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留守婦女，霧色靡靡 第16章 快活16

“小鳳別出去！你聽親孃的，咱們就當沒聽到就是了。”

我把手捏了又捏，忍了又忍。

外麵的人還不見收場。

我還想奔出去，被王貴川他媽抓得更緊了。

她一直對我搖頭，王貴川他爸也一直都在生火，假裝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

麵色如常。

可他們越是表現的這樣讓我心裏就越是難過。

“小鳳，你們年輕，以後還有很多路要走。我們一家人在你們這兒也是借住一段時間，本來就是借住，就應該有些心理準備。你放心吧，我和老頭子都想得通。

我們活了大半輩子，要是這點兒都整不明白，隻會給你們年輕人添麻煩，那豈不是白活了？你說是不是？

聽親孃的，不要為了我們犧牲太多，以後你們婆媳的關係還要繼續，不要搞得太撕裂，那樣對你不好，對孩子也不好。”

這句話好像一根帶著碘伏的刺在我心裏刺來刺去。

把我刺清醒。

又在我心裏打了鎮定劑一樣的。

“親娘。”我反手抓握著她的手，說：“如果你們能這樣想那再好不過了。就是要這樣，反正，不要受她影響。一切等我們從遵義回……”

就在這時候，外麵突然有了動靜。

是王貴川回來了。

我們全都蜂擁到院壩裏頭去，我婆婆也跟著我們，隻是她一直保持著一段距離，躲在門後或者牆壁後麵。

觀察我們的動向。

既然她不想直接露麵，我們也懶得理她。

王貴川說：“琳琳，爸爸知道你很想見你小舅，但是，醫院有規定，不能人太多。而且也沒有個住的地方，到時候我們幾乎都要擠在醫院頭。

幺兒，你乖點，就跟著爺爺奶奶在家裏等爸爸的訊息好不好？

等時機成熟了爸爸回來再帶你去看你小舅，要得不？”

“~~”

王琳琳估計也沒想到會這樣。

確實，王貴川說這個很在理。王琳琳擔心舅舅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我們必須考慮到現實因素。

小孩跟著去隻能是受罪受苦，而且現在天氣又冷，孩子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更慘。

可若是在醫院周圍開一個賓館，勉強度過困難日子，勉強給照顧病人的人做一個休息之處，也不是不可以。

但人一多，一間屋子又怎麽夠？

總之多一個人就多一點開銷。

多方麵綜合考量，還真沒必要帶著孩子去受苦受累。

“媽，爸，你們幫我看著琳琳。把寒假作業再檢查檢查，馬上就要開學報名了。”

王琳琳依舊保持沉默的狀態。

他奶奶和爺爺也迎過來，拉著她，安慰著。

孩子的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可她始終沒有落淚，嘴皮都咬得發紫也不吭一聲，一雙手緊緊捏著衣擺。

讓我看得特別難受。心裏酸澀難言。

我把她拉到一邊，摟抱著她，在她耳邊和她說悄悄話。

給她承諾：“琳琳，你爸爸和小姨是舅舅的直係親屬，這個時候如果都不在舅舅身邊，那麽人世間也就沒什麽親情可言了。

而且外公外婆身子骨不好，人也上了年紀，很多東西脫節，醫院裏頭這麽多流程，需要我和你爸過去幫忙才能輕鬆點。

幺兒，你乖點，小姨答應你，就像你爸說的那樣，隻要我能抽得出時間就立馬安排接你去看看小舅。

小舅也不會怪你的。

這也是弟弟小，還脫不開身，如果弟弟再大一點，已經不用餵奶，那小姨也會把他暫時留在家裏的。

外邊天寒地凍，醫院條件有限，他們隻能顧得上病人，家屬還得自己想辦法。

小舅那裏需要錢，各種開銷，我和你爸、外公外婆、舅舅舅媽都有壓力。

你去真的會受苦受累的。乖，小姨跟你保證，情況穩定下來小姨就來接你，親自來。

你曉得小姨的脾氣的，對不對？”

後來好不容易把王琳琳安撫好，離開時我額外給了她二十塊錢，讓她乖乖的。

我和王貴川啟程往遵義醫學院趕。

開車的是之前在鎮上見過的那個矮胖男人。車子走了一段大家聊著天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叫陳奇。

是他的車。

車上很冷，他這個車不是很好，空調雖然有，但算是個擺設。大家隻能硬扛。

王貴川幫我抱著睡著的小晏，而我腦海中想的東西淩亂而雜，還不受控製。

有我和王貴川的。

有楊傑的。

當然還有我伯孃跑到家裏叫我媽說我二哥出事了那個場景。

我現在一回想起來就覺得心慌難平。

於是閉著眼睛，一不注意就歎氣。

“靠著休息會兒吧。”

王貴川不知從哪兒搞到一個頭枕，給我塞過來，眼神暗示我放在脖子後邊枕著。

“走老路會很慢，我估計沒有兩個小時下不來。先休息一會兒，到醫院有的是事兒等著我們，想休息都沒門兒。”

