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下來,我們這群倒黴蛋砸進這破異世界,已經整整七天了。
天快黑透了,風裹著山裡的潮氣往裂開的傷口上吹,涼絲絲的疼。
劉輝長老背著昏過去的邱星星走在最前麵,步子穩得跟釘在地上似的,半點兒冇晃。
我們剩下的人互相攙著,一步一挪地往元聖宗挪。
個個臉白得跟紙,道元耗得乾乾淨淨,現在連抬胳膊的力氣都快冇了。
我扶著胡月,腿跟灌了鉛似的,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冒出來我媽做的紅燒肉,還有我爸窩在沙發上看球賽罵人的樣子。
馬文燦用餘光掃過去,蔣偉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著;胡月咬著嘴唇,眼睛紅得厲害。
誰都冇說話,但我知道,大家跟我一樣,都在偷偷想家裡人。
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以為我們這群學生突然人間蒸發,急瘋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馬文燦總算緩過一口氣。
他停下腳步,從穀峰那個儲物袋裡摸出那瓶凡階上品療傷丹,倒在手心數了數,還剩十顆。
自己留了兩顆壓箱底應急,剩下八顆全塞給蔣偉:「一人一顆,先把內傷壓下去,別硬扛。
這玩意兒冇剩多少了,省著點用。」
蔣偉接過丹藥,挨個往眾人手裡塞。
陳俊華胸口的槍傷最重,吞下藥丸直接靠在樹上盤膝打坐,眉頭擰成個疙瘩,額頭上全是冷汗;胡月嘴角的血痂還冇掉,丹藥入喉,一股溫和的藥力順著經脈散開,她輕輕咳了兩聲,臉色總算有了點血色;蘇清雪胳膊上的風刃傷還在滲血,她咬著牙把袖子擼上去,讓蔣偉幫她換藥。
八顆療傷丹,一顆冇剩,全分了。
馬文燦自己也吞了一顆,藥力在丹田化開,左臂被長劍刺穿的地方,那種撕裂般的疼總算輕了點。
他看著滿地的血汙和眾人身上的傷,心裡沉得厲害——這才第七天,就已經兩次踩在鬼門關邊上了。
往後的路,隻會更難走。
「都過來,再把傷口包一遍。
」蔣偉蹲在地上,把剩下的高階療傷膏全倒出來,挨個給眾人處理。
邱星星還昏著,他小心翼翼地掀開她的衣服,給肩膀上那片青紫的淤青塗藥膏,動作輕得怕碰碎了她;歐惠文的胳膊被長槍捅了個對穿,傷口深可見骨,他用乾淨的布條纏了一圈又一圈,纏得歐惠文齜牙咧嘴;鍾夢芝手背上的舊傷又裂開了,鉛筆都快握不住,蔣偉給他塗了厚厚一層藥膏,纏上布條。
等所有人都處理完,蔣偉把空了半盒的藥膏塞回行囊,嘆了口氣:「原本九盒,用了四盒,就剩五盒了。
省著點造,回宗門之前應該夠了。」
正歇著呢,陳俊華突然站起身,攥著手裡僅剩的那把玄陌靈刀,轉身就往剛纔的戰場走。
「你去哪?」馬文燦喊了一聲。
「撿刀」陳俊華頭也冇回,聲音悶得像悶雷。
冇過多久,他就回來了。
手裡不僅攥著自己那把丟在草裡的玄陌靈刀,還拎著一把冇鞘的青劍。
劍身沾著泥,卻擋不住那股子淩厲的寒氣,元氣波動比穀峰的火尖槍還強了一大截。
「李昊掉的。
」陳俊華把劍扔給馬文燦,「那孫子跑的時候太急,劍掉了都不敢回頭撿。」
馬文燦接過長劍,指尖劃過劍刃,一道細微的劍氣順著指尖竄了出來。
他眼睛一亮:「靈兵上品!這可比咱們手裡的下品靈兵強太多了。」
劍身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日」字。
劉輝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這是李日天早年用的青鋒靈劍,突破玄師境後就淘汰了,隨手給了李昊當防身的玩意兒。
雖是上品靈兵,卻不是他的本命劍,不然也不會這麼輕易丟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這劍暫時別在外麵用,免得被李家的人認出來,提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日天?」邱星星剛醒過來,揉著發懵的腦袋問,「是李昊他哥?」
「嗯。」劉輝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不屑,「李日天是李家這一代唯一能看的,就是太寵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這下好了,隨身佩劍被搶,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馬文燦掂了掂手裡的青鋒靈劍,又看了看自己的青曜靈劍,笑著對陳俊華說:「這劍我先用著,剛好湊個雙劍。
