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趕到值班室時,王建國已經調出了審訊錄像。
老民警把畫麵定格在黃毛說“老疤想擴大生意”那一段,指著螢幕:“你看這兒。”
林默湊近看。
監控畫麵是黑白的,但清晰度還不錯。黃毛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聲音含糊:“他……他好像說過,想擴大生意……說光偷電動車來錢太慢,想搞點……搞點大的。”
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黃毛的右手確實無意識地摸了摸左邊褲子口袋。
“放大看看。”林默說。
王建國操作電腦,把畫麵區域性放大。
雖然畫素有限,但能看出黃毛口袋裡確實有東西——不是錢包,不是手機,而是一個方方正正的輪廓,像是個小本子或者摺疊的紙張。
“他口袋裡是什麼?”林默問。
“不知道。”王建國搖頭,“搜身的時候冇發現。可能後來藏起來了,也可能隻是習慣性動作。”
但林默不這麼認為。
【過目不忘】在腦海裡調出當時審訊室的完整畫麵:黃毛被帶進來時,雙手插在口袋裡。坐下後,民警讓他把手放在桌子上,他照做了。整個審訊過程中,他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隻有說到“擴大生意”時,右手突然摸了一下口袋。
這個動作很突兀。
“師傅,”林默說,“我能再看一遍搜身記錄嗎?”
王建國從抽屜裡翻出黃毛的個人物品清單:一部老式手機,一串鑰匙,三百二十塊現金,半包煙,一個打火機。
冇有本子,冇有紙張。
“可能他藏到彆的地方了。”王建國說,“或者……那個東西根本不在他身上,他隻是習慣性摸口袋。”
林默盯著監控畫麵,陷入沉思。
他突然想起黃毛說的另一句話:“好像是……想偷貨車?我也不確定。”
偷貨車需要什麼?
貨車比電動車大得多,也重得多,不可能撬了鎖就推走。需要專業的工具,需要運輸車輛,需要藏匿地點,還需要……銷贓渠道。
而所有這些,都需要計劃和聯絡。
會不會黃毛口袋裡,就是某種聯絡資訊?
“師傅,”林默抬起頭,“我想再去見一次黃毛。”
王建國看了他一眼:“見他乾嘛?”
“問問他口袋裡原來裝的是什麼。”
“他不會說的。”
“試試看。”林默堅持,“也許能問出點什麼。”
王建國沉默了幾秒,點頭:“行,我陪你一起去。”
兩人再次來到留置室。
黃毛正躺在床上發呆,看見他們進來,連忙坐起身。
“警官……”他聲音有點虛。
“問你個事。”林默開門見山,“你昨天審訊的時候,說到老疤想擴大生意,手摸了下左邊口袋。那口袋裡原來裝的是什麼?”
黃毛臉色一變。
這個反應,證實了林默的猜測。
“冇……冇什麼。”黃毛眼神躲閃,“就是習慣動作。”
“習慣動作?”林默盯著他,“那為什麼我問你的時候,你緊張了?”
“我、我冇有……”
“黃毛,”王建國開口了,聲音很沉,“你現在是戴罪立功的時候。如果隱瞞線索,對你冇好處。”
黃毛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留置室裡很安靜,隻有排風扇嗡嗡的轉動聲。
過了大概一分鐘,黃毛終於抬起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是……是半張紙。”
“什麼紙?”
“貨運單據。”黃毛說,“疤哥給我的,讓我記幾個車牌號和路線。他說……說等時機成熟了,就帶我們乾票大的。”
林默和王建國對視一眼。
“單據呢?”
“我……我撕了。”黃毛說,“疤哥交代過,看完就銷燬。我記在腦子裡了。”
“記住了什麼?”
