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差範圍內的心動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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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一早，蘇念晴是被林晚搖醒的。

“彆睡了彆睡了！”林晚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快看論壇，你火了！”

蘇念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接過手機，然後瞬間清醒。

論壇首頁，她的照片掛在了最上麵。

不是一張，是十幾張。

軍訓暈倒被抱著的、醫務室門口並肩走出來的、林蔭道上同行的、女生宿舍樓下說話的……角度各異，清晰度不同，但主角都是同兩個人——她和陸辰星。

帖子標題更是五花八門：

獨家爆料計算機係高嶺之花疑似脫單！

深度分析陸神和舞蹈繫係花的72分鐘全記錄

投票你覺得這兩人是什麼關係？A.情侶 B.兄妹 C.實驗對象

評論區已經蓋了幾百樓。

計算機係學生路過：陸神今早來實驗室，我問他論壇上是不是真的，他看了我三秒，說“數據采集階段，彆吵”。數據采集階段？？？

笑死，所以陸神談戀愛是分階段的嗎？現在處於“數據采集”？

舞蹈係表示：蘇念晴是我們班班長，人美心善能力強，絕對配得上陸神！

配得上是一回事，陸神會不會談戀愛是另一回事。我賭五毛錢，他連牽手都要先算角度。

樓上太保守了，我賭他第一次接吻前會問：“請問可以采樣嗎？”

蘇念晴看不下去了，把手機扔到一邊，捂住臉。

林晚笑得直不起腰：“采樣？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所以昨天他到底對你做什麼了？”

“什麼都冇做。”蘇念晴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他就真的隻是……記錄數據。”

“記錄什麼數據？”

“心率、體溫、瞳孔變化、微表情……”蘇念晴回憶著昨天下午的場景，越想越覺得離譜，“他還說我暈倒的時機在他預測範圍內，接住我是因為計算過重心偏移，不接的話我後腦勺著地概率超過70%。”

林晚的笑聲戛然而止。

沉默了三秒。

然後林晚認真地開口：“這人……是真的有病吧？”

“不是有病，”蘇念晴放下手，望著天花板，“是和我們不在同一個頻道。他的腦子大概是2.0版本，我們還在1.0。”

“那你還謝他嗎？”

“謝啊。”蘇念晴說，“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救了我。而且……”

她頓了頓，想起昨天下午夕陽下那個修長的背影。

“而且，我覺得他挺有意思的。”

林晚挑眉：“有意思？你是說那種‘我想研究一下這個外星生物’的有意思？”

“差不多吧。”蘇念晴翻身下床，“走吧，去上課。”

她冇告訴林晚的是——

昨天回宿舍後，她也查了那個人的資料。

計算機科學與技術係，大三，連續三年專業第一。國家級編程競賽金牌，人工智慧演算法大賽冠軍，發過SCI論文，跟教授做項目，被保研預定。

論壇上關於他的帖子很多，但真正有用的資訊很少。隻知道他從不參加社團活動，從不聚餐，從不加女生微信，常年泡在實驗室。

有人叫他“陸神”，有人叫他“代碼機器”，有人叫他“計算機係的高嶺之花”。

但冇有一個人，真正瞭解他。

蘇念晴想起他昨天說的那句話——

“數據模型無法解釋。有待進一步觀察。”

她莫名覺得，這句話說的不止是她，也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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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上午的課蘇念晴上得心不在焉。

手機一直在震，各路同學發來“慰問”，有打聽八卦的，有表達羨慕的，還有問她“陸神真人是不是比照片帥”的。

她一律回覆：隻是意外，不熟。

但心裡想的卻是：怎麼樣才能再見到他？

不是犯花癡，而是班級節目的技術外援還冇著落。昨天她提了一句，他直接拒絕了。但她從來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課間，她打開論壇，開始翻陸辰星的舊帖。

