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她都一聲不吭,但是偶爾會吐口水。
這是明顯對我表示不滿,一開始頻率沒這麽高,後來吐的越來越急,而且聲音很大。
如果口水都能把我淹死,估計現在我已經死了好多遍了。
我不想再聽下去。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那就把大姨媽還有那些親戚全都叫過來一起,我一個人帶小孩子精力不足,如果你有什麽三長兩短也不好解決。”
她狠狠瞪我一眼。
我也沒給她好臉色,所以也隻是不了了之。
她還狡辯說:“我怎麽發現怎麽做都不合你的意?李明鳳,你還真是個不好滿足不好伺候的人,哪家兒媳婦兒像你這種的?
騎到老婆婆頭頂拉屎,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母子兩人聯合起來欺負剛到家裏的兒媳婦兒,而且還是哺乳期的兒媳婦兒,你們這麽苛刻人,還逼著人家隻能跟孃家借錢過日子修房子,甚至還不想還錢。
重點是你兒子在外麵那些事兒,你知道吧?”
她神色一怔,腳步慢了半拍,但我隻是盯了她一眼,沒有等,繼續往前走。
“聽不懂你的意思。”
“聽不聽得懂無所謂,反正你兒子現在已經覺得我是個黃臉婆了。要說沒良心也是你們沒良心在先,如果老天爺連這個都看不下去,那麽,我想最先遭報應的人是那些最沒有良心,揣著明白裝糊塗,還包庇自己兒子在外麵吃屎的人!”
“你!!!”
她雖然怒,但是不敢接話。
其實我不太想說“黃臉婆”三個字,提起心裏就是一陣綿延不斷的沉痛,讓人揪心,讓人難過,又委屈。
特別是自尊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覺要人命。
但現在這三個字卻是讓我提醒她最好的武器。
她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又走了一段路,她甚至還說:“耶,看不出來呀,你還挺會藏事兒的,之前你怎麽不說?你聽到的時候怎麽不說出來?
現在才說,你的心眼還真大。李明鳳,我兒子十個腦殼都經不住你玩,你真的厲害,跟你媽差不多,以前他們說你媽凶,我還不相信。
現在我總算是相信了,因為你完全遺傳到了。”
“我以前也不相信你們家的人沒良心,現在也相信了。人家都說你們家的人最會當麵一套背麵一套,得罪人就算了,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最最最重要的是,人家說你們家的人最喜歡搞的一套就是背叛!”
她扭頭一雙眼睛死死凝視我。
我還是把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就迎著她毒辣的目光一點兒都沒有躲。
“看來你們家也沒遺傳錯,甚至不用懷疑,楊傑就是你親生的,你們沒良心的程度一模一樣!”
她幾乎氣的說不出話來。
而我全然無所謂。
以前沒這些破事的時候,我雖然不是事事都能容忍,但對長輩還有一丟丟底線,整體來說我還是讓著人的那一個。
但現在完全豁出去,有什麽懟什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感覺令我覺得痛快。
我甚至覺得我醒悟的太晚。
人隻要有善良的想法,就一定會後悔,就一定一定會是吃虧的那一個。
而那些被放過被包容的人,或許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差勁,甚至還會越來越過分,從而讓事情偏得更遠,也變得更差。
長久以往,生活也就如同脫了韁的馬,再也無法拉回來。
終於到村長家。
他家隻有兩個人在,媳婦兒兒子之類的全都去走親戚了。
老兩口慢悠悠的煮吃的,看到我們婆媳在門口,女的那個先出來,讓我們進去坐,還張羅著讓村長給倒茶。
“你們兩婆媳吃飯了沒有?這麽早?”
“吃了早餐咯。唉,你也起得早哎。”
“是嘍,現在這個年紀睡不著了。一晚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幹脆早點起來,睡著沒精神。”
“孃,我們借你家電話用一用。”
我看孩子他奶奶跟村長老婆聊著就沒尾,幹脆一句話打斷。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把我想知道的東西瞭解清楚了再說。
“哦,你們打電話呀?要得要得,這是又要給楊傑打吧?”
