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留守婦女，霧色靡靡 第20章 快活20

此時正好有個人從我們房間門口過，門還開著，人家隻看到一疊錢被他塞過來。

頓時就開始盲目攀比。

“哎呀~~看來這人和人還是區別大，你看看，昨天我要那點你還不樂意了，你看看人家給的，那不是一張一張，人家直接就是一疊！”

“嗬，那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唉，你……你怎麽說話呢？我怎麽就配不上？她，她不就是年輕一點嗎？再說了，我最起碼沒帶著一個孩子掃興！”

“隻是看人家這個樣子都比你值，我要是知道這麽鬆，老子纔不樂意！真他媽掃興！！”

我本來還想說這個女的幾句，她陰陽怪氣就算了，把我兒子拿出來說事我就不爽了。

不過這個男的說話也不好聽，就當是替我還了。

我也懶得在這兒耽擱時間。

王貴川一看就是鐵了心的要給我，我要繼續周旋也是無濟於事。

所以我先把這個錢拿著，趕緊去和我爸媽匯合，看我二哥情況，再看看接下來該怎麽搞，如果他確定無大礙，我們該回家的就回家了。

一直在遵義待著不是個事兒。

回老家再說吧，到時再把這筆錢給王貴川。

他幫我抱著孩子走。我還想接過來，但他說一會兒下樓梯有點滑，說下去再給我抱。

我也樂得自在。

到對麵那棟樓後，他讓我帶孩子在樓下等，他上去接他們。

我點頭應下。

“哎喲，這個天怎麽這麽冷？我還以為城裏會暖一點兒，誰知道在城裏更冷，陰風慘慘的感覺。”沒多一會兒就聽到我媽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我爸走在中間，最後是王貴川。

我爸雙手藏在袖子中。

其實他也冷，但他不像我媽喜歡什麽都說出來。

我媽繼續說：“唉，老頭子，你說該不會是因為這裏本來生死的人就多，所以才會這麽陰冷吧？

而且，一般醫院和學校都是建在墳堡堡的，真的冷死了！”

“你隻要不提冷一會兒就不冷了。”我爸毫不客氣的說：“寒冬臘月，正月初頭，這個時候就是它應該冷的時候，活了幾十年你又不是不曉得。”

我媽白了他一眼。

正好看到我，趕緊往我這邊走，過來一邊逗我兒子，一邊跟我抱怨我爸，說：“看吧，他就是這樣，總是喜歡敲人一棒。

沒錢沒本事就算了，不能讓我像人家那些女的左一件新衣服右一件新衣服，大棉襖大貂皮什麽的買來穿上就算了，還在這兒陰陽怪氣的數落我，覺得我故意說冷。

是，我們就是冷，跟人家那些身體構造完全不一樣，再說了，人家年輕的時候又不生孩子，又不坐月子的，哪裏懂什麽冷不冷的？”

“能不能不要在他們麵前說這些？說起好聽？”

“怎麽了？我說這些你心虛了？姓李的，我不僅要說，我還要說你那時候幹的那些缺德的事！

人家坐月子那都是雞鴨魚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我嫁到你家來沒過過一天好日子，這都算了，我認了，畢竟被人花言巧語騙回來，就是一坨屎也得咬牙吃下去。

但是你家也太會欺負人了，你爸和你媽根本不管我生的是兒是女，隻顧著你那幾個哥，顧著你那個弟，甚至在他們眼裏，我還不如他們嫁出去的女兒。

他們幾姊妹出生，都是我一個人帶，一個人累死累活，想吃雞鴨魚？做夢！就連多一個雞蛋都沒有！！

那個湯，隻有一點雞蛋的味道！！！

小鳳，實話說，要不是生你們幾個，我根本不會這麽弱。要不是月子沒坐好，我現在根本不會喊冷！

以前我還在孃家的時候，條件更不好，冬天棉衣都沒有，隻有單衣服。那個時候都抗凍。

就是坐月子被這些缺德的人欺負才會這麽冷！他現在一句好話都沒有，真沒意思啊！！！”

又來了，又來了。

這是從小聽到大的話，我倒著都能說出一模一樣的來。

可我媽就是唸叨一輩子都覺得不夠。

生我們幾姊妹，月子沒坐好。

我不知道具體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但我現在同樣也是一個母親，我並不覺得生孩子毀了我什麽。

