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我就聽到外頭有打火機劃過的聲音,滑了好幾次,不知道是不是在點煙。
果然。
有煙味兒竄進來。
他怎麽還不走?現在不走是幾個意思?
也不是故意多想,本來這個天兒這麽冷,他守在外邊,這又不是什麽好地方,這麽臭,這麽惡心。
重點是這不是醫院,房間沒有禁止抽煙。按照正常的邏輯就應該回房才對,可是……
我一時有點兒揪心,被火燒一樣的慌。
我有點猶豫。
要不還是趕緊上完廁所出去吧?他雖然還在外頭,但房間多,人也多。
不至於太大膽。
最多也就是逗一逗,如果有人上船,那他就順勢而為。
如果人家不願意也不敢亂來。
對。
這要是揚著嗓子一吼大家就都出來了。
我趕緊弄好,準備快刀斬亂麻,速戰速決。
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但我開啟門走出去,假裝沒看到他,洗手想回房時,他攔住我的去路。
我往左他就往左。
我往右他就往右。
我抬頭看他,他低頭吸了一口煙,對著我吐煙霧,緊接著擠眉弄眼。
“妹兒,一個人?”
“讓開,我老公就在房間。”
他兩個手指頭夾著煙,抿唇,又是重重吸了一口,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條線,鎖住我的臉,我的眼。
好像在考證我說的是真是假。
我心裏砰砰的,不過人也在走廊,仗著這兒隔音效果不好他不敢亂來,又強行往前走。
“老公?”
“你有意見?”
“沒騙我?”
說到這兒,他開始光明正大拖時間耍無賴。
我再次讓他讓路。
可他卻有來硬的意思,當然,也想蠱惑我,和我說。
“妹兒,不白來。你說個價,我也是看你有幾分姿色,不然……”
他衝著我油膩一笑。
我被惡心到了。那大黃牙實在沒法看,尤其是這猥瑣的樣子。
他刻意扯了扯他脖子上的大金鏈。
雖然像我們這樣的人買不起金子,但是,我並不覺得他這金子是真的。
這是故意想騙我。逗人的手段罷了。說難聽點,如果這金項鏈是真的,那他不會出現在這種低廉破舊的旅社。
重點是,他也不會在這裏逗女人。
真正有錢的男的都是會看環境的。不是說我長得不好,而是這個地方不對頭。
不符合有錢人的出場方式。
換句話說,即便是真的我也下不去嘴。不是矯情,真要到這種地步,我隻會選一個更有底子的,而不是他這種。
“你再不讓開,我叫我老公了。”
他又默了幾秒鍾。
緊接著把手抬起來,我以為他是讓行,卻沒想到他又一下撐著牆把我的路給攔了。
像個魔鬼幽靈一樣的,說:“你叫一個看看。”
“要是有人應了,我就放你走。可要是沒有人說話,沒人答應你,哼,你今天跟我走。”
“我沒功夫和……”
“老婆!”
就在這時,走廊另外一頭突然出現一道聲響。很熟悉,是王貴川的聲音。
他剛剛叫的“老婆”還在我腦海中反複響。
他已經走過來,站在男人的背後,而我定睛看著他。
彷彿看見他身上在發光。
我還以為這個事兒要鬧大纔有結果,卻沒想到王貴川會出現。
他不是已經走了嗎?怎麽還在這兒?怎麽突然回來了?
不過無論如何,現在有他在纔是最安全最妥當的。
於是我也迎合著他,在這臭男人的目光下,側身走過去。
叫他:“你去哪裏了?”
“出去買點一會兒要用的東西。”他抬頭,凝視著一旁看戲的男人,問我:“認識?”
我搖頭。
“不認識的人不要走這麽近,行了,回房。”
“嗯~~”
怎麽會這麽別扭,這都令我懷疑,那些電視上演戲的人是怎麽做到這麽絲滑不尷尬的?
就這一小會兒我都覺得起雞皮疙瘩。
誒~~
不過馬上就回房了,王貴川又回來了,我們……
這一次他救我於水火之中,我還真沒有理由再有意見了。
可是……真的要住一起嗎?
進門前一秒,我閉了閉眼,心裏也歎了一大口氣。
唉~~
隨便吧,反正已經不可能更糟糕了,反正,今天也不可能再有其他變動。我沒精力再選地方。
真的要將就的話隻有將就了。
我做好心理準備,和他一同進門。和我想的一樣,他也沒有說要走,我倆還挺尷尬的。
都在門口站著不動。
他或許是在等我開口,在等我說點什麽,比如說讓他住下來之類的。
而我~~
我也搞不懂我的心,它是亂糟糟的一片兒,也是複雜的,如同盤枝錯節一般攪來攪去,很難捋直。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際,王貴川突然開始脫外套,這令我無法直視。
腳底好像被注入了鉛一樣似的,還走不動路。
這是……爭分奪秒了嗎??
