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勞煩諸卿了。”淩蝶兒笑著朝坐在下方的諸位大妖點頭示意。
近日虎族與蛇族動作愈發頻繁,料想也是二族老祖將至,她今日召各位族長前來,就是為了提前商議好應對之策。
她心中清楚,即便族長們有意相助,但他們仍需顧慮族中小妖的安危,分身乏術,能與她站在同一戰線施以援手已是仁至義儘,她也不奢求他們能夠全力以赴抗擊叛軍。
但直屬妖王的三位大妖不同,他們會與她一起,不遺餘力地攻克敵軍。
淩蝶兒指尖輕輕敲擊桌麵,垂眸沉思,是時候動手了。
“殿下不必如此客氣,鮫人族願為殿下效勞。”泉霽遊笑了笑,粉藍色鳳眸像是深海之中最為昂貴的珍珠,它價值連城、稀世罕見,繾綣而又眷戀地注視著她。
“狐族會傾儘所能協助殿下。”禮赴眠彎起一雙狐狸眼,笑著說道。他依舊是那般八麵玲瓏,讓妖看不清其中的思緒。
“羽族亦然。”孔臨沉點了點頭,羽族如今失去了鳳棲瑞,少了一份庇佑,不再像先前一般立於不敗之巔,因此他較之以往也沉穩了許多。
柳聞衣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扇子,臉上掛著淺笑,但眸中的那片碧綠卻沉了下去,晦暗難明:“那便祝殿下與吾等聯手之後,攻無不克、無往不利。”
雲未逢拱起手,少見地不再逗趣調笑,而是端起了一族之長的架子,儘顯豹族威嚴:“豹族願為陛下與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路閒溪坐在最後,他垂眸舉起茶杯品了一口清茗,並未多言。在注意到淩蝶兒的目光後便抬起頭看向她,與她對視一眼,彎起鹿眸微微一笑。即便不曾言語,心意卻袒露無遺。
或許鹿族無法成為她最強大的助力,但如今的路閒溪卻可以。
“那便多謝諸位族長了。”淩蝶兒笑著點了點頭,“本後想說的已說完,諸卿若無異議便可先行回到族中準備相關事宜。本後已在門外安排好宮妖,為諸卿帶路。”
族長們點了點頭,紛紛站起身向她道彆,陸續向外走去。
茈蘿早已在外等候多時,她朝他們行完禮便匆匆向書房內走來,湊近淩蝶兒耳邊輕聲說道:“蝶姑娘,小殿下吵著要見您。”
“淩兒?”淩蝶兒愣了愣,她近日政務纏身、日夜操勞,確實有些疏忽了他。
“好。”淩蝶兒點了點頭,“我稍後就去。”
她看向正走出書房的幾位大妖,突然出聲道:“孔族長,請留步。”
孔臨沉回過頭,問道:“殿下可有要事吩咐?”
淩蝶兒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隻是本後作為羽族一員,想與族長一敘。”
“不愧是有瑞妖鳳棲瑞庇佑的羽族,能出世殿下這般驚世絕豔的羽妖,還望孔族長珍視。”泉霽遊側目,勾唇笑了笑,抬步走出書房。
路閒溪抿起唇,淺青色的鹿眸垂落。他自知他們的關係違背倫常,他更無立場去乾涉她的抉擇,是他先踏出的這一步,引誘她墜入這深淵。
“閒溪。”路閒溪瞳孔微張,回過頭看向坐在主位之上的淩蝶兒。
淩蝶兒朝他笑了笑,傳音道:“閒溪,我帶孔族長去見見淩兒,抱歉未能留下你。”
路閒溪臉上揚起笑意,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回道:“多謝殿下相告,能得殿下垂憐,我已知足。”
他轉身離去,白紗飄然揚起,銀飾輕輕作響。一如那隻從黑暗之中走出的白鹿,義無反顧地為心愛之人掃清前方的萬般艱難險阻。
“茈蘿姑娘,”柳聞衣笑著對茈蘿說道,“可否請茈蘿姑娘過來一趟。”
“是!”茈蘿立即站直了身子,睜大眼睛緊張地走向他。
柳聞衣噙著笑,憑空拿出一根青翠欲滴的柳條遞給了她:“這是母親特意托族中小妖從祖地帶來的柳條,贈與茈蘿姑娘。”
“錦前輩!這太貴重了,茈蘿不能收!”茈蘿連連擺手。
樹族祖地,那便是柳妖的源地,其中蘊含了樹族最為純粹、強大的妖力!
“這是母親的一番心意,還望茈蘿姑娘能夠收下。”柳聞衣笑了笑,“請茈蘿姑娘轉告聞辭,若是他願意,便回樹族去看望一番母親。即便離家再久,樹族仍為他留有一席之地。”
“柳族長……”茈蘿怔愣了片刻,終於伸出手接過柳條,回道,“茈蘿明白了,茈蘿會代錦前輩與柳族長告知柳統領,還請柳族長放心。茈蘿在此謝過錦前輩與柳族長的慷慨相贈。”
“那便多謝茈蘿姑娘。”柳聞衣收回手,抬起頭朝淩蝶兒輕輕點頭示意,轉過身走出了房門。
喧囂漸漸散去,書房之中隻剩下了淩蝶兒、孔臨沉與茈蘿仍留在原地。
淩蝶兒走下主位來到孔臨沉的身邊,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側的茈蘿,說道:“茈蘿,帶路吧。”
“是,蝶姑娘。”茈蘿微微俯身,行禮道,“孔族長這邊請。”
……
顏淩氣鼓鼓地蹬著眼前麵無表情的猞猁妖,撲了撲自己的小翅膀,無聲地抗議。
臭與書哥哥!壞茈蘿姐姐!不讓他見孃親!
