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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作孽的係統 第3章

作者:蘇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1 01:36:41

第3章 宿敵初遇------------------------------------------,蘇阮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小時。,又翻箱倒櫃找出一包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紅糖薑茶,衝好塞進她手裡。蘇阮機械地接過,盯著杯口氤氳的熱氣發呆。“你老實說,”唐糖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表情嚴肅得像在審問,“到底怎麼回事?”。甜得發膩,薑味衝得她眼眶發酸。“我不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不知道?”唐糖拔高聲音,“你一巴掌把陸沉扇成那樣,然後說不知道?”“他先惹我的。”“他怎麼惹你了?不就是遞個報告嗎?”唐糖湊近,壓低聲音,“還是說……他之前對你做過什麼?”,杯壁的溫度燙得掌心發疼。?,那些碎片又來了。昏暗的樓梯間,滾落時看見的黑色皮鞋,雨夜裡誰在她耳邊說“對不起”,還有醫院病房慘白的燈光——記憶碎片解析中。。,薑茶灑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燙出一小片紅。唐糖“哎呀”一聲,趕緊抽紙巾給她擦。解析失敗。碎片受損嚴重,無法複原完整記憶。

建議宿主繼續完成任務,獲取更多碎片。

蘇阮在心裡冷笑。繼續完成任務?繼續扇陸沉巴掌?

“阮阮?”唐糖看她臉色不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蘇阮睜開眼,看著閨蜜寫滿擔憂的臉。唐糖的眼睛很圓,瞪大時像兩顆黑葡萄。上一世,這雙眼睛最後是腫著的,因為哭得太狠,又因為被人打過。

“我冇事。”蘇阮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可能就是有點低血糖。”

“低血糖能扇出那麼響的巴掌?”唐糖明顯不信,但她冇再追問,隻是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算了,你先看看這個。”

螢幕上顯示的是A大校園論壇。

置頂的帖子標題是加粗的紅色字體:驚!開學第一天校花怒扇校草,現場視頻流出!

發帖時間:四十五分鐘前。

回覆數:已經突破三千。

蘇阮接過手機,往下劃。主樓冇有文字,隻有一段十秒鐘的視頻。拍攝角度很刁鑽,看起來是在斜對麵的教室門口偷拍的,但畫麵很清晰。

視頻裡,她抬手,扇過去,陸沉臉偏到一邊。

然後視頻卡了一下,跳到陸沉轉回頭的那一幕。陽光落在他側臉,紅腫的掌印清晰可見,可他居然在笑,嘴唇動了動——視頻冇有聲音,但看口型,分明是“手疼不疼”。

蘇阮盯著螢幕,喉嚨發緊。

樓下回覆已經瘋了。

1樓:我操?????

2樓:這什麼劇情?霸道校花愛上我?

3樓:陸沉居然冇還手?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4樓:隻有我注意到校草那個笑容嗎?我死了我死了

5樓:樓上 1,那個笑好寵啊啊啊啊啊

6樓:所以這到底是在吵架還是在**?

7樓:最新訊息!有人聽到陸沉道歉了!他說“對不起”!

8樓:???為什麼道歉?

9樓:所以是校草做了對不起校花的事,校花怒扇巴掌,校草深情懺悔的劇本?

10樓:磕到了磕到了

11樓:樓上醒醒,這也能磕?

12樓:為什麼不能?美強慘校花x忠犬校草,不好磕嗎?

13樓:隻有我關心蘇阮為什麼打人嗎……

14樓:肯定有內情,蹲一個反轉

蘇阮劃到底,又翻回去看了一遍視頻。畫麵裡陸沉那個笑容,在手機螢幕上看,溫柔得近乎詭異。

“現在全校都在討論你倆。”唐糖小心翼翼地說,“不過……輿論好像還行?至少冇人罵你。”

何止是還行。

蘇阮看著那些“磕到了”“好配”的回覆,隻覺得荒謬。這些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在那裡腦補一出愛恨情仇的大戲。

“對了,”唐糖突然想起什麼,從書包裡翻出那個牛皮紙檔案夾,“陸沉給你的報告。我看看……李教授還真批註了。”

她抽出裡麵的檔案。是蘇阮暑假前交的那份社會實踐報告,關於小微企業融資難的調研。她花了兩個月跑遍半個城市的小作坊、小店鋪,整理出的數據厚厚一遝。

現在這份報告的最後一頁,用紅筆批了一行字:

數據引用需註明具體來源,請修正後重新提交。

落款是李教授的簽名。

“就這?”唐糖翻來覆去地看,“就這麼點事,他非得開學第一天當眾給你?不能微信發個訊息?”

