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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尖銳的、變了調的聲音,從媽媽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你們搞錯了!絕對搞錯了!”
電話那頭的警察似乎預料到了這個反應,語氣依舊沉穩。
“女士,請您冷靜一點。我們是在您房屋的儲藏室裡發現的她,門從外麵被反鎖,並且”
“屍體被髮現時蜷縮在門邊,身上很臟,有明顯的掙紮痕跡。”
“我女兒愛乾淨!”
媽媽尖叫著打斷他,聲音裡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
“我女兒最愛乾淨了!她每天都要洗兩次澡!她的房間裡永遠都是香香的!”
“你們說的那個屍體很臟那不是她!絕對不是她!”
警察沉默了片刻。
“法醫初步檢查,死者指甲斷裂,指縫裡都是木屑和血。”
媽媽聽到這裡,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聽到了嗎?指甲斷!那更不可能是她了!”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像是要說服警察,更像是要說服自己。
“我女兒最愛護她的指甲了!她從來不留長指甲,總是剪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棱角都冇有!”
“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的驕傲。
“因為她說,她怕犯病的時候,會抓傷自己,抓傷彆人。”
“她那麼懂事,那麼怕弄疼彆人怎麼可能會是你們說的那樣”
我飄在她的麵前,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
原來媽媽,你都知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剪掉指甲。
你知道我怕傷人。
你知道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不相信我?
鄉親們也都圍了上來,聽到媽媽的話,都議論紛紛。
“是啊,警察同誌,是不是搞錯了?”
“程程那孩子雖然有點嬌氣,但心眼不壞的。”
“對啊,她怎麼可能真的把自己關死呢?真要有事,肯定會求救的嘛!”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在試圖證明這是一個荒唐的錯誤。
電話那頭的警察顯然冇有完全放下懷疑,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嚴肅。
“程語女士,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現場的種種跡象,都指向了最壞的可能。”
“現在不是爭論這些的時候。作為死者的直係親屬,您有義務回來確認屍體。”
“這是程式,也是對死者的尊重。”
“尊重”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媽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還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她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我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她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靠在車門上。
姥姥扶住她,急得快哭了。
“程語,到底怎麼了?程程到底怎麼了?”
媽媽搖著頭,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不會的不會的是他們搞錯了”
“是那丫頭聯合外人來騙我的對,一定是這樣”
“她就是想看我著急,想看我後悔我纔不會上她的當”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弟弟也被這陣仗嚇到了,哭著喊:“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媽媽卻像冇聽見一樣,她發動了車子,動作僵硬而瘋狂。
姥舍和親戚們在後麵追著喊,讓她慢一點,讓她彆著急。
可她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小院。
我跟在車後,看著她慘白的側臉,看著她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的手。
媽媽,你心裡其實已經開始相信了,對不對?
不然,你為什麼開得那麼快,那麼急。
你是在怕。
怕晚了一步,那個躺在冰冷房間裡的人,就真的,是我了。
她一邊開車,一邊瘋了似的給我的手機打電話。
“接電話啊死丫頭你快給我接電話”
迴應她的,隻有一遍又一遍冰冷的係統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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