村長老婆問。
她腿腳其實不是很方便,膝蓋的原因,聽村裏的長輩說一般有風濕上年紀就會是這個樣子。
背也是駝的。
她支著腿走到電話機前,提起電話聽筒遞給我們。
“打嘛。”
我眼神暗示孩子他奶奶。
她找了個藉口,說:“先借你家廁所用哈。”
我人都懵了。
村長老婆又把電話遞給我,說:“來嘛,你來打。”
我心裏被一根針刺了一下。
都已經走到這裏了,她還搞這種小動作。
但我很快又安撫自己,說:李明鳳,別想這麽多,可能她就是真的尿頻尿急。反正人就在這兒也逃不了,今天這個電話怎麽都得打。
她出來第一時間我就讓她打。
“媽,一會兒大姨媽不是要來找我們嗎?快點打吧,免得一會兒她到處找,要是找到這裏來……”
“我來打。”
話聽到這兒,她趕緊過來把電話拿過去。
我覺得人就是賤皮子。
好好商量,好好說,對方總是故意聽不懂,還搗亂。非得每一個字兒都帶著刺才能讓他們保持清醒,讓他們乖乖做事!
電話那端很快就接通。
是廠裏的電話,有人說:“楊傑?他不是早就已經回家了?說補了初一的票回家去了。”
我聽完心裏涼颼颼的。
已經補票回家了?
他回的哪門子的家??
家裏連個人影都沒有,別說人影,就是一把灰都沒有。
可人家廠裏的人也不可能亂說纔是。
我婆婆咳了一聲,捂著電話和我說啊:“看吧,就跟你說他有別的事兒要忙,我們過兩天再……”
我直接把電話搶過來,在對方還沒掛之前用眼睛瞪住孩子奶奶,讓她不敢搶電話。
與此同時詢問對方:“你好領導,我是楊傑他孩子的媽,我想問你個事,耽誤你點時間可以嗎?”
“孩子?”
對方好像很驚訝。
我一聽這話就覺得心又涼了一截。我甚至都不用對方說話,隻是這兩個字加上疑問的語氣已經想到……已經想到很多結果。
他在外肯定是單身的身份。
“對,孩子。”我確認,帶著答案問對方:“領導,這個話有什麽不對嗎?”
“啊,咳咳,也沒有。就是……反正現在他沒在廠裏,說是回家了,你們私底下留意一下,有可能他是去別的親戚傢什麽的吧。他具體去哪裏了我們也不知道。”
“廠裏不留人的對吧?”
“對,起碼也得過了初七纔回來,還有兩天呢。”
“好的,我知道了。領導,能不能再麻煩你一件事。”
“你說。”
“如果他回廠裏了,麻煩你給我們回個電話,我們這邊條件不是很好,家裏也擔心他的安危,請你在他回廠第一時間打這個電話,就是報個平安就行,多謝你了。”
“好吧。”
“謝謝謝謝。”
那邊掛了電話。很明顯人家也不想摻和,這種事……嗬嗬,怎麽說都很無語。他和我說電話時我就能感受到。
補票回家。
我盯著孩子奶奶,她咳了兩聲,深深垂著頭。
我不知道那天後他們還有沒有通過電話,但我看到這個舉動猜測她應該不知道這個事。
我留給對方的號碼是我大伯伯家的,村長這點肯定不太靠譜,萬一我婆婆跟人家打招呼反而得不到一句實話。
回頭抽時間回孃家一趟,跟我伯伯和伯孃打個招呼,讓他們留意一下。有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付錢回家。
回家路上我一言不發,其實她看得出我的不爽。
但她還在旁邊添油加醋,說:“看吧看吧,就跟你說聯係不上你還不相信,現在好了,白跑一趟,還浪費幾塊錢的電話費,你說有這點錢買點什麽不好?鹽巴都可以買幾包。不會當家。”
“沒事,你最好祈禱你兒子在外麵平平安安的,人家說他沒在廠裏,補票回家了,但是我們家裏連鬼影子都沒見到一個,具體回的是哪個家不清楚。
就害怕那個家……不接人氣接地氣,如果真的到那一步的話我也就不給他打電話了,到時候這些錢就可以省下來買鹽巴給他燒過去!”
