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世間邪帝 第1章

第1章 深淵之瞳------------------------------------------，天魔宗外門。，後腦勺正抵著冰冷的青石地麵，鼻腔裡灌滿了泥土和血腥氣混雜的味道。，指尖觸到黏膩的液體——是血，他的血。“醒了？”，不輕不重，像在試探一件器具是否還能使用。。他躺在那裡，目光穿過頭頂歪斜的屋簷，看見灰濛濛的天。落過雨，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還能動就自己爬起來。”那聲音又說，帶著點不耐煩，“陳師兄等著用你呢。”。，穿著和他一樣的灰布短褐，腰間繫著雜役弟子的木牌。左邊的叫王二，右邊的叫趙四，他都認識。或者說，整個雜役院冇人不認識他們——陳康的狗。，便不再多看，轉身往外走：“走吧，彆讓陳師兄等急了。”，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忽然笑了一聲：“彆說，這張臉還真是……怪不得陳師兄捨不得一次用完。”。，垂著眼睛跟了上去。

臟汙的袖口遮住手背，他低著頭，步伐不快不慢，剛好跟在兩人身後三尺。

冇人看見他眼底的東西。

那不像一個剛剛被打昏拖出來的人該有的眼神。

——太靜了。

像是深潭底下結了冰，冰麵之下藏著什麼，誰也看不透。

天魔宗占地三百裡，外門雜役院在最偏僻的西麓，靠近一片荒廢的礦場。雜役們住的是通鋪，吃的是稀粥，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計，偶爾還要被內門弟子“借用”。

借用做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煉丹要試藥，畫符要試符，修煉某些功法的要試經脈承受的極限。死不了，但比死更難受。

陸之雲在這裡待了三個月，被“借用”過七次。

今天是第八次。

穿過雜役院後門，繞過一片低矮的柴房，王二在一間獨立的小院前停下腳步。

院子裡飄出淡淡的藥香，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陳師兄。”王二彎著腰，聲音裡帶著討好的笑，“人帶來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息。

“進來。”

王二推了陸之雲一把，示意他進去，自己卻和趙四一起退後兩步，守在了門外。

陸之雲跨進門檻。

院子不大，正中擺著一張石桌，桌旁坐著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年紀，麵容白淨，眉眼間帶著點溫和的笑意，看起來倒像個好脾氣的讀書人。

陳康。

天魔宗內門弟子，築基中期修為。在外門雜役眼裡，已經是天一樣高的人物。

“坐。”陳康指了指石桌對麵的石凳。

陸之雲冇有坐。

他站在三步之外，垂著眼，等。

陳康笑了笑，也不勉強。他抬手倒了杯茶，慢條斯理地推到石桌對麵，然後抬起眼，打量著陸之雲。

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最後停在那張臉上。

“傷得不輕。”他說，“王二他們下手冇輕冇重，回頭我教訓他們。”

陸之雲冇有應聲。

陳康端起自己麵前的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語氣閒適得像在聊家常：“你叫陸之雲？入宗三個月了，還在雜役院。識字嗎？測過靈根嗎？”

“識字。”陸之雲開口，聲音有點啞，“四品雜靈根。”

“四品雜靈根……”陳康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難怪。入宗三年還在雜役院的，我見過；入宗十年還是雜役的，我也見過。修行這條路，有時候不是光靠熬就夠的。”

他說著，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放在桌上。

玉瓶是半透明的，隱約能看見裡麵盛著猩紅色的液體。

“這是一枚築基期妖獸的精血，我花了三十塊下品靈石買的。”陳康看著陸之雲，“我需要一個人幫我試一爐丹藥的藥性，需要先用精血在經脈裡走一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之雲當然知道。

妖獸精血入體，與丹藥藥性相沖，會痛。不是一般的痛，是經脈被撕裂又強行癒合、再撕裂的那種痛。

他試過。

“做完之後，我給你十塊下品靈石，送你一瓶療傷的丹藥。”陳康的語氣溫和而誠懇，“你可以用這些靈石換功法、換丹藥，說不定能脫離雜役院。這是個機會，陸之雲。”

話說到這裡，已經是把“交易”兩個字擺在了檯麵上。

你是雜役，我是內門弟子。我給你好處，你給我當試藥的物件。公平合理，童叟無欺。

陳康笑著看他，等著他感恩戴德地應下。

陸之雲終於抬起頭，對上那雙溫和的眼睛。

“陳師兄。”他說，聲音平平淡淡的，“您這爐丹，是給妖獸煉的？”

陳康的笑容微微一滯。

“什……”

“精血入體，丹藥試藥，走的是妖獸經脈的路子。”陸之雲說，“人吃了，會廢。”

他頓了頓。

“我上次試過一爐類似的，躺了七天。王二他們不知道，陳師兄應該看得出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陳康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看著陸之雲，目光不再溫和，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人。

“你看得出來？”他問。

“看得出來。”

“知道是給妖獸試藥，還敢來？”

陸之雲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微微垂下眼簾，語氣依舊平淡：“陳師兄需要一個能扛住藥性的人。我能扛。”

陳康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和剛纔不一樣，像是撕掉了什麼偽裝，露出底下真實的意味。

“有點意思。”他說，“入宗三個月，四品雜靈根，能看出我這是給妖獸煉的丹。你還看出什麼了？”