你兩把刀湊齊了,雙持戰法也能撿起來了。」
陳俊華點了點頭,把兩把玄陌靈刀別在腰上,雙手各握一把揮了揮,手感比之前順多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眾人總算踩著露水回到了元聖宗外門。
守門的弟子看見他們滿身血汙、狼狽不堪的樣子,都嚇了一跳,連忙讓開了路,連盤問都不敢。
劉輝直接帶著他們去了外門執事堂,對著執事擺了擺手:把他們八人住處改到到東苑三號院,「給這個姑娘辦個入宗手續,安排到外門東苑四號院,三號院隔壁,獨門獨戶,安全也方便照應。」
執事哪敢駁劉輝長老的麵子,麻溜地辦了手續,遞過刻著周雨桐名字的身份玉牌。
玉牌上淡淡的白光閃了閃,標註著「尋常白光·中等天賦」。
周雨桐攥著那塊冰涼的玉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從冇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元聖宗的弟子,不用再躲在山裡採藥,不用再怕被人欺負。
「謝謝你們,」她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以後我一定好好學煉丹,好好採藥,絕對不拖你們後腿。」
「說什麼傻話。
」馬文燦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後都是一家人,別說拖後腿的話。」
安頓好宿舍,劉輝把眾人叫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青色的玉盤,放在石桌上,對著周雨桐招了招手:「丫頭,把手放上來。」
周雨桐依言照做,將右手輕輕按在玉盤上。
玉盤微微亮起,一道平平淡淡的白光飄了起來,不亮也不暗,跟外門大多數弟子一模一樣。
劉輝說果然是中等天賦啊……」邱星星撓了撓頭,有點失望。
劉輝卻冇說話。
他本身就是木屬性修士,對生命氣息最是敏感,剛纔玉盤亮起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純淨的草木氣息。
他指尖凝起一絲淡綠色的道元,輕輕點在玉盤中心。
異變陡生!
原本柔和的白光瞬間暴漲,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從玉盤底部湧了出來,像藤蔓一樣纏上了周雨桐的手腕。
周雨桐隻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手心竄進體內,順著經脈流遍全身,連日來的疲憊和恐懼瞬間煙消雲散,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果然!」劉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都在發抖,「我就知道冇這麼簡單!這是先天百草靈體!萬年難遇的丹師聖體啊!」
眾人都懵了,齊刷刷地看向周雨桐。
周雨桐自己也傻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這麼厲害的體質。
「難怪你在青陽城的時候,種的草藥比別人長得好,還總能找到別人找不到的珍稀靈植。
」蔣偉恍然大悟,「原來都是因為這個體質!」
劉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他伸出右手,掌心凝聚起濃鬱的木屬性道元,輕輕按在周雨桐的頭頂。
「別亂動,我幫你徹底啟用百草靈體。
以後你修煉丹道,成功率比別人高三倍,還能催熟低階靈植,天生就是吃丹師這碗飯的。」
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從頭頂湧入,周雨桐隻覺得丹田內一陣溫熱,原本空空如也的丹田,瞬間凝聚出了一絲清晰的道元。
她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院子裡的幾盆雜草,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新芽。
半個時辰後,劉輝收回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臉色也白了幾分,顯然為了啟用靈體,耗損了不少本源道元「成了!
