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
東都大學圖書館。
陽光正好,光芒點點滴滴透過窗戶灑在背上,諸伏高明靜靜的坐在圖書館的一角,一點一點的翻閱著書本。
一道陰影落了下來,遮住了一部分的光線。
“咦?這本書是……”
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疑惑的情緒。
諸伏高明轉過頭看去,就見一個長得青澀的青年,有著一雙下垂眼,幽深的藍色瞳孔,黑色的短髮懶懶散散的搭著臉旁,嘴角淺淺勾起,麵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哪怕是自己在看書的時候被他打擾了,卻也沒有因此感覺到半點的不舒服。
被他遮住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讓他本身溫柔的樣子更添幾分和煦。
這是一個溫柔的人。
這是諸伏高明對萩原卓也的第一感覺。
“啊,抱歉”
那青年沖他歉意的笑了笑,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伸手指著自己手中的書。
“抱歉,這位學長,我隻是看到了您手裏的這本書一時間有些好奇,打擾到您實在是抱歉”
學長?看來是最近才進校的學弟了。
“沒事”
諸伏高明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不在意,他看著自己手中的書本,明白了青年的意思。
“這本書是學院裏的一位老師所贈,圖書館裏暫時還沒有這本書”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麵上露出遺憾的學弟,“當然如果學弟感興趣的話,等我將這本書讀完,可以借給你”
隻見那位學弟眼前頓時一亮,他拉開了對麵的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麵,眼裏有著亮光。
“啊嗯,實在是這個方向太過少見了,一時間看到學長在看這本書實在是有些驚喜”
“真的太感謝學長了”
學弟的語氣中透露著興奮,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是真的很高興了,諸伏高明點了點頭,他取出手機。
“我們加個聯絡方式,這樣會方便一些”
兩人加上了聯絡方式,學弟先是熱情的對他介紹自己,“學長,我的名字是萩原卓也,是今年法學院的一名一年級新生”
“諸伏高明,法學院三年級學生”
“諸伏學長?”
聽到他的名字,萩原卓也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深了,“我剛入學的時候就聽同學說起過您的優秀成績,不過是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您”
“……”
後麵他們兩人還在一起聊了些什麼,不過這麼長時間了,諸伏高明已經記不太清他們究竟聊了什麼了,隻記得和卓也在討論些什麼,他的觀點和見解最後給他留下了一個很好的印象。
這是一個優秀的人。
這是諸伏高明對萩原卓也的又一個印象。
兩人因為身處一個社團,也是有著共同的話題,所以常常都能聊到一起來。
但是總有些讓諸伏高明哭笑不得的話題,比如說,卓也和他經常說起家中的妹妹和弟弟。
一向溫柔平靜的卓也在每次提到妹妹弟弟的時候,總是會露出一臉驕傲的神情,然後和他分享著各種各樣的事情,然後與有榮焉。
隻不過,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想起他和景光之間的交流的確是有些少了,可能是因為同身為兄長的奇怪勝負欲,他總是會在卓也分享之後的夜晚給景光打個電話。
不過,不管怎麼說,諸伏高明都覺得和自己比起來,卓也比自己更算得上是一個好兄長的身份了。
後來的一次社團活動,社團成員組織一起去深山活動。
那是一場不平靜的活動,一個連環殺人犯在作案潛逃的過程中躲進了深山,而他們的社團恰好被捲了進去。
犯人身上帶著□□,劫持了他們社團裡的一名女同學。
當時的情況可以說是糟糕極了,因為有著人質的關係,警察也難以進行有效的抓捕行動,而犯人則是趁此機會帶著人質準備逃離這裏。
他們都很清楚的知道,一旦那犯人到了足夠安全的地方,那麼人質就絕對危險了,所以他們必須在犯人完全脫離危險之前將人質救下來。
當時的犯人已經離開了深山處,坐上了警方妥協後給他安排的車輛,那一次的諸伏高明徹徹底底的見識到了他的這位看起來性子平和的學弟內裡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當然他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當犯人坐上了警方準備的車後,他就看到卓也反而並不怎麼擔心了,反而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正在他疑惑間,就見卓也在路邊上攔下了一輛車,隨後就把人駕駛員從車子上拉了下來,自己坐上了駕駛座。
末了還對著自己笑笑,“學長,要來嗎?”
