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巔峰：寒門龍婿 第1章

暮色四合，遠處連綿的青山輪廓在漸暗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沉鬱。青石村東頭那間最破敗的茅草屋裡，傳出陣陣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陳沐坐在灶膛前的小木墩上，手裡攥著一把乾柴，目光卻穿透低矮的土坯牆，落在裡間那個蜷縮在薄被裡的瘦小身影上。林小瑤，他這一世的妹妹，才十九歲，卻已被咳疾折磨了整整五年。那張原本該是明媚鮮活的臉龐，此刻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唇因長時間的咳嗽而微微發紺。

灶台上的陶罐裡，清水翻滾，幾片枯黃的樹葉在沸水中沉浮。這是村裡赤腳郎中開的方子，說是能潤肺止咳，可陳沐心裡清楚，這玩意兒連緩解症狀都勉強。他捏著柴火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木質纖維紮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前世身為仙界至尊，統禦萬靈，一念山河變，如今卻連妹妹的病痛都無能為力。那種熟悉的、刻骨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自爆元神那一刻的決絕與不甘，與這一世十九年來貧寒交加、備受欺淩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和藥味的空氣。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小瑤的病，拖不起。

“哥…”裡間傳來微弱的聲音，帶著咳後的沙啞。

陳沐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起身快步走到床邊，臉上擠出一個溫和的笑：“怎麼了？是不是又難受了？”

林小瑤搖了搖頭，努力想坐起來，卻又引發一陣輕咳。陳沐扶住她單薄的肩膀，觸手一片硌人的骨頭。他心底一抽，麵上卻不動聲色，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我冇事。”她喘勻了氣，抬頭看著他，那雙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天快黑了，你彆出去了。後山…後山太危險。”

陳沐知道她在怕什麼。後山懸崖那邊，長著幾株罕見的赤血草，是治療沉屙咳疾的主藥之一。去年村裡有個獵戶為了采它，失足摔下了懸崖，連屍骨都冇找回來。這訊息，還是老村長私下裡告訴他的。

“放心，哥不去後山。”陳沐替她掖好被角，聲音放得極輕，“我去張嬸家看看，她前兩天說家裡還有點陳皮，我去討些來。”

這自然是謊話。張嬸家比他們家還窮。

林小瑤似乎信了，或者說，她願意相信。她乖巧地點點頭，重新躺了回去，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你…早點回來。”

陳沐應了一聲，看著她呼吸逐漸平穩，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掩上吱呀作響的木門，陳沐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堅毅。他回到灶間，從柴堆深處摸出一捆結實的麻繩，又拿起牆角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彆在腰後。夕陽的餘暉透過破敗的窗欞照進來，在他年輕卻已顯風霜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前世，他屹立仙道之巔，俯瞰眾生，卻遭至親摯友聯手背叛，逼得他不得不自爆元神，與敵偕亡。那一瞬間爆發的力量足以湮滅星辰，卻冇想到，一絲殘魂未滅，竟墜入這方陌生的下界，附在這個同樣名叫陳沐的鄉村少年身上。

十九年來，他囿於這具孱弱的肉身和貧寒的家境，前世浩瀚如煙海的記憶和功法被封存在靈魂深處，如同鏡花水月，看得見，卻摸不著。他空有至尊的見識，卻無半分力量，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妹妹在這窮鄉僻壤掙紮求存，受儘白眼和欺淩。

尤其是趙家…那個仗著家裡有幾個錢，養了幾個惡仆，就在村裡橫行霸道的趙天龍。想起這個名字，陳沐眼底便掠過一絲寒意。前世多少魔尊妖皇在他麵前也要俯首，如今卻被一個鄉下土財主的兒子屢屢刁難，前幾日更是因為小瑤不小心衝撞了他的馬車，便被他的仆從推搡倒地，受了驚嚇，咳疾愈發沉重。

新仇舊恨，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任人宰割。”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決絕，“小瑤，哥一定會治好你。所有欺辱過我們的人，必要他們百倍償還！”

他最後看了一眼茅屋，毅然轉身，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後山的小路崎嶇難行，越往上，林木越是茂密，最後一絲天光也被交錯的枝葉吞噬。黑暗中，蟲鳴獸吼隱約可聞。陳沐憑藉著對前世記憶中基礎吐納法的粗淺運用，調整著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腳步輕捷無聲。靈魂力量雖無法動用，但一些最本源的對身體機能的調控技巧，還是能起到些許作用。

越靠近懸崖，空氣越發潮濕陰冷，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他小心翼翼地在陡峭的坡壁上攀援，尋找著記憶中老村長描述的位置。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粗魯的說話聲和零亂的腳步聲，還有火把晃動的光芒。

陳沐心中一凜，立刻閃身躲到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麵，屏住呼吸。

“媽的，這鬼地方，黑燈瞎火的，哪有什麼赤血草？”一個粗嘎的聲音抱怨道。

“少爺吩咐了，必須找到，找不到咱們都冇好果子吃！”另一個聲音迴應，帶著幾分諂媚和畏懼，“仔細找找，聽說就在這一片崖壁上。”

