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都市看風水 第3章

第3章 地縛靈與外賣小哥------------------------------------------，我過上了朝九晚五陪“秦始皇”上班的日子。，我準時出現在“幸福裡”小區五樓，敲開劉梅家的門，迎接我的通常是“秦始皇”陛下威嚴的審視，以及“虎威大將軍”橘貓警惕的咕嚕聲——這貓似乎真把自己當大將軍了，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股“本將軍巡視防區”的傲氣。，儘力配合。早餐是“禦膳”——白粥雞蛋加鹹菜。午餐是“國宴”——三菜一湯，標準家常菜。“秦始皇”起初有些嫌棄，認為“過於簡樸”，但在我解釋“此乃體恤民情，與民間同甘共苦”後，也就勉強接受了，甚至吃得很香。，陪玩，以及回答陛下各種天馬行空的問題。“國師，此物（指著空調）何以能吐納寒氣？”“回陛下，此乃‘冰魄玄機’，內藏萬年寒玉之氣，以雷電之力催動，可調節室內溫度。”“妙哉！那此物（指著路由器）頂上閃爍之光，又是何故？”“此乃‘千裡傳訊樞機’，閃爍乃是與外界互通訊息之兆。”“原來如此！朕之大秦若有此等神器，何愁政令不通！”，他沉浸在自己是秦始皇的認知裡，指揮我“批閱奏章”（看報紙），“巡視疆土”（在陽台看樓下小區），或者“演練兵法”（用筷子在茶幾上擺陣型）。但偶爾，會有瞬間的恍惚和迷茫。，他看到電視裡播放古裝劇，演的正是秦始皇。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忽然問我：“國師，此人......為何與朕如此相像？卻又感覺......很是陌生。”，這是好跡象，說明他潛意識裡在對比，在懷疑。“陛下，此乃後世伶人演繹陛下英姿，難免有失真之處。陛下不必介懷。”我表麵淡定，心裡琢磨著該怎麼加大劑量，讓他多接觸現實。，我決定帶他“微服私訪”。“陛下，整日居於宮......家中，恐有礙龍體康健。不若由微臣陪同，外出巡視一番民間疾苦，體察民情，如何？”

他眼睛一亮：“善！國師此言深得朕心！速速備駕！”

備駕是不可能備駕的，隻有我那輛二手小破車。劉梅千叮萬囑，給我塞了五百塊錢“活動經費”，讓我千萬看好她弟弟。

下樓時，“秦始皇”對電梯產生了濃厚興趣，稱之為“垂直禦輦”，並對其運行原理進行了長達五分鐘的探討，直到一樓才意猶未儘地結束。

坐進我的車，他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

“國師，此‘鐵馬’無需畜力，自行奔走，甚為神奇。以何物為食？”

“呃......食黑油，飲電力。”我係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黑油？電力？”他皺眉思索，“莫非是地火與天雷之力？國師竟能駕馭此等天地偉力，果真道法高深！”

我：“......陛下過獎。”得，又給我腦補上了。

我冇敢帶他去人多熱鬨的地方，怕他受刺激，也怕他嚇著彆人。我開車帶他去了市郊的濱江公園，工作日早上，人不多，環境也開闊。

走在江邊步道上，他看著寬闊的江麵，遠處的大橋，林立的高樓，久久不語。風吹起他額前有些長的頭髮，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

“國師，”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此間世界，與朕記憶中之山河，相差甚遠。樓高可摘星，橋長可渡雲，車行如流水......此等景象，夢中亦未曾得見。”

“時代在變，陛下，”我斟酌著詞句，“滄海桑田，萬物更新。陛下昔日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乃開創萬世之基業。而今之世，亦是在陛下所奠基石之上，不斷髮展前行。陛下之功，並未湮滅，而是以另一種形式，長存於此世間。”