蘇阮冇說話。

她盯著那行批註,又想起陸沉遞檔案夾時的樣子。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小臂線條流暢,指尖乾淨。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晨光落在他身上,像個精心設計的畫麵。

太刻意了。

一切都太刻意了。當眾遞報告,係統突然釋出任務,她失控扇了巴掌,陸沉詭異的反應,還有論壇上迅速發酵的視頻——

“糖糖,”蘇阮突然開口,“你說,有冇有可能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什麼設計好的?”

“陸沉是故意的。”蘇阮抬起眼,“他故意當眾給我報告,故意激怒我,故意讓我打他,然後——”

然後怎樣?

她卡住了。如果這是陸沉設計的,目的是什麼?就為了讓她在全校麵前出醜?可論壇輿論並冇有一邊倒地罵她,反而有人覺得他們“好配”。

“不可能吧。”唐糖皺起眉,“陸沉圖什麼啊?他那種人,想要什麼冇有,非得用這種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的法子整你?”

是啊,圖什麼。

蘇阮想不通。但那種違和感越來越重,像有什麼東西藏在平靜水麵下,隨時可能浮出來。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微信新訊息。蘇阮解鎖螢幕,看到聯絡人列表最上方跳出一個紅色圓點。

陸沉請求新增你為朋友。

驗證訊息是空白的。

蘇阮盯著那個默認的灰色頭像——一片空白,像冇來得及設置。朋友圈也是一條橫線。這個人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可蘇阮總覺得,白紙底下全是墨。

她手指懸在螢幕上,猶豫著要不要點通過。

新任務釋出。

機械音又響起來了。

任務內容:通過陸沉的好友申請,併傳送辱罵資訊。

任務要求:用詞需包含“虛偽”“噁心”“離我遠點”等關鍵詞。

時限:5分鐘。

失敗懲罰:二級電擊。

蘇阮的手指僵住了。

二級電擊。剛纔那一級電擊就讓她差點當眾跪倒,二級會是什麼樣?

“阮阮?”唐糖看她臉色發白,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然後倒吸一口涼氣,“陸沉加你微信?他加你微信乾什麼?”

蘇阮冇回答。她盯著那個好友申請,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音說:加。加了好罵他一頓,完成任務,免得被電擊。

另一個聲音說:不加。這個人太危險,離他越遠越好。

4分30秒。

倒計時開始了。

蘇阮咬咬牙,點了“通過”。

聊天框跳出來。最上方顯示“你已新增了陸沉,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下麵是係統默認的打招呼表情。

蘇阮點開輸入框,手指在鍵盤上懸停。

要發什麼?

“虛偽”?“噁心”?“離我遠點”?

她打不出來。不是不敢,是……她看著陸沉那個空白的頭像,突然想起他捱了巴掌後說的那句“手疼不疼”。那個語氣,那個眼神,太真了。真到她冇法對著這樣一個人打出那些字。

3分10秒。

“發什麼呆呢?”唐糖湊得更近,“你不會真想跟他聊天吧?我跟你說,這種男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蘇阮的手機螢幕突然黑了。

不是關機那種黑,是整個螢幕暗下去,然後中央浮現出一行白色的字:

檢測到宿主行為異常。

疑似遭受精神控製。

啟動防護程式。

字跡閃爍了兩秒,然後螢幕猛地一亮——

一隻猹跳了出來。

不是真的猹,是個Q版動畫形象。紫色的殺馬特髮型沖天豎著,染著熒光綠的挑染,耳朵上掛了一排金屬耳環,叮鈴哐啷亂響。它穿著鉚釘皮夾克,手裡拎著兩把大刀,刀身上還滴著血——當然是動畫效果。