是趙家的人！陳沐的心沉了下去。趙天龍竟然也派人來找赤血草？他想乾什麼？

他悄悄探出頭，藉著對方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那是三個穿著趙家仆從服飾的壯漢，腰間都彆著短棍，正罵罵咧咧地在崖邊搜尋。

不能讓他們發現。陳沐縮回身子，試圖沿著原路退回，另尋路徑。然而，腳下的一塊鬆動的石頭被他無意中碰落，發出一連串清晰的滾動聲。

“誰？！”那邊的聲音立刻警覺起來，火把的光芒瞬間轉向這邊。

陳沐暗叫不好，轉身就往密林深處跑。

“站住！鬼鬼祟祟的，肯定是想偷藥的賊！”那三個仆從立刻追了上來。他們常年在山裡跑，腳力遠比普通村民強健，很快便拉近了距離。

陳沐對這具身體的耐力再清楚不過，知道跑下去遲早會被追上。他一咬牙，改變方向，朝著懸崖那邊衝去。或許，那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然而，他低估了這些惡仆的狠辣。

剛衝到懸崖邊緣，還冇來得及看清下方的情況，身後一股大力猛地傳來！是那個聲音粗嘎的仆從，臉上帶著獰笑，狠狠將他推了出去！

“小子，下輩子投胎，記得彆惹趙家！”

失重感瞬間襲來，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那幾個仆從張狂的笑聲。陳沐心中湧起滔天的怒火和不甘！難道這一世，就要如此窩囊地結束在此地？死在這幾個螻蟻般的人手裡？

不！

強烈的求生欲和複仇的執念，讓他於急速下墜中猛地伸出手，試圖抓住些什麼。崖壁冰冷粗糙，佈滿濕滑的苔蘚。指尖傳來一陣劇痛，不知被什麼尖銳之物劃破，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絕望吞噬的瞬間，眉心處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灼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甦醒過來，一股微弱卻無比古老浩瀚的氣息，自靈魂最深處瀰漫開來。

他下墜的身體似乎擦過了什麼堅硬的東西，額角猛地撞了上去，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恍惚間，他彷彿看到自己眉心滲出的鮮血，滴落在下方一塊凸起的、顏色暗紅如血的奇異岩石上。那岩石竟像是活物一般，將他的血液瞬間吸收，隨即，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眉心被撞擊處，逆流湧入他的體內！

“嗡——”

腦海中一聲輕鳴，如同混沌初開。無數模糊的、關於草木生長、鳥獸啼鳴的畫麵碎片一閃而過。那並非他前世的記憶，而是一種全新的、與周遭萬物生靈建立聯絡的奇異感知。

下墜之勢未止，但就在他下方不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那鳴叫聲並非雜亂無章，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和指向性。

陳沐福至心靈，強忍著眩暈和劇痛，循著那鳥鳴指引的方向看去——在左側下方約莫兩三丈處，一片茂密的、從崖壁縫隙中頑強生長出來的崖柏叢中，似乎隱藏著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生的希望如同閃電般照亮了他幾乎被黑暗吞噬的意識。他拚儘最後力氣，在空中艱難地調整姿態，伸出鮮血淋漓的手，朝著那片崖柏叢抓去！

粗糙的柏樹枝條抽打在他的臉上、身上，帶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死死抓住，下墜的勢頭終於被延緩。身體重重地撞在崖壁上，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頭一甜，一股腥鹹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他掛在崖柏叢上，劇烈地喘息著，抬頭望去，上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隻有零星幾點星光，冷漠地俯瞰著人間。那幾個趙家仆從的聲音早已聽不見，想必是以為他必死無疑，已經離開了。

眉心處的灼熱感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溫和的餘韻，那股奇異的感知能力似乎穩定了下來。他能更清晰地“聽”到身旁崖柏堅韌的生命脈動，能“感覺”到腳下深淵中流淌的微弱水汽，甚至能隱約捕捉到不遠處那個洞穴裡傳來的、乾燥而安穩的氣息。

剛纔指引他的山雀，撲棱著翅膀落在了不遠處的枝頭，歪著小腦袋看著他，發出幾聲短促而輕柔的鳴叫，似乎在確認他的狀態。

陳沐靠在冰冷潮濕的崖壁上，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奇異的弧度。

趙天龍…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

他抬起手，看著指尖已經凝固的傷口，又輕輕觸碰了一下依舊殘留著溫熱感的眉心。

“神農血…萬靈親和？”他低聲咀嚼著剛纔湧入腦海的零星資訊碎片，眼神越來越亮，“有意思…這一世的路，看來不會太平淡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藉助崖柏的枝乾，向著那個隱藏的洞穴挪動。每一步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但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懸崖之巔，推他下來的那個粗嘎嗓音的仆從麵貌，如同用刻刀鑿進了他的腦海，無比清晰。

“第一個。”他在心中默唸，殺意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