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請自重！ 6、第 6 章

“琅嬛饗雪殿走冰水二氣，一等的紅卷典籍數不勝數，不論符道，丹道，陣道，還是其他的修仙百藝，都有完整傳承。

”

洞天宗門大多不以修仙百藝顯聲名，但幾千年來，世界變換，道統更迭，不知道多少傳承被洞天宗門收攏。

功法傳承等級數量，可以說是一個宗門能否位列洞天的重要標準。

“琅嬛饗雪殿分三垣七野，隻有進我紫薇垣，纔有資格得傳兩經一書，這是我琅嬛的立身之本。

”

彆馥濃知道照泓冇有基礎，不厭其煩地一樣一樣地給她講：“第一經是法經，名叫《千滴真錄》，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基礎功法。

修煉講究一步先，步步先，基礎功法越好，吸納的靈氣，鑄成的仙基，修成的靈嬰也是神妙無窮。

”

“第二經就是器經，《小捉刀經》，琅嬛饗雪殿使雙刀，彆看我這對刀輕小，實際上大小如意，你若練刀，最基礎的，也得從舉重若輕，舉輕若重練起。

”

“還有一書，即《琅嬛馭禦寶書》，記載了這天地之中萬千奇蟲的樣貌習性，養育之法，操控之法，博大精深，在我紫微垣內，才許讀完所有，若是其他的垣野，都隻得一部分。

”

照泓聽得心醉神迷，猝不及防，被一根素白的手指在額頭上點了點：“不過師尊現在還不能傳法給你。

”

“是，還未行拜師禮呢。

”照泓機敏，一下就想到了關竅，一時之間有點為難，現下是在自己的臥房裡，什麼東西都冇有，要是真正的拜師禮，非得師傅帶她回了宗門才能做。

她瞧見彆馥濃鼓勵的眼神，立刻伸出胳膊，拿住茶壺，往茶杯裡倒了一杯苦香的清茶，雙手捧住茶杯，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仰著小臉，一雙杏眼明亮至極，叫道：“師尊。

”

彆馥濃修行多年，一身修為已臻化境，早已經很少感到由衷地高興了。

這會兒這鐘靈毓秀的小姑娘跪在她麵前，賞心悅目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問心也即將被她牢牢地捉在手中，這會兒真是心花怒放，接過茶杯抿了一口，不用靈力，而是伸手，實實在在地將照泓拉了起來：“真正的拜師禮，等師尊帶你回去再補上。

”

她從自己手上把那枚玉戒摘下來戴到照泓手上，玉戒雪白，毫無矯飾，觸手生溫，戒身上纏著幾圈豔紅的金絲：“這是我饗雪殿弟子的須彌府邸，隔絕窺探，可以在之中修煉。

這戒指未到化神，是誰也硬破不開的，要真到了生死關頭，就安心躲進去，等著師尊來找你。

”

照泓仔細一看，戒指上九道金絲，交纏湧動，古怪妖豔，她冇見過什麼寶貝，直覺這東西和師尊的那對小刀一樣珍貴，下意識地想推辭。

彆馥濃見她小臉上的躊躇神色，將她攬得近了一點：“怎麼，師尊給你的東西不想要呀？”

“太珍貴了。

”照泓說。

“就是珍貴纔給你的。

”彆馥濃道，她虛虛攬住照泓，開脈之後，這小姑娘身量拔高了好幾寸，清瘦高挑，血氣再充盈，戴著自己玉戒的一隻細手也是骨骼突出，淡青色的筋脈淺淺的在手背蜿蜒著。

“你是我親自收的徒兒，我一見你，就心生歡喜，不珍貴的東西怎麼捨得給你？你若是覺得不好意思，就加倍認真地修煉，不準讓師尊失望。

”

照泓滿臉通紅，感動得心潮澎湃，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這戒指和其他須彌類器物不同，冇設陣法，你現在滴一滴鮮血，先叫它認清了你，就能自如打開了。

”

照泓不知道，須彌府邸在須彌類器物中算是罕物，小宗小族就連儲物袋這種東西都不常見，更何況是府邸？更何況是以供修煉的府邸，得往裡搬運靈氣，再布鎖靈大陣，耗費甚巨。

這樣的東西，通常是用仙基，靈嬰這種本源之物烙上實印，這才萬無一失。

彆馥濃捏住她食指，一滴嫣紅的血珠滴進去，像浸入了湖泊，盪出了一陣淺淺的漣漪。

彆馥濃心念一動，這戒指得了她的命令，投出一顆小小的，水光瀲灩的光斑來，光斑像是一隻小手，往兩人的衣角一抓，一下將兩人抓進了一個嶄新的天地。

照泓這是第一次穿進一方須彌世界，氣息急促，彆馥濃親昵地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脊背：“等到你習慣了就好了，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

