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翎和廖陌的名頭雖然不如謝路辭大,可也是名聲在外。
那六個人隻能將希望寄託於林逸身上,“林逸,你難道也要幫著外人來對付自己宗門的人嗎?”
林逸垂著眼眸,抬步走過來。
沈喻對他們求助林逸的行為感到好笑,在拿到手機後,他已經通過論壇得知靈曦宗事變的詳細始末。
看完後他很佩服林逸。
林逸作為弟子、作為徒弟,意識到不對後,能臨危不亂,且還能立刻安撫其他弟子們讓他們也保持冷靜,能有序地組織一眾弟子去找自己的師父對峙,在確定自己的師父確實做了十惡不赦之事後,敢於站出來反抗……
這是一個有領導能力,有勇有謀的人,情義在他眼裏確實深重,可他眼裏分明更注重正義。
所以,這幾個人真以為說這麼一番話林逸就能放過他們?
可笑。
林逸走到他身後,雙手抬起,指尖相對,十指在虛空中以某種特定的節奏快速交錯,這正是陣法師佈陣的起手姿勢。陣法師初入門時還需要藉助特殊的法器來佈陣,但到了林逸這種修為,用手結印便可成陣。
沈喻見他二話不說打算直接動手,便道:“黎苒覺得這幾個人有問題,他們被戳破後打算跑,正好你來了,畢竟是你們宗門的人,交給你處理也……”
“沈喻!躲開!”夏翎的聲音驟然響起。
同為陣法師,夏翎之前是聽說過林逸的,但並未見過他,原本以為宗門大比能見一麵,結果林逸根本沒參加這屆大比,如今見到了本人,又運氣好地碰上對方結印佈陣,夏翎自然是看的非常認真仔細。
然後就看出問題了。
陣修起手姿勢沒錯,可攻擊型陣法是需要選中目標的,林逸手勢做的很隱蔽,但這怎能逃得過另一個精修陣法的人的眼睛?
林逸要結的陣,落點不在那六個人身上,分明是在沈喻身上!
沈喻幾乎是下意識往旁邊退了一步,側開半個身位。
一道金色的陣法光紋在他方纔站立的位置憑空炸開,陣紋擴散的瞬間迸發出灼熱的氣浪,將地麵上的青石板炸出一個深坑。
是高爆發的小型殺陣,結印速度極快,若非夏翎提醒及時,這陣會直接落在沈喻身上。
林逸一擊未成,手指再次翻飛,第二道陣法的紋路迅速在虛空中成形。
沈喻不確定現在這算什麼情況,沒敢貿然反擊,隻能閃身躲避。閃避之餘他看了眼夏翎和廖陌,急忙問道:“他這算怎麼回事啊?”
真就幫著那幾個人打他們?
也不應該啊,就算認為那幾個人沒問題不打算抓他們,放了就行,沒必要反過來對他們動手吧!
他們現在好歹算是靈曦宗的客人,哪有打客人的道理!
廖陌一直沒有說話,但他的視線從未從林逸身上移開。
在林逸一言未出朝著沈喻那邊走過去時就在盯著他。
他總感覺林逸好像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隻能先觀察。
但他不是陣修,沒深入接觸過相關術法,所以沒能第一時間發現他攻擊的人選不對。
還好有夏翎在,提醒的及時。
也還好沈喻反應快。
而至於林逸為何會對他們突然動手,廖陌也不知道。
明明剛才來的路上對方還一切正常。
按說林逸也是剛到,對這裏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他就算要做什麼,也總要問清楚了才能決定接下來怎麼做。
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直接動手,這不是林逸的性格。
他們沒搞清楚狀況,那六名守門弟子也沒搞明白,怎麼林逸就和沈喻突然打起來了?
