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家搬家的日子,所以盡管她進屋開始我就不爽,但我一直忍著。
有什麽事兒隻想回家再說,有火也應該回家再發。
但有些人就是這麽不識相。
一句話就讓大家都下不來台。
尤其是王貴川他爸媽,跟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其實比這個還尷尬得多,畢竟孩子不舒服,或許還可以哭一哭鬧一鬧,即便最後換來被打一頓的後果,起碼心裏不藏事兒。
他們不行,他們臉上還得賠著笑。
我一聽,不行了。順手把他手裏的碗筷全都奪過來,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一瞬間關注焦點全都在我這。
包括我兒子也愣住了,坐在竹子編的小孩專用的背簍座椅中,手裏抓著茶葉梗做的磨牙棒,盯著我不動。
“李明鳳,你又抽什麽風?人家今天搬家,你非要搞得大家心裏都不痛快嗎?”
她還惡人先告狀。
“對,我就是想搞得你心裏不痛快。今天你沒來,就沒做你的份,飯不夠,你回家這裏煮麵吃吧!”
我回。
她抓著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人能站起來。
王貴川他媽也跟著站起來,因為他們兩個坐在一張長凳子上,她一起,王貴川他媽就會摔跤。
她本來想勸什麽,卻不知怎麽說,欲言又止。
倒是我婆婆發力了。
“李明鳳,你幾個意思?你跟他們是一家還是跟我是一家?我怎麽覺得你反倒像他家的人?!你是不是和他們有什麽貓膩呀?啊?你……”
“親家母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
我婆婆把王貴川他媽的手揮開。
“有什麽不能說的?那不然她怎麽煩到對你們兩個還這麽敬重呢?我看她沒把我當婆婆,倒是把你們當成公婆了吧?啊?!”
“要真是那樣的話,反倒是我的榮幸。”我也把碗一扣,衝著她揚聲說:“我要是想改口,起碼還有人能喊,你想改口,他家還有人讓你叫公公和婆婆嗎?!”
既然她想撕那我就陪她!
她敢怒不敢言,臉都漲紅了,嘴角翕合好幾次都說不出話。
“如果你要搞事,不要在人家搞。走吧,既然你這麽無聊寂寞想吵架,回家吧,回家我陪你,奉陪到底!!!”
我把孩子抱起來,把背簍放在灶頭上,正要背起來,王琳琳過來搶。
“小姨別走。要走也不是你走,她要是想吵架,在這裏吵也一樣!”
“你個死姑娘說什麽呢?!你還懂不懂什麽叫尊老?年紀這麽小就歪了,你爺爺奶奶和你爸不管,那我來教教你什麽叫尊重老人!”
說著她提著旁邊牆上靠著的掃把衝過來。
我把王琳琳護在背後。
“你敢動它一個試試!今天這個掃把鑰匙敢碰到我,我就讓你站著進這個屋躺著出這個屋!”
“李明鳳,你倒反天罡啊你!你就不怕遭報應嗎你?!”
“我就算遭報應我也會拉著你一起讓你給我墊背!”
“你這個潑婦,死婆娘,老孃當初瞎了眼才讓你進……”
“夠了!!!”
就在這時一直閉口不言的王貴川揚聲一吼。
男人和女人到底是不一樣,即便剛剛我已經聲音大夠氣魄,但他的威懾力瞬間碾壓我。
我婆婆也被震住。
但很快她意識到自己是長輩,或者心裏就覺得王貴川一家人虧欠她。
又開始耍無賴。
“你吼什麽?!你吼什麽?!怎麽?你是想對我們動武嗎?!你才從我家搬出來多久,今天才搬過來,這就翻臉不認人了?啊?
親家公親家母,來來來,看看看看,好好看一看你們教出來的好兒子,好孫女。
我說你們夫妻倆還挺會教啊,吃人忘本這個本事沒人比得了,這是你們家的傳統嗎?
我想問問是不是你們王家的傳家規矩啊?必須得學會忘恩負義才配當你們王家人?”
“你回不回家?”我在她背後問。
此刻我已經忍無可忍。
“說吧,你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明著點兒,不然我保證你什麽都拿不到。”王貴川直言。
一句話瞬間說到我婆婆心坎上。
她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隻是剛剛舉在半空的掃帚落在地上,有點灰塵浮起。
“這話可是你說的,王貴川,我沒逼你啊。你可別後悔!”