“三個車牌號。”黃毛回憶道,“江A·H3478,江A·K5123,江A·M7890。還有兩條路線:江城到鄰省林城,走國道;江城到雲港,走高速。”
王建國立刻拿出本子記下。
“還有呢?”林默追問。
“冇了,就這些。”黃毛搖頭,“疤哥說,這些貨車經常跑固定路線,時間固定,司機也固定。到時候……到時候再詳細計劃。”
林默心裡一沉。
老疤的野心,比他想象的還大。
從偷電動車,到計劃偷貨車——這已經不是小偷小摸了,是真正的有組織犯罪。
“這些資訊,你跟彆人說過嗎?”王建國問。
“冇有。”黃毛說,“疤哥警告過,誰泄露就弄死誰。”
王建國合上本子:“行,算你立功。我們會記錄在案。”
離開留置室,兩人回到值班室。
王建國看著本子上記的車牌號和路線,眉頭緊鎖:“這事大了。”
林默點頭:“得儘快查。”
“我已經讓老李老張去摸排改裝窩點了。”王建國說,“至於這些貨車……我聯絡交警部門,查查車主和行車記錄。”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林默坐在旁邊,聽著王建國和交警部門溝通。痠痛感還在,但被案情進展的緊張感壓下去了。
掛斷電話,王建國說:“交警那邊需要時間。咱們先集中精力,把改裝窩點挖出來。”
正說著,值班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姐探進頭來:“老王,所長讓你們去一趟辦公室。電視台來人了。”
“電視台?”
“嗯,江城電視台法治頻道的,要做個基層派出所專題。點名要采訪最近破獲盜竊案的民警。”
王建國看了林默一眼:“走吧,躲不過了。”
兩人來到所長辦公室。
辦公室裡除了鄭所長,還有兩個人: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年輕小夥,還有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
女人約莫二十五六歲,個子高挑,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五官精緻,但眼神很銳利,像是能看穿人心。她手裡拿著采訪本和錄音筆,正和鄭所長交談。
看見王建國和林默進來,鄭所長笑著介紹:“蘇記者,這位是王建國警官,我們所的老民警。這位是林默,新來的見習警員,昨天就是他協助破獲了盜竊案。”
蘇記者轉過身,目光掃過王建國,落在林默身上。
那目光像X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林警官?”她伸出手,“蘇清瑤,江城電視台法治頻道記者。聽說你昨天表現很出色?”
林默和她握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力不小。
“運氣好而已。”林默說。
“運氣?”蘇清瑤挑眉,“我采訪過很多警察,都說破案靠的是經驗和努力,很少有人說靠運氣。”
這話有點帶刺。
林默笑了笑:“可能我比較特彆。”
鄭所長打圓場:“蘇記者,咱們坐下聊?”
“好。”蘇清瑤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錄音筆,“鄭所長,我們先從派出所日常工作開始吧。濱江派出所轄區情況如何?主要麵臨哪些治安問題?”
鄭所長開始介紹轄區情況,王建國偶爾補充幾句。
林默坐在旁邊,聽著。
他的注意力在蘇清瑤身上。
這個女記者,很不一般。問問題一針見血,對公安工作也很瞭解,顯然是做過功課的。而且她的觀察力很強——林默注意到,她在聽鄭所長說話時,眼睛餘光一直在掃視辦公室的每個角落,包括牆上掛的錦旗、桌上的檔案、甚至茶杯的擺放位置。
是個厲害角色。
采訪進行了大概二十分鐘。
最後,蘇清瑤轉向林默:“林警官,我能單獨采訪你幾分鐘嗎?”
鄭所長點頭:“可以可以。小林,你帶蘇記者去會議室吧。”
林默起身:“蘇記者,請跟我來。”
兩人走出辦公室,來到二樓的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攝像師架好機器,調整角度。
蘇清瑤在林默對麵坐下,打開采訪本。
“林警官,不介意錄音吧?”
“不介意。”
“好,那我們開始。”蘇清瑤看著林默,“聽說你剛來派出所三天,就參與破獲了一起盜竊案,還製服了持刀歹徒。能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很常規的問題。
林默按準備好的說辭回答:“主要是王師傅和其他同事的功勞,我就是配合行動。至於製服歹徒,那是情況緊急,本能反應。”
“本能反應?”蘇清瑤追問,“據我所知,你空手奪刀,動作很專業。你學過武術?”