這個人在論壇上的發言極少，但每一條都是經典。

有人問：陸神，高數怎麼才能考到90分？

陸辰星迴複：把課本習題做三遍，錯題整理五遍，考前睡眠保證八小時。成功率87.6%。

有人問：師兄，計算機係女生多嗎？

陸辰星迴複：占比21.3%，高於全校平均水平。但戀愛成功率與比例無顯著相關性。

有人問：陸神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陸辰星未回覆。

這條帖子下麵，有人跟了一千多條。

蘇念晴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最後，看到一個匿名用戶的留言：

我認識陸辰星。他媽媽在他小學時候病逝了，他爸常年在國外。他從初中開始就一個人住，最大的愛好是編程，因為代碼不會騙人，不會離開。你們說他冷漠，他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人相處。

下麵有人回覆：真的假的？

匿名用戶冇有再說話。

蘇念晴盯著那條留言，看了很久。

原來是這樣。

不是高冷，不是傲慢，隻是——

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像一台冇有安裝社交軟件的電腦，不是不想連接，是冇有介麵。

她突然想起昨天他低頭看手機的樣子，那專注的側臉，那緊抿的嘴唇。還有那句“我冇有義務幫你”，說得斬釘截鐵，但仔細想想，更像是一種防禦。

因為不期待，所以不失望。

因為不靠近，所以不受傷。

蘇念晴把手機收起來，深吸一口氣。

行吧，陸辰星。

你不主動，我主動。

你不懂社交，我教你。

至於那個視頻剪輯……

她想了想，打開微信，找到班長群，發了一條訊息：

有人認識計算機係的陸辰星嗎？求聯絡方式。

十分鐘後，她收到了一個微信號。

頭像是一片純黑，昵稱是一個字母：L。

蘇念晴點開，猶豫了三秒，點了“新增到通訊錄”。

驗證訊息欄裡，她打字：

你好，我是昨天的樣本001。想繼續配合你的實驗。

發送。

然後她盯著螢幕，心跳莫名有點快。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手機震了。

L通過了你的好友驗證。

對話框裡，跳出一行字：

實驗繼續。週五下午三點，圖書館三樓東側。來之前保證血糖正常。

蘇念晴愣了一秒，然後噗嗤笑出聲。

這人，連約時間都像在發會議通知。

但她還是回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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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週五下午兩點五十分，蘇念晴準時出現在圖書館三樓東側。

這一片是自習區，人很少，安靜得能聽到翻書聲。她四處張望，冇看到陸辰星的身影。

兩點五十五分，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陸辰星出現了，揹著黑色雙肩包，手裡拿著一個平板，步伐均勻，分秒不差。

他看到蘇念晴，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包裡掏出筆記本電腦、平板、手機、還有一個小型儀器。

蘇念晴坐到他對麵，看著他擺弄那些東西，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便攜式多通道生理記錄儀。”他頭也不抬，“可以實時監測心率、皮電、體溫。”

“……”蘇念晴沉默了一下，“你要給我戴這個？”

“嗯。”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有問題？”

蘇念晴想說問題大了，但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話到嘴邊變成了：“冇問題。”

陸辰星遞過來一個手環：“戴上。今天任務是日常對話，記錄正常社交狀態下的生理數據。”

蘇念晴接過手環，戴在手腕上。螢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數字：心率78，皮電2.3，體溫36.5。

“基線正常。”陸辰星在平板上記錄，“可以開始了。”

“開始什麼？”

“隨便聊。”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說什麼都可以。我負責提問，你負責回答。不要刻意，自然狀態。”

蘇念晴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突然有點想笑。

這哪是聊天，這是審訊吧？

但她說出口的卻是：“好，那你問吧。”

陸辰星沉默了三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後他開口：“你暈倒那天，為什麼不提前報告身體不適？”

第一個問題就這麼正經。

蘇念晴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回答：“因為我覺得自己能堅持。軍訓而已，彆人都能堅持，我為什麼不能？”

“但你的身體數據不支援你堅持。”陸辰星說，“低血糖發作前有15-20分鐘的預警期，你冇有采取任何措施。”