我趕緊阻止。
“回家說!”
然而我沒把她拉走,她一個用力,而我沒防備,背著孩子差點踉蹌倒地。還是王貴川長手一伸扶住了我。
我趕緊自己站直。
上前就要推回去,但她後退幾步,王貴川也拉住了我。
眼神示意我別過去了。
“說吧,你要多少?”王貴川開門見山了。
這就是她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又或者說她就是孤獨寂寞了,因為我和王貴川撞見陳珊她媽和那個劉光棍。
可能人家冷落她了。
再加上她的事兒被我撞著,又一次逼她控製楊傑,直接加在一塊兒,令她惱羞成怒瞬間反陰複陽,直接跑過來鬧事。
一開始隻是想攪一攪,所以一直陰陽怪氣,後來王貴川提到錢,她也就跟著上道了。
畢竟誰不是見錢眼開的人?
“咳咳。”她故意咳了兩聲,好像是以她自己的方式開啟話題一般,往前走了半步,把掃帚拄在她右前方的位置。
看著我們這邊。
“我聽說你們住的這個破房子都花了280,就這裏的條件和我家比起來,十分之一都夠不著,你們在那兒吃在那喝,還拿我家臘肉過來慶祝,我不和你們多算,摺合下來你也給我280吧。”
她說:“一個月一家人吃吃喝喝,這個價格已經很合理了。”
“你還要不要臉的?!”
我又沒忍住。頭冒到前麵去就開始罵,她用掃帚對著我,王貴川拉我回來。
我再拱上去,說:“人家幹這麽多事兒你眼瞎呀?!這麽缺錢,你兒子知道嗎?該不會是你兒子給你的錢不夠你花,所以你纔想別的辦法,纔去鬼混吧?!”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李明鳳,你別逼我!”
“逼你,我今天又把話兒放在這兒,你要是敢要這個錢,我就讓你十倍百倍的還回來,用另外一種方式。隻要你承受得起,你盡管跟他們開口。你要的越多,我就讓你越後悔!”
“你良心被狗吃了?!你住著誰的房子?花的誰的錢?!你和誰是一隊的?!”
“對,我的良心被你吃了。天堂有門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飛踹。這是我最後給你的機會,一分鍾,一分鍾你不從這兒消失滾蛋,你無需問我住的是誰的房子,我會讓你無家可歸!不信的你就試試。”
我說的很平靜。就和那天讓她把5000塊錢拿出來還我孃家一樣。
她卻是慌的。
可她又覺得我不敢。
說:“怎麽?你還想一把火把家給點了?像那天威脅我那樣?我告訴你,那天是我老糊塗了,被你騙了!
惡意毀燒房子是犯罪的,我可以告你,這房子肯定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敢動我試試。”
我不和她說。
回頭從一堆柴中拖出來一把柴火,王貴川和他爸媽都在勸我,阻止我。
隻有我婆婆在添油加火。
她說:“李明鳳,你要是真為了他們這一家人惹毛了我,真燒了這房子,我保證我兒子不會放過你。
這輩子都不會再得到他的原諒。
你知道為什麽他不願意回來過年嗎?就是因為你這個潑婦!
原本我那麽想他,就想過年時和他待兩天,我們母子倆分開了這麽久,而過年他都沒在,這一切全都拜你所賜!
要不是你這麽惡毒、要不是你這個潑婦,他早就回來了!
李明鳳,你真沒用啊,討論你做兒媳婦兒真是我的報應。
你不僅照顧不好我兒子,你他媽胳膊肘還往外拐,還讓我過年都見不著我日思夜想的兒子。
你這個……啊!!你幹什麽?!李明鳳,你想燒死我?!”