不過這和他們有什麼關係?正好現在亂成一團,方便他們趁機溜了。
最好是直接從靈曦宗離開,繼續留在這裏遲早要被關進地牢,被弄死……
早知道當初他們就該多求求情,讓江清蕊帶著他們一起走,省得像現在這樣,日日擔驚受怕,最後還是被人戳穿,提醒其他人他們都做了什麼事。
但是,還不等他們正式開溜,正在和沈喻交手的林逸突然同沈喻拉開了距離。他停下了結印的動作,猛地回頭看向那六個人。
那眼神空洞無神,透著一股刺骨寒意,隻是同他對上視線便讓人感到渾身顫慄。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幫忙。”
他的聲音聽著有些古怪,像是從聲帶裡硬擠出來的,極其不自然。
可就是這種不自然,讓那六個人不敢不聽從。
總感覺,但凡他們敢說出一個不字,林逸會先殺了他們……
這六人要幫林逸,沈喻一個人肯定不行,廖陌和夏翎也加入戰局。
隻是,對方下手不分輕重,他們卻要顧及眾多,不能使出全力,因此打得分外被動。
夏翎站在廖陌旁邊,快速在周圍佈下防禦陣法,壓低聲音問道:“林逸他會不會之前一直在你們麵前偽裝,裝作自己是個好人,騙取你們信任?畢竟他師父是玄清。”
這種猜測不無可能。
可若真是假扮的,林逸的演技會這麼好?好到把他們所有人都給騙了?而且,就算能騙過他們,黎苒難道也會一點都沒看出來?
“不知道,先控製住他們。”
幾番交手後,山門附近已經被破壞的麵目全非,黎苒和顏慕還在外麵,不能讓裏麵的戰況影響到他們。
廖陌說完,立刻扔給夏翎和沈喻一瓶藥劑,“先吃了。”
兩人也沒問這是什麼,開啟瓶子將藥劑一口喝盡。
確認他們喝下後,廖陌甩手扔出去幾顆黑色的球狀物,那東西落在地上便破碎開,黑色霧氣頓時散在空氣中。
“是毒!廖陌擅長用毒!快閉氣!”毒霧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廖陌收回手,輕輕拍了拍指腹沾染的灰塵,淡然道:“閉氣沒用,這毒霧會順著你們的麵板鑽入你們的身體。”
除非這些人徹底斷開身體對外界空氣中靈氣的自然吸收,否則就一定會中毒。
可如果真的不去吸收靈氣,那也就用不了靈力,繼續打下去更別想贏了。
毒就是要用的防不勝防,沒人會提前料到此時此刻會和廖陌交手,自然就不會隨身攜帶解毒丹藥,所以,不消片刻,那六個人連帶著林逸,便都被毒暈了。
夏翎和沈喻提前吃瞭解毒的藥劑,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毒霧遮擋了一些視線,但足以看清這些人已經趴在了地上,夏翎伸手扇了扇眼前的毒霧,問道:“這應該算是解決了吧?”
沈喻:“算吧,不過還是得先把他們給綁起來,免得又出意外。”
他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找出了幾根有些破舊的麻繩。
夏翎看到他手上的東西,忍不住有些嫌棄道:“用這破繩子捆人,確定不會被掙開?”
沈喻聽出她話裡的嫌棄,微微拔高聲音反駁:“這不是破繩子,這是上品法器,看起來破而已!拿來捆化神修士都綽綽有餘!”
夏翎驚了,這竟然還是個上品法器。
還真是……繩不可貌相啊。
正待兩人要上前時,廖陌卻伸手攔住了他們,沉聲道:“別過去,不對勁。”
他常年製毒,早已習慣了在毒霧中視物,所以看的要比另外兩人清楚,他清楚看到,林逸明明已經中毒暈過去了,可是,他還在動。
最開始隻是手指在動,廖陌起初以為是毒藥還沒徹底起效,可是,他很快注意到了不對。
林逸的手指並非人在清醒時會有的動作,他沒有下意識的蜷縮,沒有摸索,五根手指同時向外張開,僵硬伸直。
然後是手臂。
林逸現在的姿勢是整個人趴在地上,他若想要起身,需要用手掌撐著地麵站起來,可他手臂的動作完全不是這樣,他先是大臂抬起,手肘以下無力地向下垂著,接著,他的小臂猛地抬起,隻餘下手腕以下的手掌無力下垂,可很快,他的手掌也抬了起來,讓整個手臂都僵直地抬起在半空中。
停頓一息後,僵硬伸直的手臂又仿若脫力般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這整個過程中,林逸的眼睛是一直閉著的。
他仍是中毒昏迷的。
廖陌不覺得自己的毒還有讓人昏迷後還能動的功效。
尤其是這動作充斥著怪異。
沒搞明白他身上發生了什麼,最好還是不要貿然過去。
沈喻和夏翎被廖陌攔下,正要問他哪裏不對勁,接著,他們就看到,黑色毒霧中,林逸竟是起來了。
他不是用手撐著地麵起來的,而是在沒有任何受力的情況下,上半身直直地抬了起來,而這個過程中,他的頭是下垂著的,就像是有看不到的東西,控製著他的頸關節和腰,將他直接從地上拎了起來。
他的手臂又像剛才那樣僵直地抬起,肘關節和腕關節機械性地活動著,牽動他的手臂做出各種詭異的動作。
他的腿仍是無力地拖在地上,隨著他上半身被看不到的力量拎起來,拖拽著他的下半身從地麵離開,最終站立起來。
已經不需要問廖陌不對勁在哪兒了。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林逸這肯定不對勁啊!
