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留守婦女，霧色靡靡 第2章 快活2

“什麽不行？”

“我，我的意思是，我是想說你帶娃兒已經不容易了，還要出來打工掙錢，沒必要沒必要，再打拚一年，一年就能還清債，小鳳，一年很快就過去了，我不想你這麽勞累，你在家裏帶娃兒就可以了，我一個人累點苦點無所謂，況且外邊環境不好，一堆人住一間屋，又臭又髒，搞那事兒都沒地兒，我捨不得你來這種地方受罪。”

我拚命平複心頭的激湧，用力抓緊電話線。

嗬。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剛剛那番話被我聽到，此刻的我肯定會倍感欣慰。

隻恐怕已經點頭答應他還在外麵浪一年的事兒。

而且說句難聽的，嫁給他這麽久，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他說捨不得我去那種又髒又亂的地方。

可能也是之前沒提到要和他一塊出去打工，沒觸碰到他害怕的底線吧。

我想起他這個月還沒給家裏錢，細算下來已經四十多天了，之前的錢早就用來開銷，陸續還了點債，再加上過年買的東西多，早已所剩無幾。

我期盼著他回家，不僅僅是期盼的這個人，還需要他帶著救濟金回來過日子，周轉生活的。

結果他早就準備好不回來了。

李明鳳，不能急。這個時候即便你一哭二鬧三上吊也沒用，山高皇帝遠，你確實拿他沒辦法。

孩子這麽小，先穩著把這個年過了再說。

“可是這樣累的就是你了，如果我出去和你一塊掙錢，最起碼不用等著你年底拿錢回家平賬。我兜裏有點家裏也寬裕一些，不然……又要開銷又要還債，我有點頂不住。”

“又沒錢了？上次不是才給你寄了兩千六嗎？你怎麽花的這麽快？”

果然，一提到錢立馬就暴露原樣。

什麽捨不得我，擔心我。不過都是嘴上說說而已，提到錢就爆雷。

我盡量以一種耐心的口氣和他說：“咱們修房子借我孃家那邊的錢，總共8800，之前陸陸續續還了4000，你給的那2600，還了他們1200，有兩家紅白喜事，其中一家送了兩百，另外一家送了三百，還剩九百。

過年給媽和孩子買了一身衣服，我的就不說了，你過得困難我也不忍心看你一個人辛苦。你細算還剩……”

“哎呀，好了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在那邊就開始敷衍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去看看還能不能匯錢，如果不行先借著，銀行一上班我就給你搞過來。

這樣總行了吧？”

他在那邊咕噥：張口閉口就是錢，跟錢一天生的一樣，這麽多都不夠，真把老子當提款機了！

“你剛剛說什麽？”

“啊？沒事，我不是說你。我……”

“你要覺得這個錢你給得心裏不舒服，你完全可以不用給，我好生生在這兒和你說錢用在哪兒了，你就這麽敷衍我？

怎麽？你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是因為家裏有我？”

“我沒這個意思。”

“我管你什麽意思，姓楊的我告訴你，我也不想在這兒給你一筆一筆的報賬。

我有手有腳，你不樂意開年我就把孩子給你媽帶，我自己出去掙，別以為沒有你給那點錢我就過不下去，老孃自己出去掙不用看你臉色，照樣風生水起。

你少在這給我擺譜！”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唉，他們叫我了，我先出去一下，明天我就去想辦法匯錢，先這樣掛了啊~~”

電話就這樣結束通話。

不知何時村長和婆婆已經從裏麵走出來，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我。

村長覺得尷尬，他拿著雞毛撣子到處刮動著，假裝做家務。

婆婆也是一臉難看。

我纔不管她難看不難看，她兒子在電話裏說了什麽她自己清楚，我雖然不至於給她擺臉色，但也沒必要避著。

我和村長道謝後率先走出他家，讓婆婆在後麵付錢。

回去的路上路特別滑，而且還連續有兩個坡。我的鞋和褲腿早就已經髒得不成樣，還得靠著路旁的樹妖和草才能維持基本的平衡。

婆婆在一旁發牢騷了。

“什麽話都往外麵說，就不怕人家看笑話！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不回來過年？生怕人家不知道我們家裏欠著債？欠你孃家。

你是覺得我們比不上你孃家咯？真的是，如果不是修房子誰願意借錢？你家現在住的那個房子有我們以前住的好不？

處處都是你孃家厲害，就算再厲害，你也嫁出來了，生死都是楊家的人和鬼。

真是一點不害臊！”

“罵完了嗎？”

我扭頭看她，手上早就粘上泥土。

我知道她出來肯定會發牢騷，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現在也是火冒三丈，怎麽可能由著她說？

“誰罵你了？誰敢罵你呀，你這麽凶！”

“對，說的沒錯，既然知道我凶最好不要亂開口說話！

我孃家怎麽樣，跟你有什麽關係？”

“那你剛剛不還在人家說你孃家借錢給我們……”

“你也知道是我孃家借錢給你家修房子的？”

她被我說的有點啞口。

“你也知道以前你家住的房子比我家住的好？我孃家現在都還沒修，都泥菩薩過河自顧不暇了還借**千塊錢給你兒子修房子，你還想怎麽樣？

你在這兒數落我孃家，你良心不會不安嗎？！”

“你，唉，李明鳳。”她在背後追上來，一邊追一邊拍著她的手發出聲響，問：“我就想問問你啊，你現在到底是誰家的人？什麽叫你孃家借錢給我兒子修房子？

我兒子是誰？那不是你老公，是他們女婿？支援一下女兒和女婿有錯嗎？你去問問哪家不是這樣幹的？

這你都值得拿出來炫耀？”

我駐足，回眸。

她也跟著停下，人有點兒懵。

“我記得你也有錢，楊傑他爸走的時候賠了好幾萬吧？你是他親媽，而且你還住在這個房子裏，你怎麽不拿點錢出來呢？”

“那是我養老的錢，你還想打我的主意？”

“你自己沒住這個房子？”

“我兒子修的房子我怎麽不能住？怎麽？難不成你還想把我趕出去嗎？啊？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了？”

“我不和你在這兒浪費時間，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提一句我孃家怎麽怎麽樣，我就把你孫子改成我孃家的姓氏，讓你抱著你的養老金住著你的磚房等死，讓你家斷了這香火！”

她火冒三丈，五官猙獰。卻又一個字兒都不敢再說。

因為她很清楚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回到家，她早早就把孩子抱到她的房間去，就怕我衝動真去改名字。

其實我哪有那份閑心？隻要一靜下來滿腦子想的都是楊傑說的那句話。

黃臉婆。

我站在洗臉架前，盯著鏡子前的自己發呆，確實，相比之前和他結婚前，臉色確實暗淡一些。

還胖了十來斤。

但還不至於像他說的這麽離譜。

好歹也是160的身高，96斤的人。

又能差到哪裏去？

五官不說像明星那般精緻，卻也是立體侵入感強的那一類。

上學那會兒也是很多人爭搶著追的人。

現在給他生了孩子，卻成了他口中毫無價值的黃臉婆？

我正審視著，突然一個定睛，發現鏡中不知何時多出一張臉來。

這是我姐夫王貴川，他就站在我身後不足一米的地方，正定睛盯著鏡中的我看。

這目光彷彿帶著火，看得我心裏狠狠一震，一熱，心也跳快了好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