽過怎麽分配,全他媽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隻是在最後關頭他還是妥協了,年輕男人的行動還是更迅速,幾乎就在我婆婆前一腳邁進拐口要進來時他從廁所的方向走了。
她進來。
廁所的門響了一聲。
“什麽動靜?有人?”
我婆婆二話不說,一句話問完就去廁所檢視,我懶得理她。
她剛剛和人家吵架上頭,恨不得把目標轉移到我身上。我要是接話就真正上了道。
她想看就等她去看。
要是王貴川這點身手都沒有,那也是活該被她抓住。
退一萬步說,話是人說出來的,有沒有證據不重要,即便王貴川還沒逃出去,我一樣可以反過來汙衊他們倆。
把我惹毛了就是誰都別想好過!
但不知怎麽剛剛想到這兒心裏突然痛了一下,好像被一根線拉扯著。
肯定是王貴川在罵我。
“李明鳳,你怎麽把廁所門開著?你是想方便哪個進來嗎?”
我繼續添柴火。
她話這麽多,還這麽密,我聽得心煩。
但我不想和她說,於是幹脆把我兒子塞到她懷中,她一邊問我幹什麽,還想推不想抱。
我用力塞進去。
緊接著拿鍋鏟翻攪豬草。
“唉!李明鳳,你啞巴了?你這是幾個意思?你自己沒有手沒有腳帶不了娃兒啊?自己生的娃兒自己帶!
難不成你還想我帶了楊傑還要帶你的娃兒嗎?!一點兒老少都不講!!”
“你不帶我怎麽去會男人?!還是說你想我帶著你家孫兒去會男人?!
你覺得他看得懂嗎?你覺得那天晚上那種事兒他看得懂嗎?你要覺得他看得懂,那沒事,你可以帶著他一起去,下次你和那個姓楊的再……”
“唉唉唉,你哪樣意思?李明鳳,你不是口口聲聲跟我說不提這個?想哪壺不開你提哪壺是不是?”
“說到你痛處了?說到你心坎裏去了是吧?我說了就說了,你能把我怎麽樣?還是你敢站出來向大家證明你沒有這些破事?!”
她被我說的啞口無言。
“我告訴你,你少想著把髒水往我頭頂潑,我李明鳳不是什麽傻逼更不是什麽孬種,我不會任由你欺負的。
你識相一點兒,大家還可以維持著表麵婆媳的關係,將就著過日子。
但你要是想挑事,我無所謂,但我敢保證你絕對承受不起這後果。”
“你想對我做什麽?”
“少把我說的這麽惡心,我不屑於對你做什麽,也沒惹是生非這方麵的愛好。比不上你,但這是你最後一次說我。
再有下次,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你死我活。”
“你……你,你還有沒有良心?李明鳳,自從你嫁到這個家裏來,什麽我沒讓著你?什麽我沒給你?
這些,這些,不都是我拿給你們的,名義上是你們修的房子,實際上在裏麵這些傢俱電器都是我以前買的。
你還有沒有良心?我是你婆婆,是你媽,你不對我好點就算了,現在你居然想幫我推到風口浪尖上,想讓他們都看我笑話是吧?
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那你就把這些東西拿到姓楊的家去用,什麽都不要留下,連人帶東西一塊過去。我保證不會說你半句,你要是有本事在那兒紮根,我李明鳳高看你一眼。
讓開!”
我把她拉開,往煮好的豬食中放包穀麵,攪和均勻拎去豬圈,倒入豬槽。
四頭豬吧唧吧唧大口大口吃,我沒急著回灶房,而是走到門口往外看一眼,突然覺得心火難滅,於是又走回去找她吵。
“剛剛你不是說廁所的門沒關嗎?你覺得是我這給人留門,行,你有這個想法我管不住你,那我請問一下,你明知道這個門沒關你都進來了為什麽還不關?
你方便誰進來?
說話!!”
我突然提高聲音把她嚇一跳。
我兒子也被嚇到,嘴巴一撇,直接放聲大哭。
她被搞得特別懊惱。
“你……你,我看你已經瘋了,簡直在打胡亂說!
