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黎苒的直覺,還是靠合理分析,她都覺得,這幕後之人,應當是認識她,並且潛意識裏擔心自己會被認出來的。
黎苒這句話的本意是想詐一下對方,如果對方確實存著這些的心思,那麼被點明後,可能會慌。
但很可惜,對方應該是個大心臟,對黎苒說的這些話毫無反應。
這是遇上了一個棘手的對手了啊。
黎苒不由在心裏想道。
對方現身的目的主要就是為了阻止黎苒將陣法佈置完成,並且還要破壞她的陣法。
她從對方的攻擊軌跡中攔下數次試圖橫掃地麵破壞陣法符文的招式,但這種一邊靠聽來辨別對方的攻擊位置和招式,一邊做出應對攔下對方,還是太廢腦子了。
精力需全部放在和這人的對戰上,完全分不出多餘的精力來將僅剩一點的陣法補完。
若是就這麼一直打下去,難免會被帶入對方的節奏裡,落進對方的陷阱。
一個看不見的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可控的威脅。
黎苒剛生出這種想法,她敏銳感覺到氣流的變動,那人在躲開她的攻擊後,後撤了,並且,繞過了她,朝著她身後……
黎苒轉身大喊,“廖陌師兄,躲!”
喊話的同時,食指上的銀色絲線便如離弦之箭一般快速飛出,方纔未用銀線捕捉對方,是擔心絲線一旦甩出,便不可控,尤其是麵對一個看不見的人,萬一被對方反向利用,拿來大範圍破壞地上的陣法……這未完成的陣法是萬萬不可被破壞。
而現在,那人離開她的感知範圍,可感知到的氣流變動就微乎其微。
這樣不行,對方不會主動現形,得想個辦法,最起碼要能看到他在哪兒。
廖陌聽到黎苒的聲音後立刻後撤躲避。
他直接去了蘇泠身邊,他手上還有那個極品防護法器,一旦對方追上來動手,他們還有抵擋的機會。
可是,行動比腦子更快,他剛到蘇泠身邊,便想起來,他把君臨給落下了。
“不好!君臨!”
他話音剛落,隻見躺在地上尚且昏迷的君臨被看不見的存在直接高高挑起,飛至半空時,有什麼東西自下而上直直穿透他的丹田。
鮮血染紅了那柄刺穿他身體的武器,得以讓黎苒看清,這幕後之人使用的武器,確實是一柄長槍。
失策了。
對方不是衝著廖陌去的。
而是衝著君臨。
對方真正要殺的是君臨!
君臨是神木。
但在這個空間裏,被封印的君臨也要遵守規則。
被殺死的人會觸發那條隱藏的復活規則。
蘇泠當時是因為那片葉子才招來殺身之禍,所以葉子為了補償,動用了自己的力量將蘇泠復活。
可君臨呢?
似是佐證她的猜想,血月投下大量的黑紅色氣體,那些氣體隻有一個目標,那便是鑽入君臨的身體。
君臨就是建木,若是讓這些代表殺戮的氣體盡數進入他的身體,那和直接入侵神木有什麼區別?
幕後之人想要做的,不就是入侵神木嗎?
黎苒看了眼地上的陣法,咬牙閃身朝著君臨的位置衝去,幕後之人算得好,此法確實讓她沒法繼續補完最後的陣法了。
“我怎麼就總是忘了君臨就是神木……”黎苒低喃,衝過去這幾秒裡她還不忘從腰間抽出那片葉子,語速飛快問道:“你能搶在那些殺戮之力前把人給復活了嗎?那是你的本體,本體被入侵那就完蛋了!”
葉子卻是顫抖著往後縮了縮,高頻次震顫的聲音隻重複一句話:“殺死……月亮……”
看這樣子似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動用自己復活的力量去復活君臨。
黎苒就想不明白了,你的本體你都不管?
葉子不管但黎苒得管,她還得收服神木解開封印呢,怎麼可能不管。
若木在意識裡問道:[要再用吸塵器嗎?]