“小時候跟爺爺學過一點。”林默說,“早就生疏了。”
“一點就能製服持刀歹徒?”蘇清瑤似笑非笑,“林警官太謙虛了。”
林默乾笑:“真是運氣好。”
“你好像很喜歡說‘運氣好’。”蘇清瑤合上采訪本,“但我采訪過的警察都知道,破案冇有運氣,隻有細節和努力。”
她頓了頓,直視林默的眼睛:“你到底是真謙虛,還是在隱瞞什麼?”
這話問得很直接。
林默心裡一凜。
這個記者,不好糊弄。
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蘇記者,我剛入行,很多事不懂。但我明白一個道理:在派出所工作,靠的不是個人英雄主義,是團隊合作。昨天的案子能破,是因為我們所有人都在努力。我隻是恰好出現在那個位置,做了該做的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蘇清瑤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我明白了。”
她收起錄音筆:“采訪就到這兒吧。不過我還有個請求——能不能讓我跟拍一天派出所的日常工作?我想做個更深入的專題。”
“這個……”林默猶豫,“得問所長。”
“我已經跟鄭所長說過了,他同意了。”蘇清瑤說,“從明天開始,我會跟著你們組,記錄一天的工作。”
林默心裡咯噔一下。
跟拍一天?
那他還怎麼摸魚?
“蘇記者,我們工作很枯燥的,就是接警、出警、調解糾紛……”
“我要的就是這種真實。”蘇清瑤打斷他,“觀眾看膩了那種戲劇化的警察故事,想看看真實的基層民警是什麼樣子的。”
她站起身,伸出手:“明天見,林警官。”
林默隻能和她握手:“明天見。”
送走蘇清瑤和攝像師,林默回到值班室。
王建國正在泡茶。
“采訪完了?”他頭也不抬。
“完了。”林默坐下,“師傅,她明天要跟拍我們一天。”
“我知道,所長跟我說了。”王建國倒了兩杯茶,“這記者不簡單。江城電視台法治頻道的王牌,出了名的難纏。但她做的報道,確實有深度。”
他把一杯茶推給林默:“你小心點,彆被她抓到什麼把柄。”
“我有什麼把柄?”林默苦笑。
“比如……”王建國看了他一眼,“上班時間睡覺?”
林默噎住了。
他還真乾過這事。
“不過話說回來,”王建國喝了口茶,“讓她跟拍也不是壞事。如果咱們真能把電動車盜竊團夥端了,這也是個宣傳的好機會。”
林默點頭。
但他心裡總有點不安。
蘇清瑤那個眼神,太銳利了。像是能看透所有偽裝。
而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偽裝。
一個想躺平卻總被捲入案件的鹹魚警察的偽裝。
正想著,老李和老張回來了。
兩人風塵仆仆的,一看就是跑了不少地方。
“怎麼樣?”王建國問。
“有眉目了。”老李一屁股坐下,“城中村廢品收購站後麵,確實有幾個可疑的院子。我們打聽了一下,最近經常有電動車進出,但進去的都是舊車,出來的……都像新車。”
“怎麼像新車?”林默問。
“重新噴漆了,換了座套,有的連車燈都換了。”老張說,“而且進出時間很固定,都是晚上**點進去,第二天早上五六點出來。”
“看守的人呢?”
“有兩三個,都挺壯的。”老李說,“我們冇敢靠太近,怕打草驚蛇。”
王建國沉思片刻:“今天晚上,咱們去看看。”
“今晚?”老張一愣,“不是等專案組正式成立再行動嗎?”
“等不及了。”王建國搖頭,“黃毛被抓,老疤肯定已經知道了。如果他警覺,可能會轉移窩點。咱們必須儘快確認位置,然後布控。”
他看向林默:“你晚上能行嗎?”
林默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痠痛——比早上好多了,但還冇完全恢複。
“能。”他說。
“那好,晚上十點,後院集合。”王建國拍板,“便衣,帶裝備,但彆聲張。就咱們幾個人。”
眾人都點頭。
林默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夜間偵查。
而且,可能會直接麵對犯罪團夥。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
那個神秘號碼,冇有再發資訊。
但“老疤在找你”那句話,像根刺,一直紮在他心裡。
今晚,會不會見到老疤?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已必須做好準備。
因為風暴,真的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