我用一張洗臉帕裹著柴火,滴了油,以最快的速度點了火。
朝她麵前懟過去。
她立馬後退,差點兒一屁股坐到地上,最後連滾帶爬的爬出去。
最後一瘸一拐跑遠了。
我動了氣,又被他們攔著,就在門口一口一口喘著粗氣。
王貴川把火把從我手中奪走,遞給他爸。
他爸拿出去滅了。
沒走近,就在院子中央摸出煙杆,點了煙。
王貴川他媽也是懵圈的。
王琳琳小心翼翼的抓住我的手臂,和我說:“小姨,沒事……”
可是話剛說到這兒我兒子就開始哭了。
心煩浮躁的程度瞬間增添了幾個度,我重重捶了幾下門框,把他們都嚇到了。
王貴川在第一時間攔住我,抓著我。
緊接著他把我背著的孩子從背簍抱出來,給他媽一個暗示,他媽把我兒子抱走了。
王琳琳也走了。
屋裏一瞬間隻剩下我和他。
幾乎在他們身影全都不在我視線範圍後,眼淚不自覺就溢位來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哭。
無論是吵架也好,還是和誰的關係也罷,我並非隻是吃虧的那個。
可我還是覺得委屈,覺得痛,還特別累。
那是從心裏由內而外感覺到的累。
說實話,從小我過的生活就不是很順,也不輕鬆。
吃苦耐勞不過隻是我們農村女人最不值一提的事。麵朝黃土背朝天,這是每日生活的主旋律。
可這些我沒覺得心累。
修房子期間,我不僅要忙莊稼,忙著把家禽喂養出籠換錢補貼家裏,還得照顧好兒子。
恨不得一個人分出十個肉身出來,恨不得一塊錢掰成十份花,恨不得一分鍾能幹十分鍾的事兒。
那會兒我也沒覺得累,還挺有幹勁的,每天睜眼就是活,閉眼就睡。
充實又有幹勁。
可現在我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抽幹空氣的氣球,癟了。
或許,這樣的感覺早就有了,或許心中的傷早就不是我能控製住的,早已經潰爛,血流成河,我也終於撐不住了。
這一落淚便是開了閘的潮水。無助、心累、無奈、痛苦、絕望……
多種複雜的情緒交融著,刺著我的心、我的身,一開始聲嘶力竭,後來甚至泣不成聲,空氣都好像帶著刀,刮著我的嗓子、我的血肉,
我趴在門邊,倒在地上,像一個沒有主心骨的人。
王貴川就蹲在旁邊,他手裏多了一張帕子,還打濕了水,盡管如此我眼睛和臉還是通紅一片。
他小心翼翼給我擦淚。
拉住我手臂,就那麽安靜的看著我,沉默著,不哄,也不勸。
似乎明白我需要釋放壓力。
而我也那麽……那麽放心的相信他,全然不再管自己是否會被嘲笑,會因此被人看輕。
那種即便生活欺我千百遍我也不會讓任何人看我笑話,死要麵子活受罪的強勢心態都放下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
把我摟進懷裏,一開始我還是想掙脫的,即便現在一副爛泥模樣,但我清楚這是哪裏,我更明白這裏隻有我和他兩個人,門還開著。
或許會有人回來。
或許會有人恰巧經過此處。
可他也很強勢,就不讓我掙脫,摟抱著我。
不帶任何感情。
就隻是安撫我。
“別怕。”
他說:“想哭就哭吧,沒有人。沒有人會看到。”
他拍我的後背,說:“哭出來就好了。”
我就當真了,積壓了一段時間的情緒又繃不住,再次失控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他們都還沒回來,他依舊摟抱著我。
隻是我們從門口轉移到桌子邊。
後來帕子又打濕了水,是我自己操作的,擦幹淨淚,我一點點找回理智。
我讓他把他們幾個都叫回來,洗手準備把飯菜重新熱一熱。
王貴川卻不動。
我拿著鍋鏟斜眸看他,他出聲解釋:“我把火升起來就去。”
然後他果真就開始生火。他升火快,火燃得大,某個瞬間,他從火光中抬起頭看過來,我倆視線很默契的對上了。
如同定魂針似的,誰也沒動,誰也動不了。
須臾,我用力把目光拉回,繼續炒菜。
開口吩咐他:“可以了,你去叫他們吧。”
他“嗯”了一聲,走出來,一個不留神竟貼在我身旁來了。
我一扭頭,來不及躲,他一隻強勁有力的手勾著我的腰。
目光堅毅篤定:“李明鳳,給我點時間,讓我保護你,好嗎?
合理合法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