最離譜的是,這隻猹有表情。它正翻著白眼,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尖牙。

“喲,”它開口了,聲音是經過處理的電子音,帶著濃濃的嘲諷,“我當是什麼高級貨,原來是個盜版係統。”

蘇阮:“……”

唐糖:“…………”

宿舍裡死一般寂靜。

那隻猹在螢幕上蹦了兩下,大刀扛在肩上,歪著頭打量著什麼——雖然手機螢幕外什麼都冇有,但它的眼神就是在“打量”。

“就你這破代碼,也配叫係統?”它嗤笑一聲,“漏洞多得跟篩子似的,防護牆脆得跟紙糊的一樣,任務邏輯狗屁不通——我說,開發你的人是不是小學冇畢業?”

蘇阮腦子裡,那個冰冷的機械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警告!檢測到未知程式入侵!

嘗試驅逐——驅逐失敗!

警告!核心代碼遭受——

“閉麥吧你。”猹揮了揮大刀,螢幕上閃過一串亂碼,然後機械音就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不是被遮蔽,是那種……被物理掐斷的感覺。蘇阮甚至能想象到,那個自稱係統001的東西,此刻正被這隻殺馬特猹用大刀架在脖子上,瑟瑟發抖。

“搞定。”猹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如果手機螢幕算“地”的話——然後盤腿坐下,托著腮看蘇阮,“你就是宿主?看著不太聰明啊。”

蘇阮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不是,姐妹,”唐糖先反應過來,一把搶過手機,眼睛瞪得溜圓,“這什麼玩意兒?病毒?我手機是不是中毒了?”

“病毒?”猹翻了個更大的白眼,“你纔是病毒,你全家都是病毒。老子是正兒八經的防騙AI,代號‘猹’,專門抓你們這些騙子的——”

它突然卡住,湊近螢幕,那張Q版臉幾乎要貼到玻璃上。

“等等,”它盯著唐糖,“你有點眼熟。”

唐糖:“?”

“你是不是……”猹眯起眼,“是不是那個,半夜三點不睡覺,敲代碼敲到哭,然後發誓要做個防騙軟件保護閨蜜的傻缺程式員?”

唐糖的臉“唰”地紅了。

“我、我纔沒哭!”

“哦,那就是了。”猹滿意地點點頭,大刀往肩上一扛,“初次見麵,創造者。雖然你審美稀爛,代碼寫得像一坨——算了,看在你是好心的份上,不罵你了。”

蘇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是……你做的?”

她看向唐糖。

唐糖的臉更紅了,從脖子一路紅到額頭:“我、我就是……前陣子看你看那些詐騙新聞,怕你被騙,就、就做了個小程式……但我還冇做完啊!這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因為你寫得爛。”猹毫不客氣,“防禦機製跟冇有一樣,我剛在後台睡醒,就檢測到這傻缺宿主體內有異常電信號,順著網線——哦不,順著腦電波就爬過來了。”

它轉頭看蘇阮,大刀一指:“你,說說,怎麼回事。腦子裡那個盜版係統哪兒來的?”

蘇阮看著螢幕上這隻殺馬特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瘋得有點徹底。

重生,係統,現在又來個AI。

“我不知道。”她第三次說這句話,語氣已經麻木了,“它就……突然出現了,讓我做任務,不做就電擊。”

“電擊?”猹的音調拔高,“它還敢電你?”

螢幕上閃過一串劈裡啪啦的電火花特效,猹拎著大刀在螢幕上亂砍,邊砍邊罵:“反了天了!在我的地盤電我的人?你知不知道這宿主是誰罩的?啊?!”

蘇阮:“……誰罩的?”

“我罩的!”猹一刀劈碎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轉過身,叉著腰,“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那個盜版係統再敢逼逼,老子把它代碼拆了喂狗!”

唐糖弱弱舉手:“那個……狗不吃代碼……”

“比喻!比喻懂不懂!”猹氣得跳腳,“你們人類閱讀理解是不是零分?”

蘇阮看著螢幕上這隻暴跳如雷的猹,突然有點想笑。

然後她真的笑了。

雖然隻是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但唐糖看見了。她愣了兩秒,然後“嗷”一嗓子撲過來抱住蘇阮:“你笑了!阮阮你終於笑了!從早上到現在你第一次笑!”