“李明鳳,你嘴巴怎麽這麽毒?你是吃農藥的嗎?!喝敵敵畏了呀?!”
“你良心怎麽這麽爛?你不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長大嗎?怎麽他不回來過年你都無所謂?
還是說他不是你親生的?哦,我知道了,你現在另外有人了,想重新生一個對吧?
反正這個也不聽話,那就幹脆再生一個小的,重新養一遍?”
“李明鳳,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抽什麽風?!”
“我在說什麽你心裏清楚,現在我心情特別不好,你最好少惹我!我告訴你,你就算有這個心思想重新生一個好好再養一遍,以你這種歹毒的良心也一樣養不明白!
你隻會多養出一個白眼狼,不信的你就試試,看看我說的是不是實話!”
說完我就走。
這通電話雖然沒得到答案,但現在也隻能勉強埋頭認。
人家沒在廠裏誰都沒辦法。
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他怎麽都得上班,怎麽都得掙錢,這個廠子待遇還可以,他沒有理由離開。
即便他要離開也會告訴他老母親一聲。
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總會有個風聲的。
到初七大概就差不多知道他的行蹤了。如果初七還不行,頂多也是正月十五就能知曉。
如果正月十五還不行,嗬,我不介意和他們玩一把大的!
孩子在我這。
房子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家裏所有的錢都壓在這個房子上,孰輕孰重,就看他們母子倆最後怎麽應對!
回到家,王貴川和他爸媽圍在一起談話,原本我以為他們隻是在討論我們家裏的事,我們出去的時候風風火火,加上楊傑沒回家過年,他爸媽怎麽都會起疑心。
隻是當著我和孩子的奶奶的麵從來不提而已。
卻沒想到王琳琳走出來,撲到我懷裏抱著我,聲音有些愁,不開心的說:“小姨,你能不能和爺爺奶奶說一聲,我們可不可以不搬走啊?我捨不得你和弟弟,我想和你還有弟弟在一起。”
孩子一句話讓我明白他們在討論什麽了。
原來是要搬走了。
說實話,昨天我都還明裏暗裏讓人家走,現在人家速度這麽快,我反倒又有一點兒毛刺刺的感覺。
我自個兒在心裏自嘲了一聲。
孩子他奶奶從背後跟過來,直接問:“喲,你們怎麽全都在外麵啊?不冷啊?”
“親家母,小鳳,你們回來的正好,剛好我們有個事兒想和你們說一聲。”
王貴川他媽開口。
“什麽事兒這麽興師動眾的?你們家要修房子了?還是撿到錢了?!”
王貴川他爸抽煙,用煙鬥輕輕敲了敲牆壁,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
我婆婆也尷尬的笑,和他們說:“哎呀,你們別介意啊,我剛剛就是開個玩笑。”
王貴川他媽苦笑。
說:“沒得事。親家母,小鳳,我們呢,就是想跟你們說一聲,我們打算搬出去住了。”
“唉喲,親家母親家公,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突然啊?不是做的好好的嗎?這大過年的正月初幾頭,搬出去幹啥呀?
不要搬不要搬。”
我婆婆又開始做好人了。
嗬嗬嗬。
口口聲聲陰陽怪氣人家的,背著大人的麵驅趕王琳琳的是她。
現在讓人家不要搬的也是她。
怎麽會有人把戲演得這麽尷尬還不笑場的?
我是真有點佩服這種表裏不一的人。表麵活菩薩,心裏活閻王,已經爛透了。
“哼!不是你讓我們搬的嗎?現在爺爺奶奶把住的地方都找好了,你又說這些!”
王琳琳直接就是我的嘴替。
但很快就被她奶奶給阻止,她捂著她的嘴,臉上劃過尷尬的笑,然後嗬斥她:“你個人小鬼大的家夥!別亂說話。小孩子家家的,少說話!”
王貴川他爸又抖著煙杆咳了一聲。
緊接著王貴川就看著我這邊,我感覺到他目光灼熱,也不知怎麽的,像被一根線牽著一樣扭了頭。
瞬間對上他幽深漆黑的眼。
他的目光很深,深的好像要把我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