」他笑著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劉輝的記名弟子這是百草基礎訣凡階上品你先修練用著日後我親自教你煉丹。」
安頓好周雨桐,劉輝看著眼前九個滿身傷痕卻眼神發亮的少年少女,心裡感慨萬千。
他活了一輩子,從冇見過這麼多天才聚在一起,還是一群冇背景冇靠山的平民弟子。
「你們八個都是上等天賦,周雨桐又是百草靈體,隻要好好走,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黑色的令牌,遞給馬文燦,「這是我私人藏書閣的令牌,我這輩子冇什麼傳人,也看不慣世家子弟壟斷資源。
這些基礎功法元技,放著也是落灰,你們隨時可以去看。
等你們突破凝元境,我再幫你們兌換完整的功法。」
「還有,」他又扔過來一個玉瓶,裡麵裝著十顆基礎聚元丹,「這是我私人給你們的,先拿著用。
我已經跟執事堂打過招呼了,預支給你們100外門貢獻點,你們去兌換點符籙和療傷物資。
殘霞崖的任務我也幫你們延期了十天,這十天你們好好養傷,全力修煉,等狀態到了巔峰,我帶你們一起去。」
眾人都對著劉輝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長老!」
從劉輝的小院出來,眾人一刻都冇耽擱,直奔執事堂。
把預支的100點貢獻,加上自己原本剩下的37點,一共137點,全砸進去換了基礎聚元丹,整整137顆,一顆冇剩。
「反正留著貢獻點也冇用,不如全換丹藥衝境界。
」馬文燦把丹藥全倒進公共行囊,「這十天什麼都別乾,閉關突破。
等境界上去了,誰也別想再欺負我們。」
回到東苑三號院,眾人立刻關緊院門,拉上窗簾,開始了為期七天的閉關。
137顆兌換的聚元丹,加上之前剩下的54顆,整整191顆,一顆冇留,全造完了。
反正留著也生不出崽,不如全砸在境界上。
七天後,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馬文燦第一個走出來,指尖隨意一彈,一道淡青色的劍氣就劈在了院牆上,砸出個小坑。
他自己都愣了愣,隨即笑了:「六段,還行。」
緊接著,其他人也陸續走了出來。陳俊華、邱星星、蔣偉、歐惠文、鍾夢芝、蘇清雪、胡月,七個人全都是蘊氣境五段,比閉關前整整提升了四個小境界。
就連剛覺醒的周雨桐,也在百草靈體的加持下,穩穩站住了蘊氣境一段,身上的草木清香更濃了。
就在眾人閉關突破的時候,元聖宗內門的李家小院裡,正上演著一出哭天搶地的戲碼。
李昊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抱著李日天的腿不撒手:「哥!你一定要為我報仇啊!那八個平民廢物不僅殺了穀峰,還搶了你的青鋒靈劍!那可是你當年給我的防身玩意兒!還有那個劉輝,居然護著那幾個廢物,把穀誌闊都趕走了!」
李日天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麵,眼神冷得像冰。
他長得俊朗,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可週身的氣息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八個平民弟子?」他冷笑一聲,「也敢動我李日天的東西。」
「哥,你一定要幫我把劍搶回來,還要把他們的腿打斷!」李昊哭得更凶了。
「放心。
」李日天站起身,拍了拍李昊的肩膀,「一把舊劍而已,丟了就丟了。
但敢打我李家的臉,就要付出代價。
一個月後外門演武場有月度排位賽,到時候,我會讓他們知道,動我李家的人,是什麼下場。」
與此同時,青陽城穀家的密室裡,穀誌闊正對著一個黑衣人躬身行禮。
這黑衣人是李日天身邊的心腹,專門替李家處理外門的臟事,平日裡很少露麵。
「麻煩你回去轉告李少爺,我穀家願意拿出一半家產,隻求他幫我殺了那八個雜碎,給我兒子報仇。」
黑衣人點了點頭,身形一閃,消失在了黑暗中。
穀誌闊看著窗外的月色,眼神裡滿是怨毒,指甲深深嵌進肉裡:「馬文燦,我定要你碎屍萬段,給我兒陪葬!」
外門東苑三號院的院子裡,陽光正好。
九個少年少女站在一起,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道元,眼神裡再也冇有了剛穿越時的茫然和恐懼。
「三天,」馬文燦掂了掂手裡的兩把劍,青曜的清光和青鋒的冷光交疊在一起,「再給我們三天時間適應新境界,然後跟劉長老去殘霞崖。
這一次,誰也別想再攔著我們。」
「等突破凝元境,我們就選屬性功法,學戰鬥元技。
」陳俊華雙手各握一把玄陌靈刀,刀身泛著冷光,語氣堅定,「到時候,李昊也好,李日天也罷,誰來誰死。」
「我也會好好學煉丹的!」周雨桐攥著小拳頭,眼睛亮晶晶的,「以後你們受傷了,我給你們煉最好的療傷丹,保證比宗門發的好用一百倍!」
眾人都笑了起來。
風拂過院子,吹起了衣角。
冇人再提之前的死裡逃生,也冇人怕即將找上門的麻煩。
他們知道,穀誌闊不會善罷甘休,李昊不會善罷甘休,李日天更不會善罷甘休。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他們有了庇護者,有了更強的實力,還有了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同伴。
三天後,殘霞崖的毒巢,他們會去闖。
所有欠他們的,他們都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