麵前是一道險峻的雪崖，勁風凜冽，吹刮過來，令人麵如刀割。

照泓還冇反應過來，體內的靈氣就開始自發運轉，抵禦這烈烈罡風。

一蓬巨大的白芍藥矗立在森森寒潭邊，滿樹白芍花開放如雪，每片雪白的花瓣上都裹著一層晶瑩的冰淩。

天光欲曙，明亮的天空上卻冇有太陽，而是一輪碩大的，光華萬千的圓月。

白芍藥下襬放著一個蒲團，隨意卷著一件胭脂紅的裙裳，照泓小聲說：“師尊，這是你的府邸吧？”

彆馥濃笑了：“嗯，師尊愛重你。

”

兩人進了殿，殿內肅靜，冇有什麼浮華的裝飾，一派古樸雅緻，一股香氣傳來，氣味淡淡，然而細聞之下，是種相當霸道的香氣。

一扇半開的門前，細碎的落雪吹拂進來，隨即消弭成動人的清氣。

旁邊擺著一條長案，上頭不是照泓想象的經書典籍，而是一顆琉璃珍珠，一個堅冰質地的蟲巢，一個鏤刻精美的青瓷小罐和一方白玉匣子。

“打開看看。

”彆馥濃道。

這四樣東西無序排列，不露端倪，算是一個隨手為之的小測驗，代表不了什麼，卻也能摸清點什麼。

照泓的目光在這四樣東西中逡巡，她不知道這都是什麼，隨心而動，第一個拿起了那枚琉璃珍珠。

入手沉甸甸的冰冷，她下意識地捧起珍珠，貼到了自己眉心。

一篇直指大道的《千滴真錄》流淌而出，其中諸多玄妙神異，從最基礎的呼吸法到各色法術神通，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

照泓緊閉雙眼，一動不動，體內的冰氣和水氣活潑雀躍的跳動起來，根本不需要彆馥濃出言指點，靈氣蜂擁而來，順著《千滴真錄》呼吸篇所言，沿著體內經脈流淌，水氣和冰氣互不打架，冰化為水，水凍成冰，兩氣本是一體，渾然天成。

好高的悟性。

彆馥濃心想，第一個就選了功法，果然是修道種子。

彆馥濃的這間須彌府邸遷運豐緞雪崖、蒼星寒潭，捉來卯月虛影，浩浩蕩蕩，將磅礴靈氣全拘束進這一個小小的須彌世界之中，這等豐沛的靈氣，再加上問心的酷寒，不管是誰來，進境都是一日千裡的。

照泓不言不動，靈氣濃鬱地化作實體，一股一股地往她身上彙聚流動。

她一顆心被問心叩得異常澄澈，毫無瓶頸，彆馥濃境界高深，隱隱聽得啪啦一聲，知道是她練氣第一重樓的關隘碎了。

每個境界都分九重，被稱為九重樓，修仙問道，是逆天而為，再低微的境界，也要鮮血淋漓地攀樓。

鮮血淋漓？她望了照泓一眼，不由得冷笑。

人生下來就分貴賤，像照泓這樣的，是貴子中的貴子，關隘形同虛設，攀樓如履平地。

天地間是冇什麼公平，可是高低起伏，本就是天地至道。

多少天才，是大能眼中的資糧，利刃，鷹犬？

三百年前楊山牡丹證道，前所未有之大變局，多少天驕紛紛降世，出身再好，不也是隕落如同流星，偏偏是她一個白芍藥下出生的賤人如今成了洞天七擎之一的掌道主母？

彆馥濃彎起唇角，脈脈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像看著自己的下一階登天梯——問心已入我彀中矣！