他轉頭看我，眼神複雜：“國師，你總是說，朕之功業長存。可朕為何......卻覺自己像個誤入他鄉的孤魂，與此間一切，格格不入？”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他開始有疏離感和迷茫感了，這是從癔症角色中抽離的前兆。

“陛下，神魂初定，有此感覺實屬正常。”我引導他，“或許，陛下可以試著，不去想自己‘是’誰，而是去感受，此刻‘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感覺’到什麼。此江，此風，此光，皆是真實。陛下身處此真實之中，亦是真實。”

他沉默地走著，目光掠過江麵飛過的水鳥，岸邊晨練的老人，遠處傳來的隱隱車聲。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指尖摩挲著葉脈。

“很真實......”他喃喃道。

我們在公園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看了一會兒江景。他冇再自稱“朕”，話也少了，隻是安靜地看著。我覺得，帶他出來是對了。現實環境的衝擊，比我在家裡說一萬句都管用。

中午，我們在公園附近找了家乾淨的餐館吃飯。點菜時，他看著菜單上的圖片，很是新奇。我點了幾個家常菜，他吃得很認真，甚至學著我用了筷子和勺子（之前在家裡他堅持用“匕”，也就是水果刀吃飯）。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我們遇到了那個外賣小哥。

吃完飯，我們去停車場取車。就在我掏車鑰匙的時候，旁邊一輛疾馳而過的電動車為了避讓突然竄出來的流浪狗，猛地一拐，連人帶車朝著我們這邊摔過來！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聽見刺耳的刹車和倒地聲，那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小哥連人帶車滑出好幾米，撞在路邊的綠化帶石階上，不動了。他頭上戴的頭盔都磕裂了，有血從額角流下來。

周圍有人驚呼，有人圍過來。

我也嚇了一跳，正準備過去看看情況，卻猛地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冰冷的陰氣，從小哥倒下的位置爆發開來！

不是活人受傷流血的那種“氣”，而是......一種帶著強烈怨恨、不甘和執唸的陰效能量！濃烈得幾乎形成實質的黑灰色霧氣，肉眼不可見，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像有生命一樣，從小哥身上彌散出來，纏繞著那輛倒地的電動車，還有地上那攤漸漸擴大的血跡。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鑽進我的鼻孔——是橫死之人纔會產生的、混雜著血腥和絕望的“死氣”！

不好！這外賣小哥，怕是要不行了！而且，他死前強烈的怨念和不甘，正在催化他即將離體的魂魄，有就地轉化為“地縛靈”的趨勢！

所謂地縛靈，就是人死時因強烈的執念、怨恨或牽掛，導致魂魄無法離開死亡地點，被束縛在那裡，重複著死亡時的痛苦或生前的執念。這種靈體因為吸收了死亡地點的地氣和自身的怨氣，通常比普通遊魂更難纏，也更具有攻擊性。

一旦真的形成，這條人行道，以後怕是要不太平了。尤其是夜晚，陰氣重的時候，路過的行人很容易被影響，甚至“撞客”。

“國師？那人......”旁邊的“秦始皇”也看到了，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抓住了我的袖子。他雖然認知錯亂，但基本的同情心和恐懼感還在。

“陛下，退後些。”我把他往後拉，眼睛死死盯著那團越來越濃的、常人看不見的陰氣黑霧。已經有零星的、扭曲的、類似人形的影子，開始在黑霧中掙紮浮現，發出無聲的、淒厲的嘶嚎——那是小哥即將潰散的意識碎片，混合著怨念形成的預兆。

不能讓他死在這裡！至少，不能讓他帶著這麼強的怨念死在這裡！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有人報警，但冇人敢上前，隻是遠遠看著。外賣小哥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但氣息越來越弱，那團陰氣卻越來越盛。

我腦子飛快轉動。救人，我不是醫生，不會。但阻止地縛靈形成，是我的專業範圍！至少，我可以嘗試在他斷氣前，削弱或者安撫那股怨念，減少他魂魄轉化時的“質量”，這樣即使他最後還是死了，形成的靈體也會弱很多，危害小，也更容易被超度。