“我去,他這……什麼鬼啊?!”沈喻控製不住驚道,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劍。
夏翎內心的驚訝不少於他,但她明顯看出了什麼,問身邊兩人:“你們看過皮影戲嗎?”
沈喻:“都什麼時候了,你竟然問這個?”
夏翎伸手在他頭上拍了一下,“都什麼時候了,不知道我問這個是有原因的嗎?”
廖陌:……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吵。
但這句話他也敢沒說出來,要不然別想著談正事了,話題越來越歪。
廖陌將話題拐回來,回答夏翎的問題:“我沒看過,但聽說過。”
“你們不覺得他這樣,很像皮影戲裏被人控製著四肢擺出對應動作進行表演的皮影人嗎?”
“砰!”
不等他們這邊討論出結果,突然,兩道身影從山門外的方向飛過來,重重地砸在地上,將本就在交手戰鬥下變得殘破的地麵砸出新的坑來,發出一聲巨響。
黎苒壓在顏慕身上,她感覺她的手臂斷了,忍痛咬牙道:“你家掌門的力氣,真的好大!”
時間回到兩分鐘前。
山門外。
雖然雙方陷入僵持,可也不能一直這樣僵持下去啊。
隨著老人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扶桑劍是沒事,但黎苒感覺自己的手會有事,因為她能聽到自己的骨頭在巨力作用下發出很讓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我快撐不住了,你的符還需要多久?”黎苒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
“馬上馬上,還差一點點。”顏慕站在黎苒身後,氣息也有些不穩,他要繪製的是極品符籙,極品冰魄符,這張符曾在宗門大比和黎苒交戰時繪製過,當時他繪製的速度是不到三分鐘。
如今時隔一年多,他重新來繪製這張符,隻花了一分多鐘。
隻是繪製極品符對靈力的消耗巨大,往常的話還好說,但現在他身體還未徹底康復,這對他的壓力就有些大了。
不知道掌門被帶走後具體經歷了什麼,又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他和黎苒想法一致,便是掌門這具活死人的身體必須要保證其完好,那就隻能用冰魄符了。
將其冰封凍結,限製其活動。
山穀那邊渡劫快結束了,隻要拖延到長老們趕過來,就夠了。
黎苒擔心一張冰魄符凍不住原本有大乘修為的老人,雖然至今為止對方都沒用任何靈力,可也不能輕敵。
兩張極品符,總能拖住對方吧。
她心念一動,芥子空間中的符籙出現在她握著劍柄的手指間,被她用力攥著,隻等顏慕那裏最後一筆落下,她會同時將靈力注入符中……
這時,身後山門中傳來廖陌讓沈喻躲開的聲音。
接著便是爆破符爆炸的聲響,以及兩方打鬥的聲音。
裏麵打起來了?
沈喻險些被偷襲?
顏慕持筆的手微微一頓。
“別分心。”黎苒冷靜的聲音將他的思緒立刻喚回,“我們得先解決了這裏,才能去幫他們。”
“好,黎苒,準備了,最後一筆,我數三二一。”顏慕握緊手中水藍色的筆說道。
“早就準備好了。”黎苒道。
“三。”
“二。”
“一。”
符籙的最後一筆完成,冰藍色的光芒頓時從筆尖處散出。
黎苒在同一時刻將剩餘的全部靈力注入手中的極品冰魄符中,兩股寒冰之力朝著老人席捲而去。
黎苒剛要鬆口氣,意外叢生。
老人的動作遠比兩人預料的更快,在被凍結之前,那森白的指骨抓著黎苒的劍猛地用力,竟是直接連劍帶人將黎苒給提了起來,掄了半圈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