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留守婦女，霧色靡靡 第34章 快活34

幾乎是他話說到這兒，外麵突然傳了兩聲咳嗽聲，是王貴川他媽的聲音。

我用力抓緊鍋鏟。

但也隻有一秒鍾，一秒後，我迅速用鍋鏟開始炒菜，故意製造出巨大的聲響，我不知道能不能壓住剛剛我們之間的談話。

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聽到。

但我必須這麽做。

與此同時，也壓低聲音讓他別再說了。眼神也跟著用力，辭退他。

一開始王貴川還有跟我較勁的意思，無形之中好像說：你不同意的話我就不走。

但最後還是被我瞪怕了，閃到一邊去。緊接著他媽走進來。

“爸爸，你剛剛是不是……”

王琳琳本來還想問什麽，一臉興奮的模樣，但被她奶奶給製住了。

然後她奶奶換了話題：“小鳳，快點給他喂一下吧，都快要餓壞了。”

我兒子見到我，原本就紅彤彤的眼瞬間一眯，嘴巴一撇，又開始哭了。

“我來吧，你快點兒。別把孩子餓壞了。”

她把孩子交到我手上，接過我手上的鍋鏟，說。

我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帶著他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去。

這是偏房。

剛剛他們收拾衛生打掃出來，雖然牆上還有兩個透光的大洞，但是位置高，達到采光的效果的同時也不影響生活。

兒子的哭聲終於停止，手扯著我的衣領，腳丫不斷踢著蹬著。

到我這兒似乎終於有了安全感。

我看著他，心莫名特別痛，但也很軟。

他好像一味良藥，可以在我對這個家最痛恨最無奈的時候，令我心裏舒服一點兒。

但同時也是一根刺。

他把我束縛在這家裏，也讓我必須時時刻刻的保持清醒。

今年還真是一個不一樣的年，不僅讓我認識到男人的冷漠，還讓我看到女人的失控。

無論是我還是我婆婆，這些都不在我的意料中。

當然，也讓我意識到我婆婆這個人的絕情和壞。

她不是簡單的拎不清，她是實打實的壞。

她會把自己心裏難滅的火發在我身上。

她自己受到冷落，就想拿我撒氣。

她自己幹了這些事，被我抓到把柄，就想找點黑鍋給我背。

我回想她剛剛說的那些話，我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問我是不是想把王貴川他爸媽搞成自己的公婆。

她是不是知道什麽？

不應該。

如果真的知道什麽就不是現在這個場麵，隻恐怕早就把天給捅破了。

不能亂。

李明鳳，現在不能亂。不僅不能讓她抓住把柄，還必須成為這個家唯一的話語權人。

不然我和孩子在這個家很難立足。

再也不能忍讓，我已經因為忍讓對這個家犧牲太多。當初我就提議，修完房子就出門，把我婆婆一起帶上，白天她幫我們帶孩子，我和楊傑在外麵掙錢。

被他們母子一致反對。

楊傑給的理由是：掙錢是男人的事，孩子這麽小，不要帶著他一起折騰。媽的年紀也大了，不習慣外麵的生活，等過兩年掙點錢還了賬就好了。

於是我便低了頭。

現在回想就是當時給他們臉了。

所以現在一定不能心軟，我婆婆想搞事，那我就陪她搞。

我一定讓她出不了這個頭！

想著想著，突然聽到外麵有說話的聲音，雖然聲音很小，一開始是王琳琳問王貴川的。

她說：“爸爸，你和小姨……”

“小姑孃家家的，不要到處亂說。什麽都不懂別亂扯，出去找一找你爺爺，讓他趕緊回來吃飯了。”

“~~奶奶，我沒有……”

“出去叫你爺爺！”

“……好吧。”

“讓他少抽點煙，回頭肺都不好了還得花錢去醫院。”

“曉得了。”

王琳琳出去了，我的心也重新提到嗓子眼。

他們剛剛就是聽到了。

所以，親娘會跟王貴川說什麽呢？

我下意識抓緊孩子的抱被，孩子睜眼，偏開嘴看我。

“小川，你們剛剛是怎麽回事？什麽情況？”

他媽果然問了。

我再把孩子的寶貝捏緊，心驟縮。像是被一隻手揪著不放，呼吸都難。

“媽，哪樣事？”

