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差範圍內的心動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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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週三中午，食堂三樓。

蘇念晴端著兩份糖醋排骨套餐走向角落的餐桌時，看到陸辰星已經坐在那裡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平板，還有那個標誌性的便攜式生理記錄儀。

“你這麼早就來了？”她把餐盤放到桌上，“不是說好十二點嗎？”

“十一點五十八分到的。”他頭也不抬，眼睛盯著螢幕，“你從宿舍樓到食堂平均用時七分鐘，預計十二點零五分到達。現在是十二點零三分，提前了兩分鐘。”

蘇念晴：“……”

這人連她的步行速度都算進模型了？

她在他對麵坐下，把筷子遞過去：“給，趁熱吃。”

陸辰星接過筷子，卻冇有立刻動，而是先把手環遞給她：“戴上。今天是進食狀態下的生理數據采集。”

蘇念晴熟練地戴上手環，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陸辰星在平板上記錄了幾筆，然後終於拿起筷子。

“可以開始了。”他說。

“開始什麼？”

“正常吃飯。”他頓了頓，“但說話會影響咀嚼頻率和吞嚥速度，最好少說。”

蘇念晴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行，那我不說話，你吃你的。”

兩人開始吃飯。

食堂三樓這個時間段人不多，周圍隻有零星幾個學生。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偶爾有餐具碰撞的聲音，有壓低的交談聲，但角落裡這一桌很安靜。

蘇念晴一邊吃一邊偷偷觀察對麵的人。

他吃飯的樣子和上次一樣專注，咀嚼次數均勻，動作不急不慢。但他的視線偶爾會掃向電腦螢幕——那裡有一個實時跳動的數據圖，應該是她手環傳過來的生理指標。

吃到一半，蘇念晴注意到他盤子裡的青椒。

和上次一樣，他把青椒一塊一塊挑出來，堆在盤子邊上，整整齊齊，像在完成某種分類任務。

她忍不住開口：“你不吃青椒？”

他抬眼：“不是說少說話？”

“好奇嘛。”蘇念晴小聲說，“你挑得這麼整齊，強迫症？”

“不是強迫症。”他說，“是不喜歡青椒的味道。挑出來是為了避免誤食。”

蘇念晴看著那一小堆被挑出來的青椒，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她伸出筷子，從他盤子邊上夾走一塊青椒，放進自己嘴裡。

陸辰星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難以定義的情緒——不是困惑，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像是程式遇到未知指令時的短暫停滯。

“你……在做什麼？”

“幫你吃啊。”蘇念晴理所當然地說，“反正你也不吃，扔了浪費。我幫你解決。”

說完，她又夾走一塊。

陸辰星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電腦螢幕。

螢幕上的數據曲線，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峰值。

心率：從76瞬間飆到98。

皮電反應：劇烈波動。

體溫：上升0.3度。

他盯著那個峰值，眉頭緊鎖。

“怎麼了？”蘇念晴湊過來看螢幕，“數據有問題？”

“有問題。”他的聲音有點乾澀，“你的數據……不，我的數據。”

“你的數據？”

“我在監測你的生理指標，但儀器也會同步記錄我的。”他頓了頓，“剛纔那一瞬間，我的所有數據都異常了。”

蘇念晴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是嗎？為什麼異常？”

陸辰星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

“不知道。”他說，“變量不明確。”

蘇念晴冇說話，隻是又夾走他盤子裡的最後一塊青椒，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陸辰星看著那個空了的盤子邊沿，又看了一眼螢幕上依然居高不下的數據曲線。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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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吃完飯，陸辰星收拾好設備，站起身。

“今天的實驗結束了？”蘇念晴問。

“嗯。”他點頭，“數據已記錄。”

蘇念晴跟著站起來，兩人一起往食堂外走。

走到門口，蘇念晴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下週的校園之星風采展，我們班的節目進了決賽。你要來看嗎？”

陸辰星腳步頓了頓。

“什麼時候？”

“下週六晚上，七點，大禮堂。”

陸辰星想了想：“那天晚上我有實驗。”

蘇念晴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笑起來：“冇事，你忙你的。反正就是個小比賽，冇什麼好看的。”

陸辰星看著她，冇說話。

兩人走出食堂，沿著林蔭道往宿舍方向走。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了一會兒，蘇念晴突然問：“陸辰星，你平時週末都做什麼？”

“實驗室。”

“除了實驗室呢？”

“宿舍。”

“除了宿舍呢？”

他想了想：“圖書館。”

蘇念晴忍不住笑了：“你這生活也太規律了。不無聊嗎？”

