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
“你別動!”
我顧不上躲眼淚,出聲低吼他。然而他哪裏肯聽?
抓著樹幹奔上來,一隻手勾著我的腰,另外一隻手拉我的手臂。
說:“不要用衣袖擦,一會兒擦紅了。”
“我看看。”
“小鳳,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跟我說,誰欺負你……”
“你!”我也不知道怎麽,明明心裏是感動,明明……明明我對人家來接我這個事兒覺得暖心,可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一種難以控製的情緒在心裏膨脹著,翻湧著。
大抵是因為這顆心從來就沒有熱過,一直都處在一個冷冰冰的環境下,所以突然有一把火把它給溫暖了,燒化了,反而覺得……難受吧。
跟他媽一個神經病似的!
王貴川被我說的怔住。
他盯著我,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就開始解釋:“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是我惹你哭的,那我先和你說對不起。別哭,你有什麽事衝著我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絕不還手,我當你的出氣筒。
你別哭好不好?”
“不好!”
“……如果你覺得今天我有哪裏說的不對,或者在他們麵前有哪句話說的不好,你和我說。
我改,好不好?”
我心裏更加鬱悶,更難受了。
原來男人還有這樣的一麵呢。
我還從未見過。
一般麵對我的男人,要麽就是說幾句壞話,看我不上道不上鉤,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要麽就是得不到反而會汙衊,說我強勢說我脾氣大,不適合他們。也閃人了。
隻有他。
隻有他好聲好氣的在這兒哄著我,陪著我,大晚上跑到這裏來接我。
這讓我好沒方向感。
也讓我惴惴不安。
不是,他讓我沒有安全感,而是我們這樣的關係……
我想要。
我怎麽不想要?
我一不是聖母,二不是傻逼。怎麽不想要男人的溫柔和愛?怎麽不想要關懷和真誠?
正是因為太想要,但又不敢要,所以才會這麽糾結、這麽惱羞成怒。
我覺得現在不太適合說話,不太適合交流。
之前好幾次我都為了保持距離出口傷人,言語帶刺。
可我現在突然一下子還有點兒不捨了。
說句難聽的就衝著人家來接我這個事兒,我也不該對人家發火。
所以我趕緊讓自己平複下來。
“你能不能……稍微站開一點?”
他盯著我看,一時不知道該聽還是不該聽,有一些朦朧猶豫的感覺。
直到我眼神變身,他趕緊往旁邊一站。
甚至話都不敢說了。
我掐著這個時間讓自己擦幹淚。眼睛被我擦的有點痛,但我現在顧不了。也隻有這種痛能讓我保持清醒。
“走吧。”我說。
“你等我先下去。”剛剛還發愣不敢動的王貴川一下子從我麵前擦過,走到前麵去開路。
他帶路,我就跟著他走。
時間晚路況不好,我也不可能在這時候發瘋。
以大家的安全為主。
走了一段,他始終注意著我的情緒變動,大概覺得合適了,他才開口問:“你……好點了嗎?”
“嗯。沒事了。走吧。”
“嗯。”
他大概是覺得我的語氣平穩,又覺得是在路上,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從山上下來就是一段盤山路,有兩米多寬,能過得上一輛車。
我們並排走著。
肩膀有點痠痛,不太跟得上他的步伐。
“我來吧。”他說。
“沒事,懶得換了,很快就到了。”
“解下來我背。”他堅持。
我也不知道扭捏,在他的幫助下把孩子放下來,換到他的背上去。
“如果以後你有什麽不痛快,或者不開心的,第一時間把孩子交給我。不然我不敢問你,你就隻能自己背著走這麽久。
累嗎?”
累嗎?
王貴川今天真的……很會刺痛人。
先是接送我,現在又跟我說這一堆……溫柔似水的話,擔心我背了這麽久。
他把自己的位置和態度都放得極低,跌倒甚至害怕和我說句話都會讓我發瘋。
卻又心疼我背著孩子走了這麽久。
累嗎?