他媽把聲音放小了。

然後說什麽我就不曉得了。我豎著耳朵聽也聽不清，也不可能抱著孩子出去聽。

隻能任由自己在這種不確定的環境下待著，憋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王貴川說：“我去叫他們回來吃飯。”

“去吧去吧。”

然後他人就走出去了，現在這邊就隻有我和我兒子，還有他媽，咱們就隔著一層木板，她在那邊熱菜，我在這邊喂孩子。

各懷心思。

一會兒吃完飯就趕緊走，別在這逗留。王貴川這邊以後也得保持距離。

非必要不過來了。

把孩子弄好後，我把他背在背上，走出偏房。

正好他們也回來了。

“小姨！”

王琳琳喊我。

我應了一聲。緊接著王貴川他媽就吆喝，說：“來來來，都坐過來，吃飯了，吃飯了！”

我們幾個人又重新圍坐在一塊。

可樂是王貴川買回來的，王琳琳最喜歡，急匆匆的找杯子大大方方的給我們一人倒上一杯，然後晃了晃裏頭還剩下的，放到桌子下去。

“爺爺奶奶爸爸小姨，吃飯了，我們喝可樂，咱們碰一杯吧！”

“來。”她爺爺舉了杯子。

“要得，喝一個。”她奶奶跟上。

王貴川掃我一眼，我假裝沒看見，也跟著舉杯。

後來還是他媽輕咳兩聲他才收回視線，趕緊跟著我們的節奏，舉杯共飲。

這個臭男人。

是一點都不嫌事兒大。

隻是這頓飯沒有吃到結束，王貴川剛要添飯，也問我們要不要。

結果她剛揭開榛子蓋子，就有人跑到這裏來說。

“哎喲，不好了不好了，小鳳，你媽和人家吵起來！快點去看看吧！”

這是楊傑家姨婆，也嫁在這個村裏，是老一輩裏最小的那個，所以和我婆婆年紀隻相差七八歲。

我一聽，人愣住了。

“怎麽回事？”還是王貴川他媽先問。

“哎喲，不曉得因為哪樣事，唉，你們住的這個房子也是老陳家的嘛？

你媽就是跟陳珊她媽幹起來了！誒，腦殼痛哦！

快別吃了，快去看看吧！”

陳珊家媽？

我婆婆？

幹起來了？

因為什麽？

總不會是因為那個姓楊的吧？

這一想還真有可能。

但是我婆婆這邊好歹是一個人，陳珊她媽可是有家庭的。

難不成是我婆婆找著她鬧？

誒~~

我心裏打了個抖，竟有些說不上來的衝擊感。

“走吧，我們去看看。”

王貴川他媽說。

本來我也想和他們一起去了，但轉念又覺得這個事兒恐怕容易轉移目標。

萬一搞到我和王貴川身上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甚至懷疑我婆婆是故意在搞事兒。

於是我說：“親娘，你吃好了的話，麻煩你們先去看看，我這兒還有飯沒吃完，我餓著了孩子也得挨餓，而且我和我婆婆剛剛才吵架，氣火都還沒散，我怕反而把事情搞惱火。”

他爸媽一聽，覺得是個道理。

姨婆就問：“你和你媽剛剛吵架了？”

我點頭。

“唉，怎麽好端端的還吵架了？”

他們都看著我，正好，當著姨婆在這兒我一五一十說給她聽：“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姨婆，其他人不瞭解我但是你肯定瞭解的。

我這個人也不是什麽拎不清事情的人。我親娘他們家房子被燒了，借住在家裏，也才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而且這期間他們幫我做了多少事情你肯定也有所耳聞。

什麽砍柴呀煮豬食啊，樣樣來。

拋開這些不說，就說親戚這一層麵，我們是不是都不應該要人家的錢？”

“你婆婆讓他們給錢啊？”

“嗯，說在那兒吃喝住，一個月，兩百八十塊錢，還說便宜人家了。”

我姨婆愣住。

“唉~~也不知道你媽怎麽想的。這點小事，何必喲。”

“就是，關鍵這都不算什麽，今天他們……”

我話說到這兒被王貴川他媽蹭了蹭手臂，

她說：“小鳳，別說了。”

“不，親娘，姨婆不是外人，我跟她關係也挺好，我知道她很正義。

而且她是我們這個家裏的長輩，我跟她說說沒什麽的。對吧姨婆？”

“唉呀，是是是。咋個回事嘛？”