寧與書冷著臉,被他吵得有些頭疼,心想阿姐怎麼還冇有到。
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寧與書褐色的貓瞳亮了亮,伸出手抱起顏淩快步循聲走去。
“放開我!”顏淩在他懷中掙紮,紅色的絨毛也變得亂糟糟,“我要見孃親!”
“阿姐已經到了。”寧與書冷冷地說道。
顏淩動作一滯,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看向他的視線所至,隻見遠處有三個身影正緩步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孃親!”顏淩驚呼一聲,用小翅膀支撐起自己圓滾滾的身體,掙脫寧與書極速向淩蝶兒飛去,猛地撞進了她的懷裡。
淩蝶兒穩穩地接住了他,笑著撫平了他身上淩亂的絨毛,輕輕壓下他頭頂的翹起,說道:“淩兒今日有冇有乖乖聽茈蘿姐姐和與書哥哥的話?”
顏淩立即點了點頭:“孃親放心,淩兒今日也很乖!”
淩蝶兒環顧周圍的一片狼藉,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淩兒不可以說謊話哦。”
顏淩咂了咂嘴,鼓起臉蛋說道:“就一點點不聽話,就一點點哦!”
淩蝶兒輕笑一聲,看向站在一側抿著唇、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寧與書。
即便他的身高已與她相同,修為與本領也令其他妖望塵莫及,但在她麵前卻依舊總是孩童心性。
她眉眼含笑地摸了摸他的頭:“辛苦與書了。”
寧與書眯起貓瞳,舒適地蹭了蹭她的手心:“阿姐……”
淩蝶兒笑著點了點頭,對他們說道:“你們都先去忙吧,我與淩兒和孔族長敘敘舊。”
她看著茈蘿,又補充道:“我已召柳統領前來,若是關於柳條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儘管問他,我稍後便來與他一同為你護法。”
茈蘿睜大眼睛,感激地點了點頭:“好,那茈蘿先退下了。”
寧與書也點了點頭,繼續回到暗室之中自行修煉。
淩蝶兒收回視線,低下頭笑著對顏淩說道:“淩兒,和孔叔叔問好。”
顏淩伸出小翅膀在空中揮了揮,奶聲奶氣地說道:“孔叔叔好!”
見到他後,孔臨沉的眼中終於有了笑意,他斂去悲痛,笑著回他:“淩兒好。”
顏淩也不知為何他從心底便親近於他,他撲閃著小翅膀飛到了他的懷中,歪了歪小腦袋,問道:“孔叔叔這次給淩兒準備了什麼有趣的小玩意?”
孔臨沉輕笑幾聲:“淩兒想要什麼便有什麼。”
……
顏淩無憂無慮地玩了一整天,最後累到在淩蝶兒懷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淩蝶兒將他抱入次殿,輕輕地放在了床上。她坐在床邊看著他,杏眸之中一片暖意。
驀地,她不知想到了什麼,目光漸漸冷了下去,開口輕聲說道:“孔族長。”
孔臨沉低下頭,回道:“殿下。”
她回過頭看向他,紅唇微啟,問道:“不知孔族長可有感覺到淩兒身上的異樣?”
孔臨沉聞言瞳孔微張,隱在衣袖之中的雙手青筋暴起,沉聲道:“是,殿下。”
淩蝶兒重新看向正在酣睡的顏淩:“看來孔族長早已有所察覺。”
她繼續說道:“鳳前輩曾告訴過我,鳳凰涅槃之後會隨著成長慢慢覺醒記憶,可兩年過去,淩兒依舊是這般天真無邪的模樣,不見一絲鳳前輩的痕跡。”
“是……”孔臨沉閉目,強忍悲痛,“殿下觀察細緻入微,臨沉佩服。”
“孔族長,你實話告訴我。”淩蝶兒沉下目光,“鳳前輩,他究竟做了什麼?”
孔臨沉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說道:“殿下可知鳳凰的傳承之力?”
淩蝶兒愣了愣,恍然大悟,說道:“孔族長的意思是,鳳前輩並未選擇傳承?”
“是,涅槃與傳承雖相似,但卻並不完全相同。淩兒是由義父涅槃而來,這不假;但義父隻是將生命與妖力延續給了淩兒,剩下的一切,他並未傳承給他。”孔臨沉一字一句地說道,“自義父隕落、淩兒出生那日起,他們便是完全不同的鳳凰,義父他並未選擇重生,而是將新的生命全權交給了淩兒。”
“在殿下心中,淩兒與義父不也是截然不同的鳳凰嗎?”孔臨沉反問道,“臨沉能夠察覺到,殿下從未將淩兒看做是另一個義父。”
淩蝶兒垂眸:“是,他們完全不同。”
“我不會離開這裡,或者說離開之時,我已不再是鳳棲瑞。”
“鳳棲瑞將會停留於此,與梧桐共眠。”
“涅槃是生命之終,卻也是生命之始,我能夠等到你,心願已了。接下來,他會與你們同行。”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一滴淚從淩蝶兒眼角滑落,原來如今的景象,鳳前輩早有預示。
那隻浴火而生、福澤萬載的鳳凰,終究還是將全身的火羽贈與這廣闊的天地,他孑然一身、兩袖清風,最終獨自離去。
就連那場驚世震俗、燎儘天際的漫天火雨,也唯有她一人有幸得以看見。
他們僅有一麵之緣,他依舊在她的心中存留,卻再也無法出現在她的目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