不是矯情,也不是抱怨,而是生活中真的是第1次聽到有人問這句話。
好像以前做的所有事兒,人家覺得是理所當然,全都是應該的。
所以就算自己累,也從來沒有想過跟人傾訴,更沒有什麽所謂的釋放壓力一說。
就是累了自己休息。
醒了繼續幹。
往死裏幹。最後人家隻會說修房子是楊傑的功勞,是他掙的錢。
我做的就是付之東流。
“不累。”
我害怕多看他一秒都會失控,所以趕緊回了一句,緊接著自個兒走到前頭去和他拉開距離。
但他又跟上來了。
我故意走的很快,在某個時刻被他從背後抓著手。
我一扭頭,本來是想衝著他發火,想吼他,但在他頭頂帽子上的電筒燈光下,一眼就瞧見他眼中的關心和擔憂。
還有一種害怕我生氣的憂愁和可憐吧。
我也不知道可憐這兩個字合不合適,反正令我不忍。
我盡量把聲音壓的很淡。
“你做什麽?”我問他。
“我是不是又有哪句話說的不對了?”
“……沒有。我就是想早點回。”
他又不說話了。而我也明白我說的也都是表麵之詞。
本來想找個藉口趕緊叫他走了,卻沒想到突然有點兒動靜,我被嚇了一跳,但緊接著就被王貴川用手捂住了嘴。
在我睜大眼的過程中,他快速把我拉到一個隱蔽的位置。還順帶把帽子上的電筒燈光給關了。
關上後我們都還另外挪了一個位置。
“誰?!”
有男人的聲音。
我聽著……怎麽覺得好像很陌生,彷彿沒有聽到過似的。
“誰在那邊?!出來!要是再不出來的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滾出來!”
那個男的又在吼。
王貴川之所以拉著我躲,並不是別的,而是剛剛那聲音是一男一女。
他是拉著我避嫌。
這一天就不是什麽正當的,不然也不會被嚇成這個樣子,一遍一遍讓我們滾出去,他還試圖往這個方向找人。
“怎麽辦?”
我揪著王貴川的衣領,問他。
他的臉就在我臉邊,很近很近的距離,近的好像呼吸都混在一起了。
我渾身一繃。
幸好現在什麽都看不見,一片漆黑。不然還真有點難以應對。
那個人的腳步距離我們越來越近。
我一顆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兒。王貴川也不說話,我更是不知如何應付。
直到某個瞬間,他突然一彎腰,一起身。
什麽東西飛了出去,落在某處,然後不知道是哪家的狗叫,還往剛剛我們挪過來的那個位置跑去。
“拐了,有狗過來了!”
這個聲音我熟,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因為這是陳珊她媽的聲音。
我熟得很,這才剛和她談完租房的費用,不可能聽錯!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狗怎麽了?再厲害再凶的跟我在老子麵前也得乖乖的聽話。
你也要聽話。”
“滾,胡說八道什麽呢?”
“難道不是?你不聽我的話就沒肉吃!就你家裏那個能有我好嗎?!”
“……”
後來聲音就遠了。
我也在不敢信中收了神。
和王貴川從另外一條小路往回走。這路上,我都在走神。
陳珊她媽和哪個人?
有點看不出來,平日裏她和叔叔的感情挺好的,而且叔叔是那種大家所謂的好男人。
不多言不多語。
為人老實耿直。
對陳珊她媽也算是照顧有加。
但恰恰就是這種男的剛剛被另外一個男的貶低了。
占著他的便宜,還要說他的壞話。
嗬。
人,還挺沒意思的。
“你聽出聲音了嗎?”走到某處,王貴川突然問我。
“什麽?”
“就剛剛那個聲音,聽出來了嗎?”
“你們男人也這麽八卦嗎?”
他被我一句話說的沉默了。
不過過了一會兒,我們從一個小石橋上過,他又說:“不是這個意思,女的你肯定知道,男人是誰你知道嗎?”
我皺眉凝神。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但我和他說:“管他是誰,反正跟我沒關係,人家的事兒我管不了。回家。”
他跟上來。
說:“劉光棍。”
我原地頓住。
扭頭和他確認。
他點頭。
“就是劉光棍,你知道的那個。”
我心裏更是震蕩了。
我婆婆和陳珊她媽同時……
她們兩個知道嗎?