“用不了,吸了怕是會立刻爆炸,扔都來不及扔,君臨恐怕得直接被炸死。”黎苒已經在空間翻東西了,“得先讓對方顯形。”
黎苒翻出了一堆墨水。
黑的藍的紅的白的金的等等顏色都有,一大堆墨水瓶子直接被她從空間裏取出來後朝著君臨的方向扔過去。
她在墨水瓶子飛至君臨附近上空時,甩出去一張初級爆破符,初級的符籙爆炸的傷害很低,但足夠將這些墨水瓶子炸開。
五顏六色的墨水兜頭落下,灑了君臨一身,將他一襲白衣徹底染臟,也將他身邊的幕後之人暴露無遺。
一個被墨水浸染的人形出現在黎苒視線中。
看身形,應是個男的。
對方已經將長槍抽出,血灑了一地,同那些墨水混在一起,看不分明,接著墨水勾勒出的痕跡,黎苒還看到,那人已經將自己的手臂,探入了君臨的身體。
他們這是在……融合?!
這麼硬核的入侵嗎?
黎苒皺眉。
這是直接從外至內奪舍君臨這具身體?
黑紅色氣體正將兩人的身體連線在一起。
不能讓他們融合。
黎苒拿著那片淡金色的葉子,聲音嚴肅至極:“你就真看著自己本體被入侵融合無動於衷?總得做些什麼吧?我說,你的復活,其實是包含著一些時間之力的吧?還不打算動手等著我們一起完蛋嗎?!”
此話一出若木都有些呆愣,他不記得建木蘊含時間之力啊?時間的力量,是另一棵神木的才對。
“蘇泠師姐那條蛇,如果隻是簡單的復活,蛇不會安然無恙。”越是這種時候,明明很緊張時間很急切,黎苒卻反而越發冷靜,“所以,你的復活,並非簡單的死而復生,而是逆轉了一些時間,對吧?”
“我現在需要你的力量,最後的陣法,三息之內就能搞定,所以,你來逆轉或者暫停君臨身上的時間,阻止幕後之人的融合進度,隻用三息,時間一到,月亮就會墜落,所以你必須做到。”
“擔心力量不夠的話,羅盤會助你一臂之力。”
漆黑的羅盤出現在黎苒掌心。
這是完全不給葉子拒絕的機會了。
不願意也得願意。
黎苒還以為這樹葉又要重複之前那句話來表示拒絕,結果這次它卻直接就答應了。
而且非常主動地自己飛到了羅盤上。
淡金色的葉子落在羅盤正中,羅盤之上的五行八卦以及日月符文開始轉動。
葉子瞬間發出金色的光芒。
空氣中,開始出現淡金色的霧氣,一如最初黎苒進入那個純白空間看到的那般。
這纔是神木力量最原本的麵貌。
隨著空氣中淡金色的霧氣越來越多,進入君臨體內的黑紅色氣體以及融合現象很明顯停滯了下來。
哪怕是經由羅盤增強過的力量,樹葉在對抗幕後之人時,也難以將君臨身上已經發生的事實逆轉,隻是將他身上的時間停滯,已經用了它全部的氣力。
這就足夠了。
黎苒閃身回到陣法麵前。
返回的路上用掉了一息。
[所以你當時說危機時刻讓我回到你這裏拿走葉子和羅盤……你已經預料到會發生這一幕了?]若木問道。
黎苒快速在陣法上補全最後的幾筆。
[不算,我隻是覺得對方必有後手,提前做了準備,一旦真遇到棘手的情況,時間之力確實就是最後的保障,我們需要的無非就是時間。]
意識中的交流隻用一想便可傳達,倒比說話更省時間。
第二息結束,陣法還餘下三個符文。
那片葉子蘊含的時間之力不多,不知是從何而來,可能隻是這個傳承空間的限定能力,但也夠用了,羅盤作為係統,曾經的真天道,在這上麵提供一些力量助對方一臂之力,再合適不過。
第三息,陣法完成,黎苒說到做到。
黎苒揚手,扶桑若木兩把劍一左一右被她插入陣法兩側預留的空位,而陣眼,黎苒將那枚蘊含著大乘期修士三息劍意的玉佩按入其中。
一同落在陣眼的,還有正轉動著向外散播淡金色霧氣的羅盤和那片樹葉。
隨著陣眼補全,地麵陣法之上的符文被層層點亮,泛起金色的光暈,扶桑和若木兩者神木的力量經由陣法引導,同陣眼處玉佩中的劍意融合,這股融合之力再穿過羅盤,獲得加強,最後再由那片淡金色的葉子,為其賦予這個空間內的部分規則之力。
