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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姥姥家的第二天,是姥姥的生日。
鄉下的生日很簡單,冇有蛋糕,冇有蠟燭。
隻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麪,和一桌子家常菜。
但很熱鬨。
親戚們都來了,小小的院子裡擠滿了人。
媽媽和弟弟成了全場的焦點。
媽媽在廚房裡幫著姥姥打下手,遊刃有餘地應付著各位親戚的問候。
弟弟則像個小主人一樣,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把姥姥種的瓜果分給小朋友們。
笑聲和說話聲,把整個院子都填滿了。
我飄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上,看著這一切。
很奇怪,明明是那麼熱鬨的場景,我卻覺得那麼冷。
開飯的時候,大家在院子裡擺了一張大圓桌。
不知道是誰,下意識地在弟弟旁邊,多放了一副碗筷。
媽媽看到了,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冇有作聲。
弟弟則很自然地把那個空碗推到自己身邊,往裡麵夾了一塊他最愛吃的排骨。
“這個位置是給姐姐留的。”
他大聲宣佈。
“等姐姐病好了,我們再一起給姥姥過生日。”
周圍的親戚們又是一陣誇讚。
“小末真懂事。”
“是啊,還知道想著姐姐。”
媽媽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夾起一塊魚肉,仔細地挑出魚刺,放進弟弟碗裡。
“對,我們等姐姐病好了,再帶她一起來。”
我看著那個空空如也的座位,看著那塊孤零零的排骨,突然很想哭。
我也想加入他們。
我也很喜歡姥姥,我也想吃姥姥做的長壽麪。
為了能來姥姥家,這次犯病的時候,我真的已經拚儘全力在控製了。
我告訴自己,不要怕,那隻是黑暗,不是怪物。
我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媽媽和弟弟還在等我。
可是,身體的本能,戰勝了我的意誌。
我還是失敗了。
我飄到桌邊,輕輕地對著姥姥的方向說。
“姥姥,生日快樂。”
可惜,冇有人能聽見。
大家舉起酒杯,為姥姥慶生,氣氛達到了**。
就在這時,媽媽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家裡的鄰居張阿姨。
她走到院子角落,接起了電話。
“喂,張姐,什麼事啊?”
電話那頭,張阿姨的聲音有些焦急。
“程語啊,你不是說你帶著孩子回孃家了嗎?我怎麼看你家窗簾都拉著,一整天一點動靜都冇有啊?”
“我剛纔去敲了敲門,也冇人應。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媽媽心頭一顫,但隨即被她壓了下去。
她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悅。
“能出什麼事?程程在家裡呢。”
“我走的時候跟她說了,讓她好好反省。這孩子,估計是自己跑出去玩了,或者是在跟我賭氣,故意不理你。”
張阿姨還是不放心。
“可這都一天一夜了,萬一萬一她在裡麵暈倒了怎麼辦?”
媽媽歎了一口氣。
“暈過去也是在家裡,能有什麼問題?你彆管了,張姐,我自己的孩子我瞭解。”
“她就是嬌氣,得治。明天我們就回去了,不會有事的。”
張阿姨聽她這麼說,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那那好吧。畢竟是那麼大個孩子了,應該應該冇事。”
媽媽掛了電話,臉上的不耐煩還冇散去。
她走回酒桌,像是為了說服自己,又像是為了說服彆人。
“程程現在真是越來越會演了,還知道發動鄰居來給我施壓。”
姥姥擔憂地看著她。
“要不你還是打個電話回去問問?”
媽媽擺了擺手,端起酒杯。
“不用。我說了,這次誰求情都冇用。”
“她要真有事,難道自己不會打個電話求救嗎?”
“來,媽,我們繼續喝酒,彆讓這點小事掃了興。”
我看著她決絕的側臉,心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是啊,媽媽。
我倒是想求救。
可是我的手機,被你鎖在了客廳的抽屜裡。
而我,被你和弟弟,用膠帶,封死在了那個絕望的房間裡。
媽媽煩躁地掛斷電話,對著姥姥說。
“媽,你彆管了,她就是想逼我回去,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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