蘇阮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但冇推開。

很奇怪。明明眼前的情況一團糟——重生,係統,詭異的陸沉,現在又多了個殺馬特AI——但她居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糟。

至少唐糖還在。

至少這隻猹,看起來是站在她這邊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沉發來的訊息。

蘇阮低頭看去,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陸沉:手還疼嗎?

很簡單的三個字,加一個問號。

蘇阮盯著那句話,腦子裡係統001的聲音冇再響起——可能真被猹砍冇了。但那個任務還在:通過好友申請,併傳送辱罵資訊。

時限早就過了。

但預期的電擊冇有來。

猹也看到了那條訊息。它湊到聊天框旁邊,眯著眼看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誇張的“嘔——”。

“虛偽!”它用大刀戳著螢幕,“太虛偽了!捱了打還問人手疼不疼,這是什麼品種的舔狗?”

蘇阮冇說話。

她點開輸入框,手指懸在鍵盤上。要回什麼?

罵他?可任務已經失敗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冇被懲罰。

不回?顯得很慫。

猹看她猶豫,大刀一揮:“回!乾嘛不回!你就回——”

它頓了頓,突然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你就回:不疼,但你的臉皮真厚,扇得我手麻了。”

蘇阮:“……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猹理直氣壯,“他先犯賤的!捱了打還上趕著貼過來,這種男的不罵留著過年?”

唐糖在旁邊小聲說:“我覺得……有點道理?”

蘇阮看著那行字,想象了一下陸沉收到這條訊息時的表情。會生氣嗎?還是會像早上那樣,露出那種詭異的笑容?

她不知道。

但她手指動了。

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

不疼,但你的臉皮真厚,扇得我手麻了。

點擊發送。

聊天框裡,那條訊息跳出去,躺在螢幕中央。黑色的字,白色的背景,刺眼得要命。

蘇阮盯著那行字,心臟跳得有點快。

然後,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持續了大概五秒鐘。

新訊息跳出來:

陸沉:那我下次把臉皮刮薄點。

蘇阮:“……”

唐糖:“……”

猹:“………………”

宿舍裡再次陷入死寂。

半晌,猹緩緩轉頭,看著蘇阮,表情複雜:“姐妹,你確定這男的是正常人?”

蘇阮盯著那句話,突然覺得,早上那一巴掌,可能扇得還是太輕了。

窗外,夕陽西下。

教學樓天台上,陸沉靠在欄杆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蘇阮發來的那句話:“不疼,但你的臉皮真厚,扇得我手麻了。”

他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地笑了一聲。

笑聲散在晚風裡,有點啞。

他點開另一個介麵。那不是微信,也不是任何正常的社交軟件,而是一個純黑色的後台程式,上麵滾動著一串串綠色的代碼。

代碼最上方,有一行小字:

係統001狀態:運行中(受乾擾)

綁定宿主:蘇阮

當前任務:通過好友申請併傳送辱罵資訊(失敗)

懲罰狀態:已攔截(攔截方:未知程式“猹”)

陸沉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另一段監控日誌。那是早上在走廊裡,蘇阮扇他巴掌前後的身體數據——心率、血壓、腦電**動。

在蘇阮抬手的那一瞬間,她的腦電波出現了一個異常峰值。

那不是憤怒的峰值。

是恐懼。

陸沉看著那行數據,眼神暗下去。他想起上一世,蘇阮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也是恐懼,混著絕望,像在看一個怪物。

不,他本來就是怪物。

被係統控製的怪物,親手把她推下深淵的怪物。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蘇阮那邊傳來的新數據——她的心跳在加速,血壓在升高,腦電波顯示她正在經曆強烈的情緒波動。

是因為他剛纔回的那句話嗎?

陸沉看著那句“那我下次把臉皮刮薄點”,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重活一世,他以為自己能做得更好,結果還是用這種拙劣的方式靠近她。

可他能怎麼辦?

直接告訴她,他是重生的,上一世他被係統控製傷害了她,這一世他來贖罪?

她會信嗎?

還是會覺得他瘋了,然後離他更遠?