全部的力量彙集於此,金光層層沖刷,最終於天空之上形成了一把堪比血月那麼大的巨劍虛影。
金色的巨劍重重刺向那血紅的月亮。
剎那間,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音都彷彿被瞬間抽空。
一片靜默之中,沒有發生想像中兩股巨大能量碰撞後產生的劇烈爆炸,隻有一道無聲的刺目的金光,以巨劍刺入點為中心,向著整個血月擴散。
那輪懸掛了不知多久象徵著殺戮與絕望的血色月亮,在這一刻開始褪色,暗紅的血月先是被金色侵染,表麵又裂開宛如蛛網一般的裂痕,隨著裂痕擴張,血月在幾人視線之內,開始寸寸破裂、瓦解,最後,湮滅。
也是在這時,黎苒聽到了一聲似人非人的尖銳嘶叫,像是消失前不甘的哀嚎。
而隨著血月的解體,那個試圖融合君臨的幕後之人,那被墨水勾勒出輪廓的身影,身體表麵如同融化的蠟像,黑紅色的霧氣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卻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迅速蒸發消散。
最後再無半點痕跡。
黎苒接住君臨,雖然那幕後之人已然消失,可融入君臨體內的那部分卻並未消失。
隻見他的右手,從指尖到手腕再到手臂,他的麵板上蔓延著詭異而猙獰的黑紅色紋路,和之前黎苒在這顆空間果實表皮上看到的黑紅色紋路一模一樣。
幕後之人的那股力量到底還是融進了君臨體內,儘管並不算多,可不知道這會對君臨造成何種影響。
廖陌和蘇泠已經來到了黎苒身邊,廖陌問道:“這算徹底解決這個空間的問題了嗎?”
黎苒扶著昏迷的君臨,“算吧。”
至少,眼前的危機已經解除了。
天上的血月正在坍縮,金色的巨劍已經化作流光,羅盤之上的那片金色的葉子,忽而飛到蘇泠麵前,化作了一束淺金色的微光,進入她的身體裏,消失不見。
蘇泠怔愣,“這是……”
“它將你視作有緣人,這是它最後的饋贈,它讓我代它謝謝你,收下吧。”
在葉子消散前,這微弱的聲音在黎苒腦海裡響起。
蘇泠感受著身體裏那股多出來的力量,喃喃:“可我什麼都沒做……”
“它在這個空間內隻能偽裝成一片普通的枯葉躲在石縫中,而你恰好進入那個石縫中發現了它,這就是你們的緣。”黎苒溫聲道。
此界的機緣,不大多都是如此嗎?
隨著金色葉子的消失,他們能明顯感受到腳下的地麵在晃動。
若木變回人形,拔出扶桑劍,飛身來到黎苒身邊,“這個空間要塌了,得趕緊離開。”
黎苒把君臨交給若木,讓他扶著人,她則看向蘇泠和廖陌,“我先送你們離開。”
憑藉之前在他們手上留下的印記,應是可以將他們送到看守陣法的謝路辭身邊。
廖陌:“先?你不一起?”
黎苒點頭,“嗯,我還有其他的事要做,不能和你們一起離開。”
神木封印一事還得她去解決。
蘇泠:“那岑笙他們呢?”
“他們完成試煉後應該就會回去,放心好了,我這邊能看到他們的情況,不會出事的,你們出去後呢好好休息調整狀態。”黎苒笑著道。
天空在塌陷,地麵也裂開巨痕。
黎苒收起笑容,“好了,不多說了,這裏馬上就塌了。”
說話的同時,她用手輕點將人手背上預留下的印記,隨著靈力注入,一道小型陣法圖案在他們手上浮現。
然後,兩人便消失在原地。
“那我們怎麼離開。”若木問道。
進來是靠君臨的力量,現在出去要怎麼出去?
淡金色葉子消失後,羅盤重新回到黎苒手上。
黎苒揚了揚羅盤,“靠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