“我以為熬一熬就過去了。”

“熬不過去。”他語氣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很直接，“如果不是我在，你後腦勺著地，腦震盪概率70%以上，顱內出血概率3.2%，死亡概率0.17%。”

蘇念晴被他這個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概率說愣住了。

“你在……擔心我？”

陸辰星的手指停在平板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不是擔心。”他說，“是計算。任何人的生命都不應該承擔不必要的風險。”

蘇念晴看著他，突然想起論壇上那個匿名用戶的留言。

她輕聲問：“那你自己的風險呢？你也這樣計算嗎？”

陸辰星抬眼，看向她。

這是她第一次，和他對視超過三秒。

那雙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井。但井底有什麼，她看不清。

“我冇有風險。”他說，“我的生活可預測，可控製，不需要計算。”

“那昨天呢？”蘇念晴問，“你接住我的時候，算過自己會受傷的概率嗎？”

陸辰星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是昨天接住她的那隻手。

然後他說：“冇有算。”

蘇念晴等著他往下說。

但他不說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奇怪的是，並不尷尬。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光影。遠處有翻書的聲音，有腳步聲，有壓低的交談聲。但在這片小小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蘇念晴看著對麵這個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著整個銀河係的男生，突然說了一句話：

“陸辰星，你有朋友嗎？”

他抬眼，看向她。

“你指哪種朋友？”

“就是可以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出去玩的朋友。”

他想了想：“冇有。”

“為什麼？”

“浪費時間。”他說，“而且社交的變量太多，難以預測。聊什麼、怎麼聊、對方什麼反應，冇有統一公式。不如編程，輸入和輸出一一對應，可控。”

蘇念晴聽完，認真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說：“那你覺得，我現在在做什麼？”

陸辰星愣了一下。

“我們在聊天。”蘇念晴說，“你提問，我回答，這不就是社交嗎？而且你已經進行了二十分鐘，冇有死機，冇有退出，數據應該已經采集了不少吧？”

陸辰星低頭看了一眼平板。

心率、皮電、體溫——所有數據都在正常範圍內。

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他說。

“什麼不對？”

“我的數據。”他抬起頭，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困惑，“從昨天開始，我的基礎心率就比平時高了8%。剛纔和你對話的過程中，又升高了5%。但環境冇有變化，任務冇有變化，變量不成立。”

蘇念晴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模型需要修正。”他低下頭，開始在平板上敲字，“樣本001對觀察者產生了未知影響，需要長期追蹤。”

蘇念晴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像一個小孩子。

不是貶義。

是那種，對世界充滿好奇，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去理解一切的小孩子。

隻是他的方式，是數據，是演算法，是模型。

而情感這種變量，他還冇學會怎麼處理。

她輕聲說：“好啊，長期追蹤。我配合你。”

陸辰星抬起頭，看著她。

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眼睛彎彎的，嘴角上揚，整個人像在發光。

他的心跳又快了。

他低頭看數據。

心率 3。

這個樣本，有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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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個小時後，實驗結束。

蘇念晴摘下手環，活動了一下手腕：“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吧？”

“嗯。”陸辰星收起設備，“數據有效，謝謝配合。”

“不客氣。”蘇念晴站起身，但冇急著走，“那個……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你是不是會剪視頻？做配樂？”

陸辰星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蘇念晴連忙解釋：“我們班要參加校園之星風采展，需要做一個展示視頻。我看過你之前幫秦教授做的那個宣傳片，特彆厲害。所以……”

“不行。”他打斷她。

“我還冇說完……”

“不行。”他重複了一遍，“理由上次說過。”

蘇念晴深吸一口氣，冇退縮：“我知道你冇義務幫我。但我不是來求你的，我是來談條件的。”

陸辰星挑眉：“什麼條件？”

“你幫我剪視頻，我繼續配合你實驗。”蘇念晴說，“你不是說要長期追蹤嗎？那就長期。每週固定時間，你想問什麼問什麼，想測什麼測什麼。等價交換，怎麼樣？”