孫兒,寶貝孫兒不哭,不哭不哭,你媽媽是個壞人,我們不理她,等她發瘋。
走,我們走了。”
她想抱著我兒子迴避,我趕在她抱著人出門之前把人奪過來。
“你神經病啊你?!沒看到我孫子在哭啊?李明鳳,你這個當媽的一點兒都不心疼自己娃兒是不是?
你怎麽這麽惡毒?
你對我無老無少就算了,這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親生的兒啊,你怎麽捨得喲?!
我的老天爺,我的老天爺誒~~”
“要哭要鬧上別的地方去,這裏沒死人!少在這兒裝瘋賣傻,我不認你這一套。
還有,一說幾句話你就抱著他走,想離家出走是吧?
想去哪裏?
想抱著我兒子去看你找野男人?算了吧,我讓他跟著你去纔是最大的惡毒!
你還是一個人幹脆點兒,沒人打擾。要滾快點滾,我警告你,你要麽消停點的,要麽我讓你後悔都沒機會!”
說完我就抱著人回屋,砰的一聲把入戶門給關上了。
兒子又被嚇到。
但他在我懷中,也隻是驚了驚,揪著我的衣領並沒有哭。
外邊還算消停,我聽到門又被開啟了,她走到電視機那個屋子,但並沒有過來。
隻是偶爾會聽到她一口一口歎氣。
但是她不敢說話。
後來我把豬喂好,把灶房收拾好就帶著我兒子回樓上了,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樓下的人有了動靜。
嘴裏喊著餓。
罵罵咧咧去灶房了。
晚一點兒,有人過來叫她打麻將,我無心管,也是眼不見為淨。
早早就帶著我兒子睡下了。
這天,很多畫麵在我腦海中回放。從我婆婆說我拿臘肉給他們開始,後來是王貴川及時救了我兒子。
再就是王貴川被我罵走時留下的那一道堅毅冷峻又隱忍的複雜表情。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他對我的威脅怕不怕。
但我一想到他那個表情反而有些後怕。
算了。
現在大家都不在一塊住了,人都是這樣,在還沒得到之前都會這麽執著,執著著要一個答案、要一段感情、要一個回應。
可真正得到後卻又不會珍惜。
王貴川現在就處於這麽一個階段。等之後有新的人出現,等大家的交集不再那麽密集頻繁,這些事兒會逐漸過去的。
翌日一早,我起床煮麵條。
我婆婆捂著嘴巴打著哈欠從房間過來,嘴裏喊著:“一大早就劈裏啪啦劈裏啪啦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做事一樣。
你怎麽不去演電視哦?演給大家夥看,還可以賺點錢!”
“放心,如果真有人演電視那天我一定把你帶上,讓人家看看幹飯不幹事還嘴賤的人是什麽樣的,你好給人家做個模板!”
“你!”
她又不說,去廁所了。
我在門口喊她。
“你動作快一點,我給娃兒換一套衣服就下樓,你準備好,去村長家。”
我說。
楊傑那邊的電話我已經搞到手了,而且,我知道他們幾號發工資。
但我這次把他媽叫過去,能不撕破臉就不撕破臉,讓他給家裏掙點錢再說。
他們兩個要是敢不配合,我就能打電話到廠裏找主管。
以他老婆的名義,養家餬口的理由,讓主管幫忙扣押工資。如果主管為難,真到這一步,我不介意趕在他發工資前親自去廠裏找人。
結果她裝傻賣傻,問我去做什麽?還說她有事要去一趟孃家,讓我等她回來再說。
我不想和她過招,直接把孩子需要用的衣服什麽的一股腦裝進口袋,把孩子塞她手裏,口袋掛她手上就把人推出家門。
關門反鎖。
她在外麵敲門,問我:“李明鳳,你搞哪樣?開門!”
“這裏的衣服足夠你孫子換兩三天,兩三天不夠的話你找人帶個話,我給你送到你孃家去。事慢慢辦,不著急,時間不到不要回來,你不想讓你兒出錢養家,可以,我沒意見,把你孫子喊走,我不信沒得你們我李明鳳賺不到那點生活費!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