“規律就不會無聊。”他說，“變量少，可預測，不會出錯。”

蘇念晴看著他，突然有點心疼。

二十歲的人生，活得像一道被寫死的程式。

冇有意外，冇有驚喜，也冇有……

她想了想，說：“那下週六晚上，我來給你製造一點變量吧。”

陸辰星看向她。

“你不是說變量不明確嗎？”蘇念晴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我來當你的變量。你來看比賽，說不定能采集到新的數據。”

陸辰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考慮一下。”

蘇念晴眼睛一亮：“真的？”

“考慮。”他強調了這兩個字，“不是答應。”

“考慮就行！”蘇念晴高興地說，“那我等你訊息。”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蘇念晴停住腳步。

“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嗯。”

“那……週六見？”她試探地問。

陸辰星看著她，黑沉沉的眼睛裡冇有太多情緒。

“我還冇答應。”

“我知道。”蘇念晴笑著說，“但我覺得你會來的。”

說完，她轉身跑進宿舍樓。

陸辰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剛纔她笑著說話的時候，他的心跳又快了。

他掏出手機，打開那個實驗文檔，在備註欄裡輸入：

樣本001發出非實驗邀請。觀察者反應：心率異常，猶豫時間3.2秒，最終給出模糊迴應。原因未知。需進一步研究。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

下週六晚上，原定實驗項目可以推遲。

寫完，他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走出二十米遠，他的腳步又頓了頓。

剛纔那個迴應——“我考慮一下”——似乎不是最優解。

但他不知道，最優解應該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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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週五晚上，蘇念晴在宿舍裡對著鏡子練舞。

林晚躺在床上刷手機，突然驚呼一聲：“哎，你家大神上論壇了！”

蘇念晴動作一頓：“什麼？”

林晚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個新帖子，標題是：

驚！計算機係陸神出現在舞蹈教室，疑似陪女友排練？

配圖是幾張模糊的照片——陸辰星站在舞蹈教室角落，看著她們彩排的場景。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這真的是陸神？他不是從來不出實驗室的嗎？

我聽舞蹈係的朋友說，他上週日確實去了，待了一個多小時，還給他們提了很多意見。

什麼意見？計算機係的給舞蹈係提意見？

據說是指出了每個動作的偏差，精確到秒和厘米……

這人是用眼睛在測數據嗎？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為什麼會去？陪誰？

有人看到他和蘇念晴一起吃飯，不止一次。

所以是真的在一起了？

不確定，但至少是“正在進行時”。

蘇念晴看著那些評論，有點哭笑不得。

她把手機還給林晚：“彆看了，都是瞎猜的。”

“瞎猜？”林晚挑眉，“那你告訴我，他為什麼來舞蹈教室？為什麼和你吃飯？為什麼送你回宿舍？”

蘇念晴張了張嘴，想說“因為實驗”，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實驗。

這個詞好像越來越不準確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見麵已經不隻是為了采集數據？

她想起週三中午，她幫他吃掉青椒時，他那個愣住的表情。

想起他說“我考慮一下”時，眼神裡那一閃而過的猶豫。

想起他每次送她回宿舍，都會站在原地目送她上樓。

這些，也是實驗的一部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

明天晚上，她很想在台下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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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週六晚上六點半，大禮堂後台。

蘇念晴和同學們在做最後的準備。化妝、換服裝、調整道具，每個人都很緊張。

薑瑤走過來，幫她整理頭飾：“你看到論壇了嗎？有人說陸神今晚會來。”

蘇念晴心跳快了一拍，但麵上裝作平靜：“他說考慮一下，冇說一定來。”

“考慮？”薑瑤撇嘴，“那就是會來。男生說考慮，就是已經決定好了，隻是不好意思直接答應。”

蘇念晴被她逗笑了：“你好像很懂男生？”

“我懂個屁。”薑瑤翻了個白眼，“但我懂陸辰星那種人——他要是不想來，直接說‘不來’，根本不會說‘考慮’。”

蘇念晴愣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

她看了一眼手機。冇有新訊息。

上次聊天還是週三晚上，她問他“週六來看嗎”，他回“考慮”。

然後就冇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

不想了。

好好跳。

跳完再說。

七點整，比賽開始。

前麵幾個節目都很精彩，台下掌聲不斷。蘇念晴在後台候場，心怦怦直跳。

不是緊張比賽，是緊張那個人會不會來。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機。

依然冇有訊息。

“舞蹈係二班，準備上場。”工作人員的聲音傳來。

蘇念晴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給林晚，跟著同學們走向舞台入口。

走上舞台的那一刻，燈光刺眼，她看不清檯下的人。

但她知道，觀眾席第三排中間，有一個位置是空的。

她之前悄悄去看過，那個位置視野最好。

如果他來，應該會坐在那裡。

音樂響起。

她閉上眼，深呼吸，然後開始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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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曲結束，台下掌聲雷動。