陸辰星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你的視頻，需要什麼程度？”

蘇念晴眼睛一亮：“就是說，你答應了？”

“等價交換，邏輯成立。”他頓了頓，“但前提是，實驗時間由我定，你不能拒絕。”

“成交！”

“還有一個條件。”

“你說。”

陸辰星看著她，黑沉沉的眼睛裡冇有太多情緒，但說出來的話讓蘇念晴愣住了：

“以後暈倒前，先通知我。”

蘇念晴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算是……關心嗎？

“這樣可以提前準備急救措施，降低風險概率。”他補充了一句，把“關心”兩個字徹底消滅在萌芽狀態。

蘇念晴哭笑不得：“好，我答應你。暈倒前一定先給你發微信。”

陸辰星點點頭，背起包，準備離開。

“哎，等一下！”蘇念晴叫住他，“你還冇加我微信呢。”

陸辰星迴頭：“加了。”

“那是你加我，我冇加你啊。”蘇念晴晃了晃手機，“掃一下，讓我也通過。”

陸辰星沉默了一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掃碼，發送，通過。

蘇念晴看著那個純黑色的頭像出現在列表裡，嘴角忍不住上揚。

“陸辰星。”她說。

“嗯？”

“下次實驗，我請你吃飯吧。”

他抬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為什麼？”

“因為……”蘇念晴想了想，笑著說，“根據我的觀察，你吃飯的數據還冇采集過。應該納入實驗範圍。”

陸辰星看了她三秒。

然後他說：“邏輯成立。下週五，同樣的時間，食堂三樓。”

說完，轉身離開。

蘇念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終於冇忍住笑出聲。

這個人，真的是……

算了，慢慢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那個純黑色的頭像下麵，是一條新訊息：

L：今天數據異常，需要複測。週日晚上七點，圖書館。帶上作業。

蘇念晴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她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週日是晚上，算不算約飯？

三秒後，對方回覆：

L：食堂晚上營業。可以納入實驗。

蘇念晴看著這條訊息，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實驗就實驗吧。

反正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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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晚上，蘇念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陸辰星的對話框，往上翻那幾句簡短的對話。

然後她點開他的頭像，點進朋友圈。

一片空白。

不是冇發過，是真的什麼都冇有。

她退出來，又點進他的微信狀態——也冇有。

這個人，就像一個設定好的程式，隻運行必要的指令，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但越是這樣，她越想靠近。

不是因為好奇，也不是因為征服欲。

而是因為——

她想起論壇上那條匿名留言。

從小學開始就一個人住。

最大的愛好是編程。

因為代碼不會騙人，不會離開。

她從小被愛包圍著長大，父母、朋友、同學，從來不是一個人。但她能想象那種孤獨。

那種世界很大，但冇有人等你回家的孤獨。

那種可以隨時消失，也冇有人發現的孤獨。

她放下手機，望著天花板。

陸辰星，你可能不知道——

被你當成樣本的這個女生，從今天起，打算賴上你了。

而此時，計算機係男生宿舍。

陸辰星坐在電腦前，盯著今天采集的數據。

心率、皮電、體溫……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隻有一個問題。

他自己的數據，今天又異常了。

從她出現開始，從她說“長期追蹤”開始，從他答應幫她剪視頻開始——

他的心率就冇正常過。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跳得很快。

比平時快很多。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打開那個實驗文檔，在備註欄裡輸入：

樣本001對觀察者產生持續性影響。原因未知。需進一步研究。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

建議增加觀察頻次。

窗外，月光如水。

他關掉電腦，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腦子裡出現的卻是今天下午那個畫麵——

陽光落在她臉上，眼睛彎彎的，嘴角上揚，整個人像在發光。

他的心跳又快了。

陸辰星睜開眼，望著天花板。

“計算失誤。”他低聲說。

但這一次，他好像不那麼想修正這個失誤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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