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劍飛至上空時,黎苒低頭看了一眼靈曦宗。
幾處動蕩的餘波已經在眾長老出手後平息了,頭頂天空劫雲正在散去,陽光透過稀薄的雲縫投下光輝,今天原是個很不錯的好天氣。
黎苒並未停留,帶著謝路辭徑直回到他們所住的院子,將師兄送回他的房間。
謝路辭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黎苒身上,人昏迷後更是尤為沉重,隻是將人從劍上挪下來再帶回房間弄到床上費了黎苒不少力氣。
他外衣上全是血,那些血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半幹了,硬邦邦地貼在身上,好在傷口不深,並未出現粘連傷口的情況。
但黎苒還是分外小心地將他身上的外衣脫下,將被子拉過來抖開,給他蓋上。
黎苒握著謝路辭的手,將他的手也放進被子裏,藉著被子的遮擋,黎苒掰開謝路辭虛握的手掌,不出意外地,她在師兄的手心中,摸到了一枚小巧的儲物戒。
黎苒手指勾住那個戒指,手腕輕動,戒指便消失在她手中,進入了她的芥子空間中。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她麵色不變,從被子裏抽出手,又仔細地掖了掖被角,把露出來的縫隙都塞嚴實。
師兄目前昏迷不醒主要是因為好感值驟然提升帶來的後遺症,等好感值跌落到正常值,人自然就醒了,不需要過多用藥。
黎苒在謝路辭的床邊坐了一會兒當做是休息。
陽光透過窗柩透進房間,四周十分安靜,隻能聽到她和謝路辭的呼吸聲。
黎苒眼神放空,開始回想今日發生的事情。
突然“復活”的掌門、傀儡絲線、江清蕊的現身……
其中前兩者,是超出黎苒預料的。
畢竟在她原本的推測中,是江博吞併了掌門的屍體,然後帶著江清蕊離開了,所以她以為她會見到的是江博。
眼下的情況,江博纔像是被犧牲捨棄掉的那個。
目前從現下的結果來看,並沒有偏離黎苒想要的結果。
她原本設想的是,江博在明麵拖延,江清蕊暗中潛入,為此,她特意給江清蕊留了一道後門,後山那個連通青鸞城的地道她並未將其封死,那附近的監控,她也並未和其餘監控連線公開檢視許可權。
他們若是返回靈曦宗,那最可能被他們盯上的,便是關押在地牢中的玄清觀聽瀾等人。
因此,暗中潛入的江清蕊一定會去地牢。
黎苒無法明麵上和江清蕊碰麵,便隻能讓師兄過去。
為了這次碰麵,她提前就安排謝師兄進行了準備。
甚至,因為擔心幕後之人會在暗中監視,所以從頭到尾,黎苒真正想要執行的這些計劃,她沒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謝路辭。
師兄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能根據她留下的毫無提示的線索找到江清蕊所在,並且在和她交手的過程中達成短暫合作,主動解開種子的屏障,讓自己被江清蕊控製……
但凡有一步走錯了這枚戒指就不會順利到她手中。
而謝路辭身上明明是輕傷卻又大量出血,這種矛盾的情況本身就是對黎苒的一種提醒。
這是在提醒黎苒,幕後之人確實有在暗中監視著他們。
意識到這點後,黎苒很自然地順著江清蕊精心佈置的場景繼續演下去。
這次危機雖然過程有所波折,但結果甚好,成功從江清蕊手上拿到了她想給她的東西。
短暫休息讓氣息平復後,黎苒起身離開了謝路辭的房間。
她看了眼手機,群裡的訊息有些多。
除開在群裡彙報宗門各處動亂已經平復的訊息外,餘下關鍵的資訊也就兩點。
先是她兩位師父的訊息,說師兄師姐等人渡劫很順利,目前已經被安排去閉關了。
因為渡劫太順利,加之有陣法輔佐他們吸收靈力,所以他們閉關的時間不會太久。
常衡師父還將她放置在陣法核心陣眼的羅盤給親自帶了回來,叮囑黎苒閑下來時第一時間去取。
然後是華清長老和廣明長老的訊息,兩位長老已聯手成功將掌門的身體進行封印,確保其不能動彈後將其帶回宗門暫且關押。
黎苒說那些被控製的人身上的絲線或和掌門有關,因此掌門這邊是萬不可有所鬆懈的。
至於山門口林逸在內的七人以及宗門內被控製的那些弟子們,由於絲線暫且無法解決,所以也無法挪動他們,隻能先讓他們在山門處的陣法裡待著。
最新一條訊息是華清長老在群裡@了一下黎苒,問她有辦法解決這些絲線了嗎?
