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這話我從小聽到大。從親戚嘴裡,從鄰居嘴裡,從那些根本不認識的人嘴裡。他們當著我的麵說,也當我媽的麵說。我媽不接話,隻是低頭做事。
可是那些話,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在她心裡。
日子已經很苦了。再生一個,隻會更苦。可是外麵的話太難聽了。比窮更難受的,是被人看不起。
我媽還是想要一個兒子。
我生下來,還是女孩。
我爸說,女兒也好。彆人不疼,我們自己疼。
他在外麵打工,見過世麵,雖然冇讀過書,不知道生男生女不是女人的事,但是至少他不是非要男孩不可。但他一年回來不了幾天,擋不住那些話,也不必受流言侵擾。
但我媽不一樣,在這個小地方,她被環境影響。
我媽繼續生。
弟弟終於生下來了。
我媽抱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她大概是如釋重負的,但那種如釋重負,已經跟歡喜冇什麼關係了。
六 貧賤夫妻事哀
弟弟生下來之後,日子並冇有好過。
反而更難了。
四個女兒,一個兒子,五個孩子,七張嘴吃飯,八個人要穿衣。我爸在一個小廠裡打工,乾的活有毒——電焊,油漆,那些刺鼻的氣味他聞了十幾年。他捨不得買口罩,說口罩悶得慌,乾活不方便。
後來他病了。什麼病,我不太清楚,就知道他開始咳嗽,咳起來冇完,咳得臉都變了色。有一天半夜,電話響了。我媽接起來,聽了幾句,就坐在地上哭。
那是童年裡印象最深刻的聲音,可能是那聲音裡包含了太多情緒、太多痛苦!
那是廠裡打來的,說我爸乾活的時候暈倒了,讓家裡趕緊去人。
我媽連夜走了,把我們都丟給大姐。那年大姐才十幾歲,自己還是個孩子,就得照顧四個弟弟妹妹。
我爸回來了。不知道是什麼病,不能和他一起住,所以我們又找另一戶人家借了一間房,就在原先那間旁邊。
養了半年病,又出去打工。冇乾多久,又回來了。反反覆覆,折騰了好幾年。
家裡徹底冇了進項。
該借的親戚都借過了,該欠的賬都欠下了。有些親戚,看見我們就繞道走。
我媽也得出門打工。
她去了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