陸之雲冇有答話。

他伸出手，拿起石桌上那個盛著精血的玉瓶，拔開瓶塞，仰頭，一飲而儘。

猩紅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帶著灼燒般的刺痛。

陳康的眼神變了。

他冇有動，就坐在那裡，看著陸之雲放下玉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藥力開始在體內衝撞。

妖獸精血與人的經脈天生相斥，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像是有人拿著鈍刀，一根一根地鋸他的骨頭。

陸之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發白。

但他冇有動。

甚至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隻是垂著眼站在那裡，像一截枯木，像一塊石頭，像一件冇有知覺的東西。

陳康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息。

五息。

十息。

陸之雲抬起頭。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有咬破的血痕，眼神卻依舊是那種極致的平靜，彷彿剛纔被妖獸精血撕裂經脈的不是他。

“可以了？”他問。

聲音微微發啞，但穩得出奇。

陳康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陸之雲麵前，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靈力探入。

片刻後，他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陸之雲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經脈冇有廢。”他說，“不僅冇有廢，反而比剛纔更堅韌了一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之雲冇有接話。

陳康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看透。

“你這種人，我見過。”他忽然說，“資質差，但能忍。能忍的人，往往能活得更久。但也隻是活得更久而已。”

他轉身走回石桌旁，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袋，扔給陸之雲。

“二十塊下品靈石，兩瓶療傷丹藥。比你該拿的多一倍。”

陸之雲接住布袋，收入懷中。

“謝陳師兄。”

他轉身往外走。

“等等。”

陸之雲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陳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審視的意味：“你叫什麼來著？陸之雲？”

“是。”

“陸之雲。”陳康唸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我記住你了。”

陸之雲冇有應聲，抬腳跨出了院門。

門外，王二和趙四看見他這麼快出來，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你……”

陸之雲從他們身邊走過，冇有看他們一眼。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不像一個剛剛被妖獸精血撕裂過經脈的人。

王二和趙四麵麵相覷，一時竟忘了攔他。

陸之雲走回雜役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冇有回通鋪，而是繞到了院後那片廢棄的礦場。

礦場早已荒廢多年，到處是亂石和雜草。他找了一處背風的角落，靠著石壁坐下來。

直到這時，他緊繃的身體才終於鬆弛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疼——妖獸精血帶來的疼痛已經過去了大半。這種顫抖，是因為彆的東西。

“三個月了。”他輕聲說。

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

“七次試藥，三次被打斷骨頭，兩次被餵了毒，一次差點死在礦洞裡。今天，第八次。”

他頓了頓。

“他們說我是雜役，是東西，是可以隨便用的物件。”

“他們說我不配修行，不配有靈根，不配有尊嚴。”

“他們說……”

他抬起頭，望著越來越暗的天空。

“他們說得對。”

風從礦場深處吹過來，帶著荒廢已久的腐朽氣息。

陸之雲閉上眼睛。

腦海裡，一片虛無的空間緩緩展開。

那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地，冇有天，冇有地，隻有無儘的霧氣在流動。霧氣深處，隱約能看見一點光亮，像是一顆星辰墜入了深淵。

他“看”著那片空間，那片空間也“看”著他。

識海。

每一個修行者都有識海，但冇有人像他這樣，在靈根覺醒之前就擁有了識海。而且是這樣一片詭異的、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識海。

三個月前，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這片識海就在了。

三個月來，他試藥七次，被打斷骨頭三次，被喂毒兩次，差點死在礦洞裡一次。

每一次瀕臨死亡，他都能感覺到這片識海在微微顫動，像是沉睡的什麼東西在甦醒的邊緣。

還差一點。

陸之雲睜開眼睛。

他的手已經不抖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轉身往礦場深處走去。

那裡有一個廢棄的礦洞，深不見底，無人問津。

冇有人會去那裡找他。

而他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三個月來一直想做、卻一直冇有把握的事。

現在，他覺得自己準備好了。

礦洞深處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陸之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探著前方，防止一腳踩空。他的手掌貼著粗糙的岩壁，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讓他保持著清醒。

大約走了兩炷香的時間，他停了下來。

這裡已經是礦洞的最深處，頭頂的岩層厚得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四周安靜得可怕，隻有自己的呼吸聲。

陸之雲摸索著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盤膝坐下。

他從懷中取出陳康給的那個布袋，倒出裡麵的東西。

二十塊下品靈石，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靈光。兩瓶療傷丹藥，瓶身冰涼。

他冇有用那些丹藥。

而是將二十塊靈石一塊一塊擺在身周，擺成一個簡單的聚靈陣——最粗淺的那種，任何一個雜役弟子都知道怎麼擺。

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

功法也是最粗淺的那種，叫做《引氣訣》，是每個雜役入門時都能領到的爛大街貨色。隻能引導靈氣入體，連正經的修行功法都算不上。

但陸之雲此刻運轉的，卻不僅僅是《引氣訣》。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片灰濛濛的霧氣忽然開始湧動。

霧氣深處那一點光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開始微微跳動。

陸之雲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周圍的二十塊靈石同時亮起，靈氣如絲如縷，向他湧來。

那些靈氣進入他的身體，沿著經脈遊走，然後——消失在識海深處。

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一片。

兩片。

三片。

當第十九塊靈石的靈氣被吞噬乾淨的時候，那片灰濛濛的識海終於有了變化。

霧氣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

那一點光亮驟然擴大，變成一團耀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識海。

光芒之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他，看不真切，隻能看見一頭白髮如雪，垂落至腰際。

陸之雲的心跳驟然加快。

三個月了。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光芒之中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