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明白她現在的心情,畢竟我也是個母親。
可如果她直接把話說完,不留懸念,那我心裏或許會更痛快好過一點。
但是轉念一想,隻要是走到醫院,就肯定跟錢掛鉤。沒有錢,醫院也不會接納你。
所以我就直接把這個事提到明麵上說了。
我直接把兜裏的五千塊遞給我媽。
“這……這個是?”
“爸,媽,嫂子,這個是之前在你們這兒借的錢,還剩五千,我現在全都給你們。
二哥這個事兒誰都料想不到,但我也隻有這個能力,總之,能抵一點是一點,接下來就看二哥的情況,事情發生了總要麵對,你們先拿著吧,後續再看看。”
“你年前不是還跟我說沒有嗎?怎麽現在……”
“拿著吧。”
我媽雖然提了一口,說我年前告訴她我沒這麽多,暫時還不上他們錢。
但現在她們也缺,到底還是點了頭。
“哎呀,說的也是慚愧,本來……本來我和你二哥打算開了年一起出門學個手藝的,他們說沙土有一個地方羊肉粉不錯,剛好那個人和你哥認識,如果他介紹,羊肉粉館老闆會教我們。
我們都打算交點學費去學,回來在街上找一個門麵租下來,賣羊肉粉掙點錢混日子。
現在好了,唉……反倒過來為難你們了。”
“嫂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本來就是我欠的,這是應該還上的。多的我現在沒能力。
一切等二哥好起來再說吧,現在都還年輕,不急於一時。”
我媽提議:“好了,我們別在這兒站著了,外麵怪冷的我們進去再說。”
我兒子也憋不住了。又是尿了又是餓了,得先把他照顧了再說。
旁邊剛好有個空床,我就在這帶娃兒,我二嫂和我一起,把床簾拉了一半遮住。
王貴川和我爸媽都在我二哥病床前。
大家會在一起就說一些瑣事。
從和他們的聊天中,知道我二哥情況還好,動了手術,生命體征沒事,就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需要慢慢養。
他的腦部被撞倒,還得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確定沒問題才能出院。
我媽歎一口氣。
“唉,早知道就不讓他們騎摩托車出去了,這個路本來就不好走,本來他們去的時候我都想著這個事,偏偏就沒說出來……你說說,唉~~”
我媽唉聲歎氣,說著說著就帶著哭腔,特別勾人的淚。
我的眼睛也模糊了。
“少說兩句行不行?”我爸在一旁發言。
他是個比較沉悶的性子,話不多,但重感情。
尤其對家裏的兒女。
我媽一直這麽嘮叨確實讓人難受,有一種抓鹽巴少在傷口的感覺。
“喲,你現在還嫌我話多了,當初死皮賴臉的追我的時候,踩著河水跑到我家視窗偷看的時候你怎麽不嫌我話多?現在嫌我話多了?
你倒是話少,那他們出去的時候你怎麽不提醒……”
“媽,喝杯水。”王貴川在風口浪尖上打斷他們。
“還是小川細心,哪裏像這個鬼老頭子現在還在這兒不識好歹?我心疼我兒子有什麽錯?”
