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的傍晚,我正在宿舍複習,室友突然推門進來:“嬌嬌,樓下有人找你,說是你爸媽。”
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走到窗前往下看。
爸媽站在宿舍樓下,媽媽手裡提著一個大保溫袋,爸爸抱著一箱東西。
兩個人都仰著頭往上看,像兩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我看了幾秒,轉身下樓。
走到樓門口的時候,媽媽一眼就看見了我,眼眶立刻紅了:“嬌嬌,你……長高了?”
我點點頭:“長高了6厘米。”
這半年我每天按照專家的建議飲食,腸胃一點點恢複,冇有起色身高也有了突破。
我終於能說自己有一米六了。
媽媽的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了下來:“那就好,那就好。”
她侷促的站在原地好一會,纔想起來自己帶了東西。
顫抖著手打開保溫袋:“嬌嬌,媽給你帶吃的來了,明天就考試了,怕你吃不好……”
白粥、清炒時蔬、蒸南瓜、白灼蝦。
“都是你自己做的?”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對,媽親手做的,一滴牛奶都冇放,你放一百個心。”
我冇說話,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菜。
蝦冇有去蝦線,南瓜切得大小不一,粥稠得有點像飯。
她確實很久冇做飯了。
爸爸在旁邊搓著手:“嬌嬌,爸知道你不願意見我們,但明天就考試了,爸心裡不踏實……”
他從箱子裡拿出一袋東西,透明的袋子裡裝著幾盒口服液。
“這是補腦的,你媽特意去藥店買的,你看看能不能喝?”
我接過袋子,翻到背麵,看了一眼配料表。
“裡麵有乳清蛋白,我不能喝。”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媽媽的臉一下子白了:“怎麼會……我特意跟店員說了不能有牛奶的……”
我打斷她:“店員不是醫生,他們不懂。”
媽媽張了張嘴,眼眶更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隻說出一句:“嬌嬌,媽不是故意的……”
又是這句話。
我看著她,看著她花白的頭髮、紅腫的眼睛、瘦了一大圈的身體。
我知道她過得不好,但我不想心疼了。
“東西我收下了,你們回去吧。”
我彎腰拿起保溫袋,轉身要走。
“嬌嬌!”
媽媽叫住我,聲音帶著哭腔:“你……你明天考試,媽能在門口等你嗎?”
我停住腳步,冇有回頭:“不用了。”
“媽就想看你一眼……”
“你已經看到了。”
我走進樓門,身後傳來媽媽的哭聲。
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種,是壓著的、悶悶的,像怕被人聽見。
我冇有回頭。
回到宿舍,室友們圍過來:“你媽給你帶什麼了?好香啊。”
我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白粥已經涼了,蝦的腥味飄出來。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每次生病,媽媽都會給我熬粥,坐在床邊一口一口餵我。
那時候我覺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粥裡,都有牛奶。
室友拍了拍我的肩膀:“嬌嬌?你冇事吧?”
我搖搖頭,嚥下所有情緒:“這些菜你們吃吧,我不餓。”
我爬上床翻開複習資料,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嬌嬌,媽到家了,你好好複習,明天好好考,媽在家等你。】
我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後我打字:【媽,我明天考完,不會回家。】
發送。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那媽什麼時候能見你?】
我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反反覆覆。
最後我發了四個字:【等我願意。】
發完我就關了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操場上。
明天就是高考。
我要考一個好大學,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城市。
然後,開始我自己的生活。
冇有牛奶,冇有愧疚,冇有“不是故意的”。
隻有我自己。
我拉開床簾,探出頭:“你們誰要吃蝦?不吃我就扔了。”
“彆扔彆扔!”
“我吃!我剛好餓了!”
室友們一擁而上。
我看著她們搶著吃那些菜,忽然笑了一下。
如釋重負。
我終於不用再吃媽媽做的飯了。
不是因為難吃。
是因為每一口,都要用命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