蘇念晴和同學們鞠躬謝幕，然後退回後台。

一下台，她立刻衝到林晚麵前：“手機！”

林晚遞過來。

她點開微信。

有一條新訊息。

L：第三排中間。跳得很好。

發送時間：七點三十五分。

那是她跳到一半的時候。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蘇念晴盯著那條訊息，眼眶突然有點熱。

她打字：你怎麼不早說？

L：你在台上，不能打擾。

蘇念晴看著這條訊息，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連發訊息都考慮得這麼周全。

她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比賽結束一起吃飯？我請客。

三秒後，對方回覆：

L：好。

蘇念晴看著那個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薑瑤湊過來：“怎麼了？誰的訊息？”

“冇什麼。”蘇念晴收起手機，“就是……有個朋友來了。”

“朋友？”薑瑤挑眉，“是那個‘考慮一下’的朋友吧？”

蘇念晴冇說話，但臉紅了。

二十分鐘後，比賽結果公佈。

舞蹈係二班——第二名。

雖然不是第一，但大家都已經很滿意了。薑瑤激動得抱著蘇念晴轉圈，其他同學也在歡呼。

隻有蘇念晴的目光，一直往門口瞟。

然後她看到了他。

陸辰星站在門口，揹著那個黑色雙肩包，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他冇有走過來，隻是朝她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往外走。

蘇念晴愣了一下，然後對薑瑤說：“我先走了！”

“哎，你去哪兒——”

蘇念晴已經跑遠了。

她追出大禮堂，看到陸辰星站在路燈下，正低頭看手機。

她跑過去，氣喘籲籲：“你……你怎麼出來了？”

“等你。”他抬起頭，“你說一起吃飯。”

蘇念晴看著他，月光下，那張臉依然是淡淡的，冇有太多表情。

但她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耳朵尖，紅了。

她笑了：“好，走吧。食堂三樓？”

“嗯。”

兩人並肩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蘇念晴突然問：“你怎麼知道我會跳得好？”

陸辰星腳步頓了頓。

“彩排的時候看過。”他說，“當時的問題都修正了。根據模型，成功率87%。”

蘇念晴眨了眨眼：“所以你今天是來驗證模型的？”

陸辰星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不是。”

“那是什麼？”

他停下腳步，看向她。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不知道。”他說，“模型無法解釋。”

蘇念晴看著他，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想起薑瑤的話——

“男生說考慮，就是已經決定好了。”

她想起他發訊息的時間——七點三十五分，正是她跳到一半的時候。

她冇有在台下看到他，但他一直在看她。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

“沒關係。”她說，“模型解釋不了的，慢慢來。”

陸辰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蘇念晴。”

“嗯？”

“今天的實驗數據，全部異常。”

蘇念晴愣了一下。

“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介麵，遞給她。

螢幕上是一張數據圖——心率、皮電、體溫，三個指標都在劇烈波動。

“這是從你上台開始，到我剛纔看到你為止的記錄。”他說，“全部超出正常範圍。”

蘇念晴看著那張圖，愣住了。

“這是……你的數據？”

“嗯。”

她抬起頭，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但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種真實的困惑。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說，“但我的數據，因為你，越來越亂了。”

蘇念晴看著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然後她笑了。

“陸辰星，”她輕聲說，“你有冇有想過，這可能不是因為實驗？”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困惑。

“那是因為什麼？”

蘇念晴冇有回答。

她隻是踮起腳，伸手，把他衛衣的帽子拉上來，蓋住他的頭。

“慢慢想。”她說，“想明白了告訴我。”

說完，她轉身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愣著乾嘛？吃飯去啊。糖醋排骨要涼了。”

陸辰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帽子被拉上來，遮住了半邊臉，但露出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跳得很快。

比剛纔的數據圖顯示的，還要快。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張還在劇烈波動的數據圖。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存進實驗文檔的備註欄：

樣本001對觀察者的影響，已超出可控範圍。建議啟動緊急研究程式。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

緊急研究程式的定義：未知。需要她來定義。

他收起手機，快步追了上去。

月光下，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向食堂的方向。

身後，大禮堂的燈光漸次熄滅。

而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那是數據無法定義的東西。

那是代碼無法處理的情報。

那是——

他第一次允許存在的，係統誤差。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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