“媽,喝點水再說。”
“要得。”
後來我媽又把話題轉移到王貴川這兒。
“小川,麻煩你們了,大老遠的還跑一趟,本來今天你要去相親的,唉,都怪我們。
唉,要不你看這樣行不行?我給你的電話你和那邊的人聯係一下,要是可以的話你想辦法趕回去和人家見一麵吧,人家回了一趟不容易,什麽時候走還不一定,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媽,這個事兒不急。二哥的事兒重要,以他為主。”
“唉,你有這個心媽欣慰,但是一碼歸一碼,你二哥現在就是住院觀察,隻要錢交得上就沒問題,這個媽已經做好準備了,你這邊也要提上日程纔是。
我們出去找地方打個電話,你們盡快重新約一個時間見個麵。”
我媽說著就要做,實在讓人很難不跟著激動。
“媽。”
我這邊已經弄好,我二嫂把床簾拉開,叫我媽,說:“在醫院,醫生說不要大聲喧嘩,一會兒打擾到人家。
小川這個事……唉,再選時間吧,醫院事兒多,我們也搞不清楚哪裏是哪裏,一會兒又要到哪裏交費在哪裏登記的,根本弄不清楚。
你把小川喊走了我們撈不著頭腦的。
小川,你就先委屈一下,以後再說,有緣分什麽時候都可以的。不急於一時。”
“哎,對哦。醫院的事兒我們確實弄不明白,那就回頭跟人家說清楚,希望人家不要介懷。”
後來我爸媽幫我帶著孩子,在病房看著我哥,我們已經帶他們熟悉了這一層樓,教她們在輸液瓶快完的時候在哪裏叫護士。
我們三個出門買飯。
街邊一排排店,路邊攤也多。賣油炸粑的、賣豆花飯的、賣洋芋炒飯的、還有炒菜館子,種類倒是齊全。
價錢也好看。
炒飯都要5塊錢一份。
在街上吃完羊肉粉加肉都才三塊錢。
我捏了捏幹癟的荷包,裏頭還有270多塊錢,我好不容易纔存下來的。
心裏短暫掙紮幾下後,打算買單。尋思著不管最後選什麽都由我來付錢。
我嫂子也在猶豫,一來,是不知道買什麽吃的纔好,二來,錢不寬裕,五個人的開銷,就按一個人五塊來算,都得二十五塊錢。
大家都囊中羞澀。
關鍵還有我爸媽在病房,年輕人將就將就也就算了,算到他們頭上時卻覺得一碗炒飯過意不去。
最終還是我給了意見。
“嫂子,你看這樣行不行?
我們還是去買炒菜吧,爸媽雖然是農村人,但是我們農村人的生活還是比較均衡,有葷有素才下飯。
我們就搞三四個菜,再加一個湯,一會兒讓老闆多幫我們放點兒白菜在湯裏頭,再讓他們給我們搞幾碗蘸水,這樣恐怕合胃口點兒,光是買炒飯這些恐怕不容易吃飽。”
“嗯~~我也覺得可以。對了,一會兒晚上怎麽辦?
旁邊那個床位雖然現在空著,但實際是有人的,一會兒晚上人家就得回來。走廊裏……
我們還可以將就將就,就是爸媽和小晏……”
我知道我二嫂是在推事兒。
我這邊管我兒子,是理所應當,我爸媽那邊我也有責任,可我到底是嫁出來的女兒,這又是我二哥出事,她完全把這些推給我,確實不太說得過去。
而且楊傑都沒在身邊,隻有我一個人。
王貴川倒是在,但她明白現在王貴川和我們家也沒什麽關係了,不好直接和人說。
就隻能把這些擔憂和責任吐露給我聽。
如果吃飯錢是我出,起碼得做好花出去五十塊錢的準備。
今天可能是回不了家的,我想的是帶著兒子將就一晚上,就在某個角落打個盹,抱著兒子眯一會兒也就好了。
我爸媽就不行了,人老了,撐不住。
隻是這個節骨眼還是不要說閑話好了。
“這樣吧,一會兒咱們去看看旅館,要是還能承受,就在旅館住。價錢實在太高,我們年輕人就扛一扛,給爸媽開一間房讓他們住。”
我說。
“先去弄飯菜吧,這個事兒一會兒再說。”
王貴川提議。
“要得。”我二嫂答應的很幹脆,相比剛剛的猶豫不決,現在明顯輕鬆了一些。
我們跑到炒菜館去。
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四個菜一個湯加起來48塊錢,好在分量還算可以,我們幾個人吃都夠了。
老闆給我們幾個飯盒,我嫂子揭開榛子蓋,開始舀飯,每一盒她都往下壓一壓,確保量足夠。
我也在一旁幫忙,問老闆拿了一個塑料袋裝飯。
“老闆,能不能多給我們拿兩三個盒子?我們大老遠的過來,我哥在這兒住院,家裏都是些老農民,吃飯要厲害一點,怕吃不飽,能不能行個好給我們多幾個飯?之後再吃飯還來你家。”
“可以,飯盒就在那,你自己拿吧。”
老闆還算爽快,我趕緊多拿了三個飯盒過來遞給我嫂子。衝她使了使眼色,她繼續舀飯。