黎苒看完所有訊息後在螢幕上敲字。
“快了,再等一會兒,拿到辦法後我會第一時間發到群裡。”
黎苒打完字,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在芥子空間內。
她手中把玩著那枚戒指,看向飛過來的嚶嚶,問道:“沈柯傾最近如何?”
把江清鈞的屍體丟進來後,為了看管這一死一活的兩人,黎苒外麵遇上事也不大會把嚶嚶給放出來了。
“自打主人上次見過他後說可以讓他離開小屋活動,我就派他去種草藥了,主人,他可會種葯了,他說他之前幫江家種過,可熟練了呢。”嚶嚶在黎苒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
黎苒走過去一看,果然看到沈柯傾正站在靈田中彎著腰哼哧哼哧地育苗。
“我將江清鈞屍體丟進來時他看到了嗎?有什麼反應?”黎苒看著不遠處忙碌的人,問道。
“看到了,最開始驚訝了一瞬,然後就沒反應了,繼續種地去了。”嚶嚶說道。
黎苒點了點頭,朝著沈柯傾走過去。
沈柯傾身上還穿著那身裹到腳的黑色鬥篷,寬大的帽簷將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就隻露出那隻尚且完好的左眼。
他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對上黎苒的視線後,又很是不自在的挪開眼,用嘶啞的聲音問道:“你……你怎麼過來了?”
黎苒看著被打理的井井有條的靈田,遠處小屋旁邊又新蓋了一間主樓,雖還未蓋成,但不難看出出自誰手。
“看來你現在在這裏過得還不錯。”
上次她來時,沈柯傾由於被關了太久,精神失常,求著讓她殺死他,這次再看,恢復自由活動後,他的精神明顯恢復了很多。
人果然是一種非常堅韌的生物,隻要抓住一點點的生機,就會拚了命的活下去。
沈柯傾這次麵對黎苒表現的很平靜,“嗯,還可以,你契約這隻小花妖聒噪得很,天天有說不完的話,還特別會差遣人,煩死了。”
嚶嚶聽到他竟然敢和黎苒告狀,頓時飛過去拿頭髮抽他,“你在這裏就是任我差遣,還敢告狀!”
嚶嚶知道黎苒至今還留著沈柯傾一條命自是有別的用處,所以用頭髮抽人的力道一直收斂著,而沈柯傾也站著沒躲,任她發泄。
像是早就習慣了嚶嚶這樣。
黎苒沒想到沈柯傾竟是和嚶嚶相處的還算……和睦?
她輕輕勾住嚶嚶的頭髮,“好了,安靜一點,我有正事。”
嚶嚶立刻乖巧回到黎苒身邊,趴在黎苒的肩膀上不動了。
黎苒抬起手,張開手指,一枚戒指躺在她的手心,呈現在沈柯傾麵前,“認得這戒指嗎?”
原本還很平靜的人在看到這枚戒指後突然呼吸急促,他看向黎苒,聲音顫抖,帶著一些怒意:“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她的!”
他被關在這空間裏已經有幾個月了,最開始被關在小屋中,那種孤寂的痛苦真的讓他很想死,直到黎苒來看了他一次,他被允許可以離開小屋在空間內自由活動。
當時,麵對那隻小花妖的呼來喝去,他心裏挺不服氣的,憑什麼一隻小花妖都能命令他。
那時候他不聽話,小花妖是真的會下狠手抽他,她很清楚抽哪裏既不會讓他受傷卻又能讓他疼痛難忍。
幾次之後,他覺得繼續唱反調下去除了折磨自己,沒有一點別的用處,他們真的不會放他出去。
種靈植和蓋房子而已,所謂的體力活,對修士而言也並不會累,他隻要還活著……
所以,他拋棄了過去那些高傲自大的想法,低下了頭不再違抗嚶嚶的吩咐。
“主人說你現在這樣是在勞改,要在勞動過程中反思自己過去做的壞事,爭取改正以後做個好人。”
“要反思知道嗎?說說看你知道自己過去錯在哪兒了嗎?”