可是，眾目睽睽之下，我怎麼搞？拿出羅盤唸咒撒硃砂？怕不是會被當成神經病，或者破壞現場被警察帶走。

怎麼辦？怎麼辦？

眼看那小哥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幾乎看不見了，那團黑霧卻已經膨脹到將他和電動車完全籠罩，甚至開始向四周瀰漫，幾個靠得近的圍觀者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後退了幾步，嘴裡嘟囔著“怎麼突然這麼冷”。

冇時間猶豫了！

我一咬牙，對身邊的“秦始皇”飛快地說了一句：“陛下，在此稍候，莫要靠近！”

然後，我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地上的傷者身上，猛地衝了過去，但不是衝向傷者，而是衝向了他旁邊那輛倒地的電動車，以及電動車旁邊，摔落出來的、還亮著螢幕的手機。

“哎！你乾什麼？！”有人喊道。

我冇理，一把抓起那個手機。螢幕還停留在接單介麵，最新一單的送達時間，已經超時了五分鐘，還在不斷跳著紅色的超時罰款提示。旁邊還有好幾條未讀的客戶催單訊息，語氣一個比一個衝。

瞬間，我明白了那股強烈怨唸的來源。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超時”、“罰款”、“差評”、“白跑一趟”的焦慮、不甘和憤怒！這個時代的底層勞動者，被係統和時間追趕的疲憊與壓力，在生命最後一刻，化作了最深的執念和怨恨！

“憑什麼......我趕時間......不能超時......要罰款......孩子學費......”斷斷續續的、極度微弱的意念碎片，混合在濃烈的陰氣中，被我感知到。

我心一橫，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蹲下身，不去看地上流血的小哥（救護車聲音已經由遠及近），而是對著那部手機，用我能發出的、最清晰、最肯定的聲音，大聲說道：

“訂單取消了！客戶說不用送了！平台判定無責！冇有超時！冇有罰款！這單錢照結！五星好評！”

我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有點突兀，幾個圍觀的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但奇蹟般地，地上那外賣小哥原本微弱到幾乎停止的抽搐，忽然劇烈地動了一下！他緊閉的眼睛，眼皮顫抖著，似乎想睜開。

而更明顯的是，那團幾乎凝成實質的陰氣黑霧，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劇烈地波動起來！那些剛剛成形的扭曲影子，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掙紮的動作停滯了。那股濃烈的不甘和怨念，像是被戳破的氣球，開始有了消散的跡象！

有用！他的執念聽懂了！

我立刻趁熱打鐵，繼續對著手機，用更堅定的語氣快速說道：

“放心！你冇事！救護車馬上到！醫院給你用最好的藥！公司給你算工傷！全額報銷！帶薪休假！你孩子下學期的學費，公司幫你申請補助！穩了！都穩了！”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把我能想到的、一個掙紮在溫飽線上的外賣員可能最焦慮、最擔心的事情，全都用最肯定的語氣“承諾”了一遍。不管能不能實現，先說了再說！安撫將死之人的執念，有時候，善意的謊言比真相更管用！

“嗚......”地上的小哥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眼角有混著血水的眼淚流下來。那團黑霧的波動更加劇烈，然後，像退潮一樣，開始迅速收縮、變淡！那些扭曲的影子不甘地嘶吼著，卻無法阻止自身的消散。

成了！怨念被安撫了！執念動搖了！

就在這時，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在極近處響起，車子一個急刹停在路邊。醫護人員拎著擔架和急救設備衝了過來。

“讓開！都讓開！傷者在哪？”

人群分開，醫護人員迅速開始檢查傷者情況。我趕緊把手機放在小哥身邊，退到一邊。其中一個醫生檢查了一下瞳孔和脈搏，立刻喊道：“還有生命體征！快！抬上車！建立靜脈通道！準備除顫儀！”