這……這背後還有多少?……
誒~~我真是想象不出來。
但最後我們兩個也就當是一個普通的談資,打發路上時間。
回家後,我婆婆還沒睡,人有點心神不寧的。
一開始還沒太注意,後來看到頻頻去灶房,拿水,拿其他東西,但都不會注意窗外。
我瞭如指掌。
劉光棍家沒亮燈,所以她才會如此心慌意亂。
嗬。
她在這兒心神不寧,翻來覆去睡不著啊,殊不知人家卻是逍遙快活得很。
也行。
她不是這麽厲害嗎?
也讓她抓心撓肺一下。
我不管了,和王琳琳們一起洗完臉洗完腳上樓休息去了。
他們明天要搬家,怎麽也得騰出時間來幫忙的。
等他們搬到那邊,我也得趕緊處理自己和楊傑之間的事了。
越早有個定論越好,時間越長,越是讓自己被動。
正月初八。
我們匯聚在他們的租房。雖然這裏簡陋,跟我們家比不上。
但是王貴川他爹媽臉上卻是掛滿了笑。
我能理解。
畢竟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哪怕現在是租的,起碼也住得瀟灑自在,不用再看誰的臉色,更不用每時每刻都要照顧別人的情緒。
所以他爸媽都在用心打掃、歸置物品。
那兩張看著不起眼的床,經過王貴川他媽裏裏外外擦完又擦,後來把幹淨的粗布床單鋪上去,被套枕頭往上一擺,瞬間就不一樣了。
這房子好像比之前來看的時候采光更好。
也沒有這麽破舊了。
灶房是我清理出來的,我和王琳琳一起搞,隻有兒子餓了我才閑下來,他不哭不鬧就把他放在一邊,讓他坐在背簍裏頭玩兒。
中午。
陳珊她媽過來看進度。
幾個屋子都走了一遍兒。但我看她走路姿勢有點不對,腦海中一下子就浮現出昨天晚上我們碰到他們的場景。
那個姓劉的有這麽好嗎?
這一瘸一拐的還得幹農活,就不覺得虧嗎?主要是能拿到什麽好處呢?
“小鳳?”
我想的有點入神,她叫我差點沒聽到。
我“啊”一聲,回神。
“你怎麽了?沒有休息好嗎?”
“……嗯,最近有點感冒,沒有睡好。”
“誒,最近這個天氣是有點不太好,昨天晚上還下雨……”
她的話剛說到這兒也開始咳嗽。
她捂著嘴連連咳了好幾聲。
和我說:“這邊有點鹽菜,我給你們拿過來的,家裏沒有什麽東西,你們將就點。
我還要去地裏看看我的菜,今天就幫不了忙了,一會兒小川回來你和他說一聲,你就說錢什麽時候給都行,今天明天都要得,反正我不急。”
今天明天。
這不都把時間規定死了嗎……
不過也正常,該給就早點給。我應下,所以一會兒傳達給他。
然後她扭著屁股就走了。
晚飯是我和王琳琳做的,後來她奶奶也過來幫忙了。
王琳琳他爺爺把一張桌椅角弄了弄,雖然還有點不穩,角缺了點,但不晃,擺點飯菜和其他的小東西沒問題。
王貴川回來了,帶回來一些木材,窗戶和門都需要修補。
他們負得了就負責搞修補。
飯菜掐著他們修補完的時間抬上桌,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我婆婆來了。
一跨進來,裏裏外外嫌棄的打量過,一會兒說窗戶漏風,一會兒說地坑坑窪窪。
但一轉念又說:“親家母,你們收拾的還挺幹淨,可以的,和以前你們家還有點像。
不錯不錯。”
王琳琳她奶奶尷尬笑笑,招呼她坐下,說:“親家母,來的正好,我們馬上就要吃飯了。快坐下隨便吃點。”
“哎呀~~我白天有點兒事忙,就沒幫到你們什麽忙,不好意思哈~~”
“沒得事,來,筷子。”王琳琳奶奶給她遞筷子。
她接住。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自個兒拿著筷子,吆喝一聲,叫大家都吃飯,全部人圍攏了,她又問:“誒,這個臘肉有點兒眼熟哈?
小鳳,有點像我家的臘肉,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