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王貴川沒在場,孩子他奶奶最後到,一邊對我有些不爽卻又顧忌什麽,反正臉色很複雜。
所以她坐在王琳琳奶奶旁邊。
端著碗還問了一句:“唉,怎麽沒看見小川?”
王琳琳奶奶說:“說是有點事兒出去忙,也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們不用管他,親家,快吃飯吧。”
“哦,出去了呀,要我說,這小川也真是,好不容易過年有些女的回來,應該趁著這個時間多相親才對,結果碰到他二哥這個事被耽誤了,現在又不見人影。
誒,親家母親家公,你們還是應該督促一下,催一催,不成家不是個樣子,一晃眼兒年齡越混越大,時間不等人,更何況琳琳她還是個……”
“咳咳咳!”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出聲咳嗽打斷。
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後麵的話是什麽。
覺得王琳琳是個女兒,應該趕緊趁著年輕找一個女的回來,好生一個兒子,給他們王家續上香火。
這些不用她說,王琳琳他爺爺奶奶對她再好,骨子裏也是盼著有個孫子的。
可以說這是農村人的通病。
但也可以說這是整個社會乃至整個世界的詬病。
他們嘴上說說無關痛癢。
可是孩子這一塊兒從來沒考慮過。孩子失去了媽媽,這已經是很痛苦的事兒,而且這種痛苦是冗長而沉悶的,甚至都沒辦法發泄,結果她們肆無忌憚。
女人為難女人。
女人為難小姑娘。
一代又一代,每個人是當事人時,心裏都會痛苦難過不是滋味兒。卻還是要把這些壞習慣延續下去。
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反正別的我不想,將來他再成家也好,生個兒子也罷,那是以後的事,最起碼現在作為琳琳的小姨,我希望她舒心一秒是一秒。
不想她提前被這些事兒煩惱。
“吃飯,多吃菜。”我給王琳琳夾菜,沒和她們接上話。
我婆婆也明白怎麽回事,識相沒繼續再說了,隻是嘴裏叨咕一句“我也沒說錯,這麽凶幹什麽”?
這是替她自己說話,也是說給王琳琳爺爺奶奶聽的,人家一聽,反而覺得是我在搞事兒。
“不是你老人家說的食不言寢不語?我嫁過來的時候你就這麽說的。”
我懟她。
她後來一堵,幹脆幾口吃完飯,把碗一丟就甩手走了。
“哎喲,這個家我們是待不下去了,凶得很,根本沒法說句話。
沒得發言權,更沒得尊嚴,嗐,反正我們是不敢住哦~~
還是早點出去找個地方落腳,看看橋洞有沒有地方吧,再不走就要被嫌棄了~~”
這話,她是說給我聽的,更是說給王琳琳爺爺奶奶聽的。
誰都聽得懂。
這人真的很會陰陽怪氣,也很討嫌。如果是之前我肯定會給他們疏導疏導,想讓他們心裏踏實舒服一點。
但我臨門一腳,退縮了。
或許這是一個契機,如果她爺爺奶奶受不了這些話,肯定會明裏暗裏讓王貴川趕緊找個地方搬出去。
這也是我現在想要的結果。
至於我婆婆話裏說的趕緊找個落腳點這句話,還有另外一個含義。
可能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覺得和劉光棍是個退路。
這是潛意識的想法,通過表達說出來了,雖然很隱蔽,但我聽得懂。
也反向證明王琳琳說的沒錯,沒有胡編亂造汙衊人。
那麽她現在出去可能多半會去找他。
這對我來說可能是個機會。我假裝吃完飯讓他們慢慢吃,起身放碗時刻意從廚房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能看到田坎上我婆婆的身影。
她甚至沒有走直線,而是從另外一個田坎走的,應該是想從這條路走到盡頭,然後繞過劉光棍家後麵那戶人家過去。
這樣起碼不在我們這邊的視線範圍內。
還真是靜不下心來啊。
我心裏已經有了打算,正好王貴川爸媽幫忙幹著家務,我找了個理由出門。
打算抓住這個拿把柄的機會,趕緊把該有的罪名做實,拿到自己想要的。
劉光棍家這個房子有點兒破舊,隨時好像要吊一塊兒房梁下來似的,很沒安全感。
而且衛生極差。
我都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或許,這種人比較單純一點,相對於其他那些男的,起碼沒有家庭矛盾。
如果真的一不小心露餡,起碼也隻是讓人家笑笑,不會有橫枝末節。
天色下來了。
果真是個好機會。可是,我恰恰沒想到會碰到一條狗。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我不認識所以不好掌控,而且這狗虎視眈眈盯著我,看起來特別凶。
它往我這邊湊近。
大概隻有幾米的距離,我想找個趁手的東西機率都小。
這要是突然撲過來咬我一口,今天可能我就是那個笑話,人家也會就此得到訊號,然後逃跑。
狗越走越近。
就在我打算破罐破摔,想快速亂摸一塊石頭什麽的護身時,突然一個什麽東西從我身後丟擲去。
東西落地。
那條狗汪汪叫著往其他方向跑了。
裏頭的人驚慌失措,問:“誰在外麵?!”
我也被嚇到。
但很快就被王貴川拉到旁邊躲起來。
屋裏的腳步聲越靠越近,已經抵達窗戶這邊。
“什麽動靜?”
男人盯著外邊掃了一圈之後丟了個什麽東西出來,落在地上。
又丟了好幾顆在其他地方。
最後笑笑,說:“沒人,估計有狗找它約會,跑遠了。
繼續。”
我聽得心頭一怔。
不是他們這些令人難以想象的說辭。
而是這個節骨眼王貴川為什麽在這裏?
我把他推開。黑暗中,夜色中,依舊能感受得到他那有神的眼,有力的手臂。
“你來這裏做什麽?”
他輕聲問我。
“不用你管,我自然有我自己的事。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我想找機會下手,然後製造偶遇,眼見為實的抓到她!
卻被他拉回去。
我瞪他都沒用。正要發火,聽他說:“你知道剛剛那條狗是誰家的嗎?”
我盯著他,不語。
“就是他家的。所以,馬上它還要回來。”
我發愣。
他把我手臂收緊,護在我身後,在夜色中找了一根棍棒塞給我。
他的聲音從我前方傳來:“無論你要做什麽,都不要擅自行動,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計劃,我會幫你。
你討厭我沒關係,但我想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