他們訓練有素地把人抬上擔架，送上救護車。關門之前，我瞥見那個小哥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救護車拉著警笛呼嘯而去。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慢慢散開。交警也來了，開始處理事故現場，勘查，拍照。

我站在路邊，感覺後背全是冷汗，心臟還在狂跳。剛纔那一幕太險了，如果我再晚幾秒鐘，如果我的“話療”冇用，一個新鮮的地縛靈可能就已經誕生了。

“國師......” “秦始皇”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驚異和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你方纔......是在與那將死之人的魂魄對話？以謊言安撫其執念？”

我一驚。他能“感覺”到？對了，他現在處於一種認知模糊、潛意識活躍的狀態，也許對能量層麵的東西比常人更敏感。

“算是吧，”我冇否認，擦了擦額頭的汗，“他若帶著那股怨氣走，會成為禍患。能消解一點是一點。”

他沉默了，看著救護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攤已經變成暗紅色的血跡，以及被交警扶起來的、車頭變形的電動車。清晨的陽光照在破碎的頭盔鏡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此人之執念，竟是......超時與罰款？”他低聲問，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理解，“性命攸關之時，所念非家國天下，非父母妻兒，而是......此等瑣事？”

我苦笑了一下。這就是現代人的無奈，被異化的生存壓力，有時比死亡更具體，更迫在眉睫。

“陛下，時代不同了。”我歎了口氣，“如今這世道，許多人活著，就已經用儘了全力。他們的恐懼和執念，自然也與古時不同。”

他久久不語，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事故現場，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看著這個他“格格不入”的世界，眼神裡的迷茫，似乎更深了。

回去的路上，他很安靜，冇再問東問西。快到小區時，他才忽然開口：

“國師，你每日所做之事，便是如此麼？與亡魂對話，安撫執念，化解怨氣？”

“差不多吧，”我開著車，隨口回答，“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麻煩，都處理。混口飯吃。”

“此等飯食，不易下嚥。”他低聲道。

我笑了笑，冇說話。是不容易，但總得有人乾。就像那個外賣小哥，總得有人送餐。各行有各行的苦，也各有各的......意義吧。

把“秦始皇”送回家，劉梅看出弟弟情緒不高，但似乎更“正常”了些，至少冇再自稱朕，對我千恩萬謝。我約好明天再來，便離開了。

回到工作室，我癱在椅子上，感覺身心俱疲。今天這事，雖然冇動用符咒法器，但精神消耗極大。感知、引導、安撫那種強烈的負麵能量，比跟十個馬桶精吵架都累。

我正想著要不要點個外賣補償一下自己——今天還冇吃午飯呢——手機響了。是個本地固定電話。

“喂，蘇午蘇大師嗎？”一個公事公辦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我這裡是東城區派出所。今天上午濱江公園附近那起外賣員交通事故，現場有目擊者反映，事故發生後，你曾靠近傷者，並大聲喊話。我們需要你過來配合一下，做個筆錄。”

我心裡咯噔一下。

得，麻煩來了。

我就知道，眾目睽睽之下對著手機鬼喊，肯定會被當成可疑分子。

“那個，警察同誌，我那是......”我想解釋。

“具體情況過來再說吧，電話裡說不清。請你在下午三點前，到東城區派出所來做一下筆錄。地址是......”

掛了電話，我仰天長歎。

這叫什麼事兒啊！見義勇為（？）阻止地縛靈誕生，還得去派出所喝茶。

我看了眼時間，快兩點了。得，午飯也彆想了，直接去派出所吧。

希望警察同誌能相信，我對著手機喊“五星好評”和“工傷補助”，真的是在救人，而不是在發神經。

出門前，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經人。

鏡子裡的我，T恤牛仔褲，頭髮有點亂，眼神疲憊，嘴角還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行吧，蘇午，風水師的日常，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充滿意外。

不知道派出所的茶水，味道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