“錯在技不如人,沒能打過你主人才會被關在這裏。”沈柯傾陰惻惻道。
然後又捱了一頓抽。
嚶嚶叉著腰橫眉怒目:“看來你還是不思悔改,明天工作量翻倍!”
沈柯傾之後老實了幾日,嚶嚶對他的態度又好轉了些。
雖說嚶嚶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待在空間中,可偶爾也會覺得無聊,如今好不容易有個能說上話的,她話也比以往多了些。
“真搞不懂你們為什麼非要和主人作對,主人明明那麼好。”
“對你好而已,對我們……怕不是想要置我們於死地。”沈柯傾啞著聲音嗤笑。
“主人從來不會主動招惹是非,她將你們視作敵人,一定是你們先對她不好的。”
沈柯傾很想反駁,可他回想最初他們和黎苒徹底鬧掰的場景,是她公然對林楓然下毒,而她為何下毒殺害林楓然,是因為林楓然為了陷害段無涯,攛掇江黎苒爬了段無涯的床。
而江家,想和段無涯解除婚約,明知道此事,卻順其發展。
他清楚,他所鍾情的小師妹江清蕊,自幼便不喜歡她的這位四姐,因此多番針對。
他對這些都知曉,甚至還幫過師妹幾次,可那不過是小打小鬧,最後江黎苒也並未有生命危險啊。
哪像她,一出手就直接毒殺人。
他低聲的辯解顯得很是蒼白無力。
“多番針對?小打小鬧?”嚶嚶的嗓門都提高了,“她就是這樣說的?可當初主人渡金丹劫時,她阻撓主人渡劫,親口說過,她曾三十二次想要殺死主人,並且付諸行動,不過是最後都失敗了,這就是你所說的針對?”
沈柯傾聞言怔愣,良久無言。
他提著水桶繼續灑水,隔了很久才道:“你和她是一夥的,誰知道你說的話可不可信。”
沈柯傾不得不承認,被關在這裏的這段時間,遠離了仇恨殺戮,遠離了魔淵痛苦的身體改造,遠離了師妹身邊那些人的爾虞我詐……他確實在這種沒有自由的關押中,久違地感受到了平靜。
他是他們這些人當中,接受身體改造最失敗的一個,改造過程中,他毀了半張臉和沒有了一隻眼睛,後續的紙傀術學他也學的不精,看著其餘人瘋狂地往上爬,職位節節高升,而他,逐漸淪為最為普通的魔族小兵,他日日恐懼著自己會被淘汰,會被拋棄。
可在這裏,在上次黎苒向他打聽傀魔疫一事後,他竟是扭曲地產生了自己是被需要、仍有價值的感覺。
這種扭曲的想法在嚶嚶命令他做這做那後更盛。
他想他一定是瘋了才會有心中想法。
但在意識到這點後,他並未生出多少抵觸情緒,甚至,覺得就這樣也好,就這樣待在這裏,好過他在外麵不被需要地活著,然後在某一日,悄無聲息的死去。
逐漸平復的心態讓他以為他已經放下了江清蕊,可是,當看到黎苒手上那枚熟悉的戒指時,他仍是突然心頭一顫。
麵對他突然的情緒激動,黎苒沒什麼反應,她冷靜地將視線落在沈柯傾的頭頂,看著那裏的好感值變化。
沈柯傾這種常年跟在江清蕊身邊的重要男配,對她的好感值一直是居高不下的,他如今被關在芥子空間中已有數月,這裏徹底隔絕了他和江清蕊,這居高不下的好感值,竟是也隨著時間慢慢跌落至正常值,從一百八十二,跌到了八十四。
八十至九十,這是一個普通人麵對喜歡之人正常的好感區間。
這個喜歡,或是愛情,又或是友情和親情,總之,在遠離江清蕊後,他的好感值終於恢復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