王貴川說出去上廁所,這一去花費了十幾二十分鍾,回來時我們的飯菜差不多已經打包好,他徑直接過塑料袋,讓我和我二嫂空手走在前頭開路。
回到病房支起小桌子我們圍攏吃飯,旁邊那一張床的病人已經回來了,給我們活動的空間就更小。
大家隻能打擠,王貴川夾了菜推到牆角去,給我們騰出多一點空間來。
我媽偶爾會照顧著,給他添菜,又回來。
我哥中途醒來一次,大家都急著和他說話,但他有氣無力的環顧我們一圈後,用眼神和我們打招呼。
最後又睡過去了。
護士說輸液的成分有安定劑,他睡著正常。
我們才鬆了口氣,放心了。
然後就是對今天住宿的問題開始頭疼了。
我媽說一會兒肯定睡不好。
我爸說隨便在哪裏靠著牆打個盹就是,讓我帶著我兒子去打個旅社歇一晚。
我正要發言,想讓我二嫂幫我看著孩子我帶我爸媽去開房,卻被王貴川打斷了。
他說:“爸媽,這些事兒你們就別操心了,我已經安排好了。”
我猛回頭看他,放心他也在看我,也不知怎麽,好像被老師抓包似的,我在最快的時間把視線收回。
心跳卻不聽話,撲通撲通如同戰鼓,叫人心慌。
王貴川繼續說:“我已經開好旅社了,就在樓下不遠,一會兒帶你們過去。”
我心頓了頓。
來的時候他叫人開車送我們,他買了一條煙,但肯定也給錢了。
總之花費不少。
剛剛我們都以為他去上廁所,沒想到他是去……
沒想到他是去開房間去了。
那會兒我還糾結著這筆錢,有些肉疼,又害怕身上的錢全都花光到時回家的路費都成問題。
總之,幾麵壓力。
他卻二話不說,直接就把這個事兒給辦了。
還挺有閃光點的。無論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他對這個家是看著我姐還是我的份上,我都覺得他此時此刻在發光。
特別耀眼。
“喲,你打旅社花了多少錢?不少吧?”
我媽問他。
“花這個錢幹什麽?你們又不是很有錢!”
我爸叨叨:“要去住你們去,我不去。我就在這裏將就將就,農村人不講究這些,浪費錢。”
兩個人兩種不同的聲音,但都是在心疼錢。
我媽也覺得不好,甚至還問:“是啊,我們農村人不講究這些。你看他們還不是在外麵走廊上打地鋪?我們也可以的。
小川,你們現在也困難,馬上要重新修房子,不要亂花。
要不回去問問看看能不能把錢退回來?”
沒錢事事發堵。
內心總是掙紮的。
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嫂子支支吾吾的,說:“哎呀,你看你們,人家小川一片心意,你們這樣不是掃興嗎?
這錢給都給出去了,怎麽可能要得回來?
要不……你們還是去住吧,我在這兒陪著他就行了。你們去。”
我爸媽還是不太肯,幾分周旋後才把他們叫走,本來我想讓我二嫂幫我看著孩子,去去就回。
沒成想王貴川說開了兩間房,我爸媽一個屋,我和我兒子一個屋。
我當場愣住。隻是事推人,不知不覺就和他們一起下樓了。
到一個房間後,我爸媽打量了一圈旅社,簡陋與否已不重要,起碼有一張床可以休息。
我媽說:“唉,小川,這樣,你二嫂看著你二哥,你就不用回去了,不是兩間房嗎?
你和你爸住一間,我和小鳳帶著小晏住一間。這樣剛剛好。”
我也覺得我媽這個分配很合理。
於是我把目光轉移一半到王貴川身上,我總不敢和他完全對視,覺得心虛。
屋子裏沉寂下來。
屋子裏越靜我就越心慌。
這個王貴川搞什麽名堂?怎麽還不說話?
他該不會不想聽我媽的意思吧?
那他想如何?
想和我一起嗎?
幾乎想到這兒,我的心狠狠跳了一跳,整個人也被震了一下。
“爸媽,你們安心住就是,這個床本來就不大,三個人不夠。
你和爸一起,小鳳…帶小晏一起。”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媽立馬問出我的心聲:“那你呢?”
“我家有個親戚就在這附近不遠,我去找他們將就一晚上,明天就來找你們。”
“唉,算了吧,這麽晚就不要去打攪人家了。要不就按照我剛剛說……”
“媽,我都已經和人家打好招呼了。要是再晚點過去纔是打攪人家睡覺,他們都在等我。
放心吧。”
我半信半疑,但這個節骨眼也隻能隨著他出去,原本以為他就在同一家開的房間,和我爸媽都挨在一起。
結果他卻帶著我到了另外一棟樓。在三樓上。
看好後確定入住,我在等他去他親戚家,然而他卻遲遲沒有動靜。
甚至問旅社多要了一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