哪怕到現在為止我的生活也過得不如意。

那個人們心目中的好男人形象的楊傑，纔出去半年而已，已經覺得我是沒用的黃臉婆，覺得我凶，覺得外麵的屎都是香的。

而且已經開始和他媽私底下匯錢。

人家母子倆竄通著把算盤都算到我頭上來了，說難聽點，我懷裏的兒子還是他們兩個用來拖著我腳根兒的工具。

但我沒一刻覺得我兒子是多餘，也不覺得我現在所經曆的一切是他帶給我的。

是我和楊傑決定要他的。

是我們想生孩子纔有他的。日後，除了盡力給他爭取一個好一點的生活環境外，其他我都無所謂，都可以舍掉。

包括和楊傑這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在我知曉自己在他口中已經淪落為“黃臉婆”以及確認他有人了後，這段婚姻就已經是到頭了。

之所以沒有直接攤牌，主要是他現在遠在廣東，人隨時可能會撂擔子，不然我不會給他好果子吃的。

“爸，媽。”我壓著心裏那些無語，盡量好脾氣的提醒：“二哥還在醫院，我們就不要說這些了行不行？

一會兒到醫院就不太冷了，病房裏不冷。

走吧，我們去看看二哥。”

王貴川說：“去吃碗羊肉粉吧，吃完粉就不冷了。”

我爸說：“你不是都買了包子饅頭了嗎？外麵不比家裏，吃什麽都是錢，你們有幾個錢花不完的？”

王貴川說：“沒得事，又不是天天吃。走吧。”

我媽也說貴還是算了，但後來王貴川喊，一行人又走到羊肉粉館。

就我爸媽吃，我已經吃過了。

我媽還覺得冷，一直抖著腿，把衣服攏得更緊。

“哎喲，早知道年前你伯孃讓我買街上那家那一件棉衣我就聽了。

外邊真的不比家裏，在家裏冷，烤烤火一會兒就好了，在這裏冷著就隻能幹冷。”

是的。

這個道理誰都懂。

包括我和王貴川。

我也覺得冷，甚至偶爾還會咳兩聲，王貴川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穿的比我們更單薄。

我爸也一樣。

可我們誰都沒像我媽這樣。

其實我是瞭解她的，冬天的衣服都大同小異，無論是幾十塊錢的棉衣，還是一百多塊錢的，兩百多塊錢的，甚至更貴的。

最多也就是麵料看著好一點，抗凍效果倒差不差的。

她這是想讓我給她買衣服的意思居多。

王貴川這邊，我姐姐走了後，她知道人家沒義務。

但我不同。

我是她親生的女兒，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長大的女兒。

是她嘴裏坐月子沒坐好才導致身子冰涼的主人公之一。

我合計了一下。拋開王貴川給的那5000塊錢，我身上那點錢鐵定是不夠的。

而我媽之所以這麽說，估計也是覺得楊傑出去打工大半年，也沒回來。怎麽著過年也是往家裏打了點錢的。

想唸叨給我聽，讓我上道。

以往那些年我都給她買，在年底買，初一初二就給她和我爸帶回來。

可那些年都沒今年這麽拮據。

“那你當時怎麽不買？現在說。”

我爸說。

“人家小鳳她伯孃不是各人買的，還有小梅也在，是小梅給她買的。

兩三百塊錢呢，你還問我當時怎麽不買？你也不看看我有錢嗎？

是你給我的還是我是萬元戶？讓我兩三百的衣服說買就買？！”

我爸把筷子一擺，手一擦嘴，起身說：“走了，吃完了。去看看你哥！”

我媽也差不多吃完了。緊跟著，一路念唸叨叨，兩個人在路上你一句我一句，我扭頭看王貴川。

王貴川沒發言，隻是一個勁悶著頭走，可我這心裏頭很是不痛快。

五味雜陳著。

楊傑這邊給我的打擊不小，無論是自尊還是荷包，都叫我抓狂，叫我迷茫。

這些，我沒法向任何人提及，隻能一個人默默消化。

可我媽這邊的壓力，我也沒辦法完全忽視。或許，今年沒有給他們買東西是一個爆發點，以往買習慣，人家也收習慣了。

突然不買確實會有一些落差。

可是……

可我也有我的難處啊。

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特別不得勁。

攤牌，說難處。這不是我的風格，也不是我想要的。盡管我自己也難，但我不想讓家裏人操心我。

一會兒抽個時間出去遛一遛吧，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門店開門，但能碰到就看一看。