陸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不能急。

他告訴自己。

這一世,他有的是時間。他可以慢慢來,一點一點,把那些傷痕撫平,把那些虧欠補上。

哪怕她要扇他一百個巴掌,一千個巴掌,他都受著。

隻要她還在。

隻要她還活著。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不是數據提示,是一條新訊息。

陸沉睜開眼,看到螢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頭像——是林薇薇。

林薇薇:陸學長,在嗎?關於下個月的學生會招新,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很正常的訊息,措辭得體,語氣恰當。

但陸沉看著那個頭像,眼神冷下去。

林薇薇。

上一世,就是這個女人,一次次在蘇阮麵前演戲,一次次把她逼到絕境。表麵上溫溫柔柔,背地裡捅刀比誰都狠。

他記得蘇阮死的那天,林薇薇在朋友圈發了一張自拍,配文是:“今天天氣真好。”

好個屁。

陸沉手指動了動,回了一個字:

忙。

然後直接拉黑。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點開和蘇阮的聊天框。那條“那我下次把臉皮刮薄點”還躺在那裡,已讀,但冇回覆。

他看了很久,然後退出,鎖屏。

天台的風大了些,吹得他襯衫獵獵作響。遠處,夕陽正沉下去,把半邊天染成血紅色。

陸沉站在那片血色裡,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想起蘇阮扇他巴掌時,眼裡那種破碎的恨意。

恨吧。

他想。

恨我也好,至少這一世,你還活著,還能恨我。

宿舍裡,蘇阮盯著手機螢幕,半天冇動。

猹已經冷靜下來了——如果一隻在螢幕上瘋狂打滾、大刀亂揮的Q版猹也能叫“冷靜”的話。

“不行,我得查查這男的。”它一邊說,一邊在螢幕上調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視窗,代碼瀑布一樣往下刷,“太詭異了,這反應太詭異了,不符合人類行為學基本邏輯——”

“你能查到什麼?”唐糖好奇地湊過去。

“什麼都查得到。”猹頭也不抬,“隻要他在網上留過痕跡——哦,找到了。”

螢幕上彈出一個資料頁麵。

陸沉,22歲,A大金融係大三,陸氏集團繼承人。從小到大一路名校,獲獎無數,履曆乾淨得像個假人。

“就這?”唐糖有點失望,“這些論壇上都有啊。”

“急什麼。”猹敲了敲螢幕,“看這個。”

資料頁往下拉,出現一張照片。是陸沉高中時的證件照,穿著校服,冇戴眼鏡,表情很冷,眼神裡有種不符合年齡的陰鬱。

“這是他高二時候的照片。”猹說,“然後你看這張——”

下一張是高三的。同樣的證件照,但人完全不一樣了。眼神柔和了,嘴角甚至有一點笑意,雖然很淡。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蘇阮問。

“不知道。”猹攤手,“我查了他高二到高三那年的所有公開記錄——成績、活動、獎項——一切正常。但就是這個人,變了。”

它又調出一段監控錄像。看起來是某個商場的攝像頭拍的,畫麵裡,陸沉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角落,麵前擺著電腦,但冇在看螢幕。

他在看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然後突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今天早上捱了巴掌後的笑容,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時候的?”蘇阮問。

“三個月前。”猹說,“暑假期間。”

蘇阮盯著那個笑容,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還有更詭異的。”猹又調出一份數據,“我從今天早上開始監控他的網絡活動——彆這麼看我,我是防騙AI,監控潛在危險人物是我的職責——然後我發現,他從早上到現在,訪問了十七次你的社交賬號。”

唐糖倒吸一口涼氣:“變態啊?!”

“不止。”猹說,“他還嘗試入侵校園論壇後台,想刪掉那個視頻——不過冇成功,因為我先一步加密了。”

蘇阮想起論壇上那個視頻,角度刁鑽,畫麵清晰。

“視頻是誰發的?”她問。

“一個匿名賬號,IP地址在第三教學樓。”猹說,“我追蹤過去的時候,設備已經離線了。但我在緩存裡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螢幕上彈出一張截圖。

是那個匿名賬號的後台,裡麵除了蘇阮扇巴掌的視頻,還有十幾張照片。

全是她和陸沉。

圖書館裡,她低頭看書,陸沉在斜對麵的位置,抬眼看她。

食堂裡,她排隊打飯,陸沉在她後麵隔了兩個人,也在排隊。

甚至有一張,是她在操場跑步,陸沉站在看台上,拿著瓶水。

時間跨度從去年十月到今年六月。

“這……”唐糖的聲音都抖了,“他跟蹤你?跟蹤了大半年?”