“今天就就這樣吧。”他卻把衣服舉過我的頭頂,在我閉眼又睜眼的過程中,纔看見他的衣服外套掛在牆上僅有的一個掛鉤上。
“什麽?”
我出聲問。
“這裏人多,我不放心。所以今天晚上就先這樣,快去休息吧,我不打擾你們。你也可以當我不存在就是。
總之,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有壓力。
我雖然對你有心思,但是你不願意我也不會把你如何。
我不會勉強你。”
我不會勉強你。
這句話好像一個結結實實的巴掌扇下來。令我心裏、腦海中一陣動蕩。
後來也不知道我是怎麽走到床邊鑽進被窩的,反正心一直平不下來。
他雖然叫我把他當做空氣。
而且確實也沒說話,在我鑽進被窩後走進來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那是放在房間裏麵唯一的一根木凳,他搬到牆邊兒,靠著牆仰頭閉著眼。
雙手環胸的姿勢。
可這麽大一個人,想忽視都難。重點還是這種情景下。
我側躺著,始終盯著他那邊偷看,他卻沒有睜眼過,好像真的累了。
李明鳳。
既然都在一個房間,旁邊也還有位置,如果浪費掉是不是太矯情?
而且人家也是在幫你孃家。
也是在保護你。
算了。
我把眼睛緊緊一閉,在心裏說:也不是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今天先讓他好好休息吧。隻是睡一覺而已,又不是粘蚊板扯不掉。
在不驚擾到兒子的情況下我出聲喊他。
幾乎是喊第1遍他就睜開眼。
那黑眸如星,一下子就把我帶到剛剛他出現並且以一聲“老婆”就把我帶出困境時的場景。
我心頭一動。
“有事?”
“……”他這淺淺淡淡的一句官方話讓我有些發堵。
算了。
李明鳳。
本來你就打算讓人家好好休息,別想這麽多了,他也隻是問問有什麽事而已。
不要對人家的語氣太敏感。
我拍了拍兒子那邊的空位,說:“這兒還有空位,別感冒了。我累了,先休息了。”
幾乎說完我就閉了眼。
樣子倒是裝了,但是心理活動多得很。各種畫麵紛紛湧入腦海中,叫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後來感受到一陣細碎的聲響。
是王貴川過來了。屋裏的燈也關了,我抓緊被子和床單,一顆心幾乎提到嗓子眼,特別沒出息的反應。
屋裏很安靜。
安靜的我覺得是我自己想的太多,覺得我纔是那個邪惡的人。
可就在我快要入睡前,迷迷糊糊時,我感覺他在摸我的臉。
那隻手寬大而溫暖。
可我太困了。好不容易纔醞釀睡眠,實在不願意睜眼。
“睡吧。”
他說。
後來不知是因為我的幻覺還是他真的說了那句話。
我記得他問我關於相親的事。
他說:“小鳳,我不想去相親,一點兒都不想。
我想跟你。”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發現他正抱著我兒子在哄。
我人都懵了。
所以到底是真實發生的還是我自己做夢夢見的?
應該是我做夢吧。
他怎麽會說那些話呢?
對。就是我做夢。
他把娃兒送過來,坐在一側,說:“餓了。”
我頭一炸。
隨後逐漸清醒。我胡亂拔了一下頭發,趕緊把孩子接過來。
借著被子喂孩子。
王貴川去門口拿外套,一邊穿一邊說:“如果你要去廁所等我回來再說,先憋一憋。”
我臉一熱,下意識點點頭。他開門出去了。
可能是有事,要麽就是去找我爸媽。
我估計是後者。
但我沒想到他其實是去買早餐了。再回來時,手裏拎著兩個塑料袋。
一個塑料袋裏頭裝著包子豆漿油條。
另外一個裝著一碗羊肉粉。
“想吃哪個?”他提高口袋,問我。
“……包子就行了。”
“吃羊肉粉吧,這個熱一點兒,吃了不冷。”
結果他又替我做決定。
我沒矯情,他讓我吃我就吃,反正他就是鐵了心給我買的羊肉粉,隻有一碗,我要是還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就真是白活了。
吃完早餐我就催著去找我爸媽,想早點去看我二哥恢複得怎麽樣。
也不想被這尷尬的局勢困住。
好在他也沒磨蹭,隻是出門前又把那五千塊錢塞給我了。
“你這是做什麽?”我推過去,很堅決的說:“我不要。你自己揣著吧。走了,一會兒爸媽等急……”
“聽話,拿著。”
“王貴川,我不……”
“你要是不拿著,我就以你的名義給爸媽,反正他們現在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