合適的話，還是給她買一件衣服回來。

好在醫院給的都是好訊息。我二哥也清醒了好一會兒，和我們聊天，也會歎運氣不好。

我們安慰他讓他別多想。後來醫生吩咐病人要多注意休息，我們又保持安靜。

在安定劑作用下我二哥又睡了。

中午，我爸說：“你們年輕人看看有沒有車回家吧。既然你二哥都沒事兒了，要觀察幾天，那我們就不要全都在這裏等，留兩個人在這裏就夠了。

貴川和小鳳，還有我，我們都回去，等他們這邊有進一步的情況打電話給我們我們再來。”

我媽和我二嫂也認可。

但緊接著我媽說：“我衣服都沒帶，沒個換洗的。”

“將就兩天也死不了人。”

“唉，我說你這個老頭子說什麽呢？你怎麽這麽惡毒，這在醫院，你說什麽死不死的？嘴巴這麽臭！”

我聽得太陽穴突突跳，頭疼的不行。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打擾二哥休息。實在沒有換的就去買一身，我給你買，別吵了，行嗎？”

“買什麽買？她衣服又沒髒。不買！”

“你！行，我懶得跟你說！隨你，你要回家你就趕緊回，省得在這兒我看著心煩！！快點回！”

“小川，你看看有沒有車回去。”

後來我有點兒待不下去了，既然已經決定要給她買一身衣服，那麽硬著頭皮也得幹。

關鍵我也不想在這兒聽這些了。我總不能花了錢之後還要買一通不喜歡的話聽吧？

於是直接提出來。

我媽說：“其實我也就是說說，你們現在也困難，不用買都……”

“說了買就買，其他的都別說了。就這樣，我出去轉一轉。一會兒回來找你們。”

我媽支支吾吾的，想說算了，但又說“真的是沒有換洗的，來的時候也沒帶，唉，早曉得就讓你們幫忙帶兩套過來了”。

“行了，這些都別說了。我出去一會兒。正好今年還沒給你和爸買衣服，也是沒來得及，今天出去逛一逛，將就看看了。

爸媽嫂子，我出去了。”

“我帶你去吧。正好我要去問問有沒有回去的車。”王貴川說。

我的手在荷包裏頭攥成拳頭。

不過轉念一想，他幫忙帶路也正常，若是太抵觸反而可能會讓人發現端倪來。

“唉，小鳳，你等一下！”

就在我們兩個準備出門時我二嫂出聲喊住了我。

然後她走到門邊來，拉著我的衣袖說：“小鳳，我沒時間出去，你給爸媽買衣服時順帶帶點日用品過來。

昨天你們都去旅社了，你哥這兒又走不開，我又不識路，還沒來得及買牙膏牙刷，毛巾，拖鞋什麽的。

就麻煩你一起帶一下了。不然你和小川一走我和媽又撈不著頭腦。”

光是讓幫忙帶，也沒說給錢，又是一筆~~

不過多的都得花，也不差這一點了。反正怎麽都會動用王貴川給的那筆錢。

我硬著頭皮點頭應下。

和王貴川下樓，旁邊就是火車站、有個地下商場，挨著好幾條街，大連路也挺廣的。

但正月裏，還是相對蕭條。王貴川提議到處轉轉多看看。

我倆下了地下商場。有閑不住的大媽坐在樓梯口，支著一個火爐燒洋芋、糍粑之類的，味道很香。

我頓了頓腳步，王貴川正在打探，和我說：“好像有開門的。”

但沒聽到我回應，駐足，一隻腳踩一個台階，扭頭回眸找我。

他又走回來。

老太太問：“要買點哪樣？糍粑還是洋芋？

好吃得很哦，又便宜。”

王貴川湊近，問我：“想吃什麽？”

其實我就是心裏鬱悶，被我媽和我二嫂攪的，很不痛快，卻不能說出來。

王貴川直接掏錢，對老太太說：“一樣買一個吧，給我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