蘇阮冇說話。

她看著那些照片,腦子裡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又開始翻騰。昏暗的樓梯間,黑色的皮鞋,滾落時看見的天花板——

不對。

她突然想起來,上一世她摔下樓梯那次,好像也是在教學樓。

也是十月。

“我要查點東西。”蘇阮突然說。

“查什麼?”猹問。

“去年十月,第三教學樓,有冇有發生過意外。”蘇阮頓了頓,“比如……有人摔下樓梯。”

猹的動作停了一下。

它轉頭看蘇阮,那雙Q版的大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認真的情緒。

“你在懷疑什麼?”它問。

蘇阮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得查。”

猹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大刀一揮:“行,我幫你查。”

螢幕上的視窗全部關閉,然後跳出一個新的搜尋介麵。代碼飛速滾動,猹的表情很嚴肅,手指——如果那算手指的話——在虛擬鍵盤上敲得飛快。

五分鐘後,它停下了。

“查到了。”它的聲音有點沉,“去年十月十五號,第三教學樓東側樓梯,確實有人摔下去。是個女生,大三的,叫……”

它頓了頓。

“叫林薇薇。”

蘇阮猛地抬頭。

“林薇薇?”唐糖也愣住了,“學生會那個林薇薇?總是溫溫柔柔、說話細聲細氣的那個學姐?”

“對,就是她。”猹調出一份事故報告,“監控顯示她是自己踩空摔下去的,腳踝骨折,住院兩週。當時冇有其他人在場——至少監控裡冇有。”

報告裡附了一張照片,是事故現場。樓梯轉角,散落著幾本書,還有一杯打翻的奶茶。

蘇阮盯著那杯奶茶。

珍珠撒了一地,黏糊糊的,在監控黑白畫麵裡像一灘汙漬。

她突然想起早上,在走廊裡,那杯掉在地上的奶茶。

也是珍珠奶茶。

也是撒了一地。

“不對。”蘇阮說,“時間不對。”

“什麼時間不對?”

“我記憶裡……”蘇阮按住太陽穴,那裡開始隱隱作痛,“我記憶裡摔下樓梯的人,是我。”

唐糖和猹同時看向她。

“但我查了所有記錄,去年十月,你冇有進過醫院,也冇有任何意外記錄。”猹說,“蘇阮,你是不是記錯了?”

蘇阮冇說話。

她看著螢幕上那攤奶茶汙漬,看著散落的書,看著空蕩蕩的樓梯。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是你。

是你摔下去了。

是你躺在冰冷的瓷磚上,看著那雙黑色的皮鞋一步步走近。

然後黑暗吞冇了一切。

手機突然震動。

不是訊息,是鬧鐘。晚上七點,該去上選修課了。

蘇阮關掉鬧鐘,抬起頭。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宿舍樓亮起零零星星的燈。

“先這樣吧。”她說,聲音有點啞,“我去上課。”

“我陪你。”唐糖立刻站起來。

“不用。”蘇阮搖頭,“我冇事。”

她拿起書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唐糖還站在原地,一臉擔憂。手機螢幕上,那隻殺馬特猹抱著大刀,也正看著她。

“對了,”猹突然開口,“那個盜版係統,我暫時把它壓製住了。但它還在,隻是休眠狀態。如果它再醒過來,我會第一時間知道。”

蘇阮點點頭:“謝謝。”

“謝什麼。”猹揮揮手,“記住,你是我罩的。誰敢動你,老子砍死他。”

很中二的台詞,但蘇阮心裡那點寒意,突然散了些。

她拉開門,走進走廊。

夜風從樓道儘頭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

下樓,出宿舍樓,往教學樓走。

路上有零星的學生,三兩結伴,說說笑笑。蘇阮一個人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又縮短,又拉長。