有了車跟著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到時候真的有什麼問題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多一些方法,當時的諸伏高明是這麼想著的,免得學弟一個人去碰到危險無法自救。
不過後來的諸伏高明回想起來當時自己的所作所為隻覺得後悔,哪裏需要他的幫忙,卓也是真的單單憑他那“瘋狂”
的車技硬生生的將那犯人撞暈在了車內。
雖然人質也是因此受了傷,但是比之被犯人帶走,那樣的結果已經算是不錯了。
不過最後,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被當時的警察狠狠的教育了一頓,也幸好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後來那輛壞了的車子沒有讓他們兩個賠償,也算的上是福禍相依了。
這是一個你們相熟了以後就會在你不經意間折騰你的傢夥。
這是諸伏高明為萩原卓也打上的的又一個標籤。
再一次對他的認識更加深刻的時候,是兩人一起遇到的一起綁架案。
犯人因為記恨男人曾經拋棄過她,於是綁架了他和現在的妻子所生的孩子,在被發現之後將孩子從高層直接拋下。
不過最後在他們兩人的阻止下,孩子安然無恙,隻是他自己因為要拉住卓也和孩子導致胳膊受了點傷。
不過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後麵卓也說的話。
那是他第一次從卓也的身上感受到的冷冽氣質,“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恨那個男人,我也不想知道,我隻知道哪怕你有再大的仇恨,你選擇任何手段也好,都不應該對一個孩子下手”
在卓也送他去醫院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句話。
卓也他……似乎並未否定那個犯人作案的動機,隻是批判了犯人的手段。
“卓也”
一路上,卓也的態度都很沉默。
“嗯?”
聽到自己叫他,他才緩過神來,看著他受傷的胳膊,“學長,是胳膊痛嗎?”
諸伏高明搖了搖頭,“我沒事,是你的狀態不怎麼對”
“怎麼了嗎?今天的事件”
“也沒有什麼,就是不能理解罷了”
他看著卓也抬起他自己的手,做出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動作,語氣很是不解,“為什麼一定要對個孩子動手呢,明明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沒有做錯”
諸伏高明頓了頓,“我們不能理解,因為我們不是罪犯,更何況如果都能理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那麼多的案子了”
他看著卓也輕笑出聲,“也是,每個人的想法總是千奇百怪的”
“卓也,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以後要去當警察”
諸伏高明問道。
“啊嗯,是這樣的想法”
萩原卓也沒有否認。
“為什麼呢?”
他又開口問道。
“原因啊……”
他看著卓也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語氣出奇的柔和,但也在意料之中,“大概……是因為妹妹弟弟都有著想要當警察的想法吧”
看著那個時候的卓也,讓他把原本想要問出聲的話又憋了回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但隻要人心本善,又有什麼要緊的地方呢。
“加油”
諸伏高明記得自己當時這麼對他說道。
“那是當然的,學長可不要小瞧我啊,我可不會落後於學長多少的”
這是一個有著一顆不完全正義之心的人,但是對於這個社會已經是足夠的正義了。
這是諸伏高明對萩原卓也的又一個印象。
後來他警校畢了業,回到長野的同時也接到了東京警視廳那邊派發給他的秘密任務,需要他暗中調查有關一個代號為酒的犯罪組織,但是由於情報不足,一直處於苦手的狀態。
直到兩年前,他得到了不少情報,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知曉了那個從警校畢業一年後忽然間消失的學弟究竟去了哪裏,也從警視那裏得知了大概原因。
這是一個遇到糟糕的事情同樣也會衝動失去理智的人。
諸伏高明給萩原卓也又打上了這麼一個標籤。
再到最近,多年不見,看到那與過往完全格格不入的氣息,那糟糕的精神狀態,諸伏高明也隻能對此無奈嘆息,當時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完完全全放下心防好好的休息一夜。
僅此而已,也隻能如此。
而此時的諸伏高明,隻能說那是一個……如果沒有人拉住的話就早晚會溺斃在那團黑暗淤泥裡的人。
而能拉住他的人……諸伏高明看向對麵坐著的萩原研二,也許隻有讓他一直以來心底引以為傲的妹妹和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