“她找她們要錢就算了，他們搬家，我在這兒幫忙做飯，她一來就上桌，本來想開開心心吃頓飯，結果她覺得這個臘肉是我們家拿過來的，她就說我拿臘肉顧孃家這邊的親戚。”

說到這兒我還讓姨婆看桌上的菜。

“姨婆你看吧，就是這一盤。你說，就這麽一點肉，而且他們房子被燒什麽都沒了，搬家我纔拿點過來做飯用，這就讓她不安逸了。

姨婆，咱們其他不說，就是這家裏家外，我李明鳳做的事比誰少？臘肉也是我自己醃的，難道我這一點權利都沒有嗎？

還有，姨婆，嫁出來的女兒就不是人了，就應該和孃家那邊斷絕關係嗎？

連一塊臘肉都沒資格決定嗎？”

姨婆被說得眉頭緊皺。

“唉，這個鬼姑娘也是的，糊塗哦。現在什麽年代了還是老思想！要我說呀，她就是把這些東西看得太重，又不是缺吃缺喝，何必呢？！

我去說說她。”

“姨婆，你可別說是我說的，不然她又要找我鬧架。”

“放心吧，放心吧，不會說。哎喲，我快去看看，這個動靜有點大！”

王貴川他爸媽也跟著一塊去了。

王琳琳也去看熱鬧了。

又隻剩我和王貴川，還有我背上的兒子。

幾乎是他們剛一走王貴川就盯著我放下的碗筷，問：“不是沒吃飽？再來一點。”

“不了。”

我打算丟碗筷回家：“一會兒你自己收拾一下，我帶著孩子先回去了。對了，祝你們搬家順利，早點兒把房子修起來。”

他沒應。

我也懶得管他，帶著孩子出門，隻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他問。

“你難道一點兒都不好奇我媽跟我說了什麽嗎？”

我用手捏著門框。

沒有回頭，隻是心裏輕輕的跳了一下。

緊接著把理智拉回。

“不好意思，不是很感興趣！”

說完我就走，生怕再多停留一秒鍾都會被困在這兒。

一路下是有鬼在背後追著我似的。

我聽到她們在吵架，但我沒有經過那條路，故意背著我兒子繞路回家。

順帶也聽到他們吵架的原因。

是因為我婆婆和人家陳珊她媽說話時，大嘴巴說漏一句：“兩百八，就你那個破房子還租這麽多錢？簡直坑人。”

就這樣鬧起來了。

活該！

人家的房子租多少錢跟她沒關係，沒吃領導的飯，操著領導的心。想掌控所有人。

偏偏又沒這個本事。

現在好了，陳珊她媽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惹上了她還真不占上風。

於是她們兩個吵著吵著就把800年前的事兒全都拿出來翻舊賬。

陳珊她媽說：“我們挨著那塊水田，你就用鋤頭一直往我家這邊挖，田坎都被你挖的不剩多少了，老孃不管，你既然這麽討嫌，老孃就非要拉著你把田砍給我補回來不可！！！”

“吃屁吧你！？我給你補，你以為你有好大一張臉，你讓老孃給你補老孃就給你補？

這麽貪心不知足，啥子都想占了，還田坎，田坎關你屁事，咋個嘛？難不成你還想把田坎說成是你家的？

那老孃拉的屎你吃不吃？！”

越罵越難聽。

我背著娃兒繞回家了。

豬已經開始抗議，一直都在頂門板，最上麵那一塊門板都被它們頂出來了。

要不是我回來的及時指不定豬都逃出豬圈了。

我趕緊把它們吼回去。

她還挺看得過去，今天我沒在家，幫他們煮飯去了，結果家裏衛生沒打掃，豬也沒喂。

冷鍋冷灶的。

她還真看得過去！行啊，這個豬本來也是我在喂，既然如此，她不插手正好，回頭賣了錢她也沒理由伸手。

賣的時候要是好多半句廢話，我懟死她。

我把孩子放到背簍，靠著牆。

“兒子，乖，在家待著別亂動，媽媽煮豬食去了，賣了錢給你買衣服給你讀書，乖~~”

我往鐵鍋裏加了水，生火。

然後蹲地宰豬草。

某一個回眸間，發現我兒子的背簍已經倒地，而他正在往灶火那邊爬，火光照亮了他。

我被嚇懵了。

“小晏！”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口拐進，將我兒子拉了回來。

我衝過來，緊抱著他，後怕的渾身瑟瑟發抖，腿腳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