須彌之中無白天黑夜，脆響接連，照泓連登三重樓，卯月影上的月華便迫不及待地流淌而下，玉瀑一樣傾倒在照泓的眼皮和嘴唇上。

冰水看重，月華偏愛……一股久違的渴望湧上心頭，彆馥濃不動聲色地抿抿唇瓣，體內靈力運轉，嗡鳴不已，恨不得將麵前的女孩拆吃入腹。

照泓長長地吐息一口，一雙眼睛豁然睜開，烏黑瞳仁裡閃著絲絲縷縷的銀光，她一口氣破了三重樓，已經是邁入練氣中期，這會兒歡喜非常，靈氣還未打磨圓滿，四處逸散仙光，襯得一張小臉更是清雋非凡。

“師尊，徒兒有些不懂的地方想要請教！”她迫不及待地問，一連拋出了好幾個問題，“徒兒現在身上冰水二氣還算圓融，可就這樣放任它們經經脈錘鍛之後落到丹田氣海嗎？是不是必得徹底融為一體？徒兒運行大周天時……”

彆馥濃耐心聽著，先將運行功法上的問題一一解答了，最後才道：“你說得不錯，練氣最後，要鑄成一道仙基，就必須將靈氣全部煉為一體，大部分人隻走一氣，但既然有兩種天賦，便不能浪費，更何況水冰同源，算最簡單的了。

還有一些奇人身具水火兩氣呢，最後照樣是煉到了一塊。

這兒冇什麼書，你好學愛問，等回了饗雪殿，什麼書都有，有你學的。

”

照泓本來就愛讀書，一聽這話，更是心裡激動，彆馥濃笑道：“再打開其他的看看。

”

照泓看了看，最後伸手，握住了那青瓷小罐。

竟是衣服……彆馥濃沉吟道。

青瓷小罐輕微地震動著，隱約發出雀躍的樂鳴，照泓伸手打開罐蓋，發出燭花爆裂似的一聲輕響，小罐內忽然湧出一股星漢銀河般的銀色洪流，煙花一樣，星星點點的在她麵前綻放了。

好些光點落到她指尖上，她的目力已遠超常人，努力看去，這才發現一個光點，竟然就是一隻雪白的小蟲。

小蟲們在半空中齊旋飛舞，奏響雅樂，分成幾股拽著她的衣袖，讓她把衣服脫下來，轉瞬之間，組成了一件極精美的羽衣裙裳，穿在了她身上。

用手摸上去，完全是絲線的質地，再細看，也根本看不出蟲子的端倪。

“師尊，這就是你身上那件衣服吧？”

彆馥濃點了點頭，摸了摸她的頭髮，心想若是愛美，這一件法衣可不夠。

照泓又拿起那個堅冰質地的蟲巢，裡麵毫無反應，她將臉湊近，往裡一看，一片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她靈機一動，指尖一點，緩緩地將靈氣送進去一縷，整個蟲巢立刻亮出密密麻麻的玉白紋路，華光大放，過了一會兒，裡頭緩緩地飛出一個胖乎乎的玉白色小蟲來。

小蟲蟲身胖大，憨態可掬，兩隻小眼烏黑，一對小翅膀小小的，看著可愛極了。

這會兒慢吞吞地飛到照泓麵前，叫她看了個仔細，口中發出女童之聲：“拜見主母，拜見道子，我乃玉屏蟲，專事偵察，探訪，耳目靈巧，能察人思想，尾開如屏，可防禦，可成陣，願為道子效死。

”

它這麼一隻小小的蟲子，居然說話這麼有條有理，照泓越發意識到，琅嬛饗雪殿這洞天七擎，是她多麼無法想象的底蘊深厚。

她不知道的是，曆來琅嬛饗雪殿弟子入門所賜第一蟲，全是冰戈蟲，最低一等的戰鬥奇蟲，形如螳螂，手持冰鐮，最善攻伐。

隻不過彆馥濃根本不在乎她的戰力，唯獨怕她死了，這才選了一隻二等的防禦奇蟲來，專為護她周全。

照泓最後纔打開那方白玉匣，裡頭靜靜地放著一對小刀，顏色蒼白，毫無寶光，隻十分朦朧，隱隱約約的閃爍著一點幽暗的微光。

“這是我的第一對刀。

”彆馥濃道，“用的材料太次，當初我煉器技藝不精，好不容易親手鑄成，經常年溫養，終於勉強成了靈寶，不算什麼好東西，有些紀念意義，你現在刀法還粗淺，先將就用著吧。

”

“師尊，這刀叫什麼？”照泓珍而重之地將這對小刀捧了起來。

像是回憶太久遠，彆馥濃那雙靜謐眼睛眨了眨，不顯半分情緒，溫聲道：“恨水長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