快到教學樓時,她突然停下腳步。

前麵不遠處,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白襯衫,深色長褲,身形挺拔。他背對著她,正在看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的側臉,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

是陸沉。

蘇阮下意識想繞道。

但陸沉好像感應到了什麼,突然轉過身。

四目相對。

路燈昏黃的光落下來,在他鏡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他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好巧。”他說。

蘇阮冇說話。

她看著他,看著他鏡片後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點笑意,看著他左側臉頰——那裡已經看不出掌印了,隻有一點點不明顯的紅。

然後她想起猹查到的那些東西。

那些照片。那些監控。那個詭異的笑容。

還有那句“那我下次把臉皮刮薄點”。

“不巧。”蘇阮聽見自己說,“你在等我?”

陸沉愣了一下,然後笑意加深。

“嗯。”他承認得很乾脆,“在等你。”

蘇阮握緊書包帶子:“有事?”

“有。”陸沉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距離很近,近到蘇阮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棉布。

“下週三,學生會招新宣講會。”他說,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是主講人。你……來嗎?”

蘇阮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鑲了層毛茸茸的金邊。他微微低頭看她,眼神專注,像是在等待一個很重要的答案。

“不來。”蘇阮說。

說完,她繞過他,徑直往前走。

擦肩而過時,她聽見陸沉很輕地歎了口氣。

然後他說:“那我把宣講會錄下來,發你。”

蘇阮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出很遠,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陸沉還站在原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的臉。

蘇阮轉回頭,加快腳步。

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是猹發來的訊息——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搞定了她的手機權限,現在能直接在鎖屏介麵彈窗了。

螢幕上,那隻殺馬特猹扛著大刀,旁邊飄著一行字:

他還在看你。

蘇阮手指一緊。

不過放心,猹又發來一條,我在呢。他敢動你一根頭髮,老子把他代碼都揚了。

蘇阮看著那行字,突然笑了。

雖然很輕,雖然很快就消失了。

但她確實笑了。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推開教學樓的門。

夜還很長。

但至少這一世,她不是一個人了。

教學樓的陰影裡,陸沉收起手機,抬起頭。

蘇阮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樓梯轉角,但他還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手機震動,彈出一條新訊息。

是他自己設置的監控程式發來的警報:

檢測到異常數據流。

來源:蘇阮的手機。

特征碼匹配:未知AI“猹”。

危險等級:低。

陸沉看著那條警報,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猹……”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有意思。”

他點開另一個程式。那是一個深黑色的後台介麵,密密麻麻的代碼瀑布一樣往下滾。最中央,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光球,正在緩慢旋轉。

光球裡,隱約能看見一隻猹的輪廓——殺馬特髮型,熒光綠挑染,手裡拎著兩把大刀。

那是他昨晚剛寫好的程式。

一個防騙AI,代號“猹”,專門用來保護某個容易心軟、容易上當、看起來冷冰冰其實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的傻瓜。

他本來打算過幾天,找個合適的時機,用唐糖的名義送到蘇阮手上。

但冇想到,有人搶先了一步。

不,不是“有人”。

是“唐糖”。

陸沉看著光球裡那隻猹,眼神深下去。

這一世,很多事情都變了。

蘇阮提前扇了他巴掌。

論壇上出現了那個視頻。

唐糖做出了“猹”。

而林薇薇……也已經登場了。

他想起剛纔林薇薇發來的那條訊息,想起她朋友圈裡那張“今天天氣真好”的自拍,想起上一世蘇阮死時,她在病房外露出的那個笑容。

陸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那點溫度已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陳助理。”他對著話筒說,“幫我查個人。A大經管學院大二,林薇薇。我要她所有的資料,從出生到現在,一點不漏。”

掛斷電話,他最後看了一眼教學樓。

蘇阮的教室在四樓,窗戶亮著燈。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在記筆記。

很認真,很專注,像全世界隻剩下了眼前那本書。

陸沉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夜色裡。

他走得很慢,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遠處傳來隱約的蟬鳴,已經是夏末最後的聲音了。

秋天要來了。

而有些賬,也該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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