陳奇也跟著說：“誒，差不多真要兩個小時。

困的話眯一會兒好點兒。”

“好。謝謝。”

我知道他們兩個都是好意，確實也有些困，本來昨天就沒睡好，今天又一直處在神經緊繃的狀態。

人都要崩潰了。

此刻王貴川給我餵了定心丸，我枕著頭枕靠著座位，閉著眼睛一點一點醞釀睡意。

一開始毛焦火辣的很難入睡。

中途覺得自己好像在夢中，但又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現實。

我夢到楊傑了。

問到他回家，一開門就和王貴川撞了個滿懷。兩人眼觀鼻鼻關心對視。

最後我婆婆出來陰陽怪氣挑撥，倆人直接動了手。

然後他們母子倆把我的東西收了幾大袋，丟出門。

讓我和他們一起滾。

夢境到這裏時，我猛地驚醒。車子還在抖晃。

這才開到馬家灣。

還有點早。

我的心也好久纔回落，人還半沉浸在剛剛那個夢裏，一轉眸，看見我兒子睜著大眼睛盯著我，一隻手往我這邊送，想拉我。

我覺得好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扯了一下似的。

兒子這個角度和我被他們丟東西趕出門的場景聯動。

令我在心裏深深感歎。

“怎麽了？車子抖著晃著睡得不舒服？”

王貴川問。

我用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還行。”

我壓著心裏那些複雜的情緒，隻想快點到醫院。兒子快到餓肚子的點，我不想在別人麵前喂。

於是我問他：“大概還有多久？”

前麵的陳奇說：“誒，零零碎碎算起來起碼都要半個小時，半個小時還算快的。不過城裏跑的車子多，路況好得多，隻要不堵車還是快，一轉眼的功夫就到了。”

“那是挺快的。”

“對。”

後麵也就沒有再聊天了，因為王貴川也閉著眼在小憩。

昨晚上我沒睡好，他也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本來今天他要去相親的，陰差陽錯，咱們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

真是世事無常。

和陳奇說的差不多，三十多分鍾後，車子停在遵義醫學院的停車場。

這裏頭車子多到不行，停車都花了十來分鍾，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位，還是他技術好才停進去了。

他肯定不留的。

所以下車後，王貴川幫我把孩子背在背上，用毛毯蓋嚴實。

邊整理邊和我說：“哪都不要去，先在這裏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嗯，好。”

我知道他是去找陳奇，讓他幫忙把我們送到遵義，怎麽著也得說兩句。

還得為人，要打點。

果然，我看到他跑到最近的一個小賣店，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了幾瓶水，用塑料袋裝著。

還有一條香煙。

磨砂煙。

120塊錢一條。不是很貴，但對我們來說也不便宜了。

而且我們農村人都喜歡抽這個牌子的香煙。

王貴川回來後把煙和水給了陳奇，男人之間似乎沒有這麽多周旋，陳奇拒絕一次後王貴川堅持，他也就拿著了。

後來隔著一段距離陳奇抬手跟我們打招呼再次上了車。

“妹子，拜拜了。你們自己去找人，我還得趕回去，家裏有人等著我。”

“好好好，陳哥，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記得給我們報個平安。謝謝你這麽大老遠送我們過來。”

“哎呀沒得事，我和貴川這麽多年兄弟，這些都是不足掛齒的。祝你哥哥平安無事，好了，我先走了。”

“好，拜拜。”

車子從我們麵前開著，王貴川也走過來和我們會合。

他給我擰開一瓶水，示意我喝。

“不是冰凍的，但是也不熱。口渴的話可以喝一點。”

“謝謝。”

我接過水，連續喝了兩三口，解了渴後問他拿了瓶蓋，隨手就把瓶子放在給兒子收拾的日用品以及換洗衣服那個口袋裏。

王貴川手一抬：“把袋子給我吧。”

我愣了愣。

他卻直接從我手裏拿走，緊接著走前頭去了，讓我跟上。

兒子也咿咿呀呀開始嚎了，他已經開始清晰的喊“媽媽”這個音。

這是餓了。

我什麽也沒時間想了，趕緊跟上去。在王貴川的帶領下，一路連問帶猜的找到住院部。

順利和我爸媽還有嫂子會合。

“小川，小鳳！你們終於來了！”

我二嫂見到我們瞬間打了雞血似的，原本在走廊外頭垂頭喪氣，現在一根直線衝過來，緊拉著我，像拉著救命稻草。

“嫂，二哥情況如何了？到底什麽原因？醫院檢查出來沒有？”

提到這個她就開始歎氣。

我爸媽也走過來。

我爸在一旁搗鼓他的煙杆，一副愁容。

我媽說：“檢查了是檢查了，但是人家說這是個人事故，而且他沒交車子保險，所以……所有的費用都要自己承擔，唉！！！真的要命了，怎麽會出這種事？

是不是祖墳埋錯了？讓我們遇到這種事情！！！你大哥腰受傷，現在好了，你二哥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