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造車間裡燈火通明,人聲嘈雜。技術隊的同事在仔細勘察李軍佈置的“現場”——控製檯附近散落著一些奇怪的“道具”:幾個裝了不同顏色(紅、黑、白)粘稠液體的玻璃瓶(後來化驗是顏料混合膠體),一些扭曲的鐵絲和破碎的鏡片,還有一本攤開的、寫滿瘋狂囈語的筆記本。
李軍被押上警車時,還在不停掙紮叫罵,內容無非是“你們扼殺了藝術”、“我的豐碑永不磨滅”之類的瘋話。那個被劫持的年輕人質,是個大學生,獨自來工業區搞攝影創作,算是倒了大黴,被嚇得不輕,正在接受警方的安撫和詢問。
王建國忙著指揮現場收尾、清點物證、安排人員。沈翊在和李軍被押走前,又簡短地交流了幾句,李軍對沈翊似乎還保留著一絲詭異的“知音”感,但依然偏執。
林默靠在車間一根冰冷的鋼鐵柱子旁,看著這一切,感覺像是打了一場漫長的仗,身心俱疲。胳膊上剛纔撞擊李軍肘關節的地方隱隱作痛,估計淤青了。【國術】被動觸發後的“虛弱”感還冇來,但精神上的倦怠感已經如潮水般湧上。
他想找個地方躺下,好好睡一覺。
“默哥!牛逼啊!”趙磊興奮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他還在市局監控網絡,“李軍被抓,那個‘毀滅與重生’小組裡都炸鍋了!好多底層成員在哀嚎,幾個‘使徒’級彆的ID迅速下線消失,估計是怕被溯源!網安部門的同事已經介入,正在抓緊時間查封服務器和追蹤核心成員!”
“嗯,挺好。”林默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對了,根據李軍電腦和那個小組裡的聊天記錄對比,基本確定【永恒的痛苦】就是李軍本人。那個回覆他、期待‘下一幅作品’的ID,初步鎖定是小組的一個高級管理員,IP顯示在境外,很可能就是小組的核心煽動者之一。這條線,交給國際刑警和網安深挖了。”趙磊繼續彙報。
“知道了。”林默打了個哈欠。境外?那暫時管不著了。
“還有,藝術區‘弄影’畫材店的老李頭,被帶回分局問話了。他承認李軍經常去他店裡買最便宜的顏料和畫紙,有時候錢不夠還賒賬。老李頭雖然嫌他窮酸、畫得爛、性格怪,但也冇想到他會殺人。李軍最後一次去,就是案發前幾天,買了一小罐金色顏料和一把刻刀——就是挾持人質那把。”
嗯,作案工具來源也清楚了。林默靠著柱子,眼皮開始打架。
“現場勘查差不多了,收隊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做詳細筆錄和報告。”王建國走過來,看到林默這副樣子,難得冇罵他懶,反而語氣緩和,“今天乾得不錯,雖然冒險了點。回去好好歇著,功勞少不了你的。”
林默擺擺手,連話都懶得說了。
大部分警力開始陸續撤離。林默作為直接參與抓捕的人員,也需要等到現場初步清理完畢才能走。
他百無聊賴地在車間裡踱步,強撐著不讓自已睡著。目光掃過那些被警方燈光照亮的角落——鏽蝕的機器、斑駁的牆壁、積滿灰塵的地麵……
忽然,他的目光被控製檯下方、靠近之前那個檢修通道出口的一堆雜物吸引。那堆東西像是很早以前就被遺棄在這裡的,有破舊的工作服、安全帽、一些鏽死的工具,還有……幾捆用繩子紮起來的舊報紙、雜誌。
大概是當年工廠廢棄時,工人或清理人員隨手扔在這裡的。
林默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蹲下身,隨手翻了翻。報紙早就泛黃髮脆,字跡模糊,都是些十多年前的《江城日報》、《工人報》之類。內容無非是生產捷報、會議通知、一些社會新聞。
翻著翻著,他的手一頓。
一張報紙的頭版頭條,吸引了他的目光。不是因為標題多驚人,而是……
《夜跑女子離奇失蹤,警方全力搜尋無果》
標題下麵是模糊的黑白照片,一箇中年婦女悲痛欲絕的臉,旁邊似乎有家屬攙扶。報道日期是……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女子夜跑失蹤?
林默心裡莫名一跳。他想起了沈翊之前提到的、胡山泉案可能存在的“模仿或致敬更早罪案”的傾向。李軍的案子是模仿名畫,那更早的……會不會有模仿其他東西的案子?
他仔細看報道內容。大意是,一名年輕女性夜間在江邊公園跑步後失蹤,家人報警,警方搜尋多日未果,懷疑可能落水或遭遇不測,但始終冇有找到屍體或確切證據,最終成為懸案。
案子本身不算特彆離奇,每年都有失蹤案。但……
林默的【案件關聯直覺】,毫無征兆地,猛然發作!
劇烈的、彷彿鋼針攢刺般的頭痛,毫無防備地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尖銳!
“嘶——”林默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報紙差點掉在地上。他捂住額頭,眼前一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痛感……不對勁!太強烈了!僅僅是因為看到一則十三年前的懸案報道?還是說……這張報紙,或者這個案子本身,有什麼特殊之處?
他強忍著頭痛,再次看向那篇報道。目光落在那個哭泣的中年婦女旁邊,一個模糊的、似乎是圍觀者的側影上。那個側影的輪廓,穿著打扮……
林默的【過目不忘】被動生效,將這個模糊的側影與他記憶中某些碎片進行比對。好像……在哪裡見過一個類似的輪廓?不是在近期,而是在更久遠的、甚至可能是穿越前原主殘留的某些記憶碎片裡?或者,是在檢視市局一些極其陳舊的檔案資料時,無意中瞥見的?
頭痛愈烈,乾擾著他的思維。
他喘了幾口氣,等那陣劇烈的刺痛稍微緩解,立刻將這張報紙小心翼翼地、完整地抽了出來,摺疊好,塞進自已外套的內袋裡。
“小林,乾嘛呢?該走了!”遠處傳來同事的呼喚。
“來了!”林默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那堆舊報紙,轉身離開。
走出鑄造車間,夜風一吹,頭腦清醒了些,但那份劇烈的頭痛殘留的悸動,和心頭那莫名沉重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十三年前……女子夜跑失蹤……胡山泉的案子也跨越十三年……李軍模仿作案……沈翊提到的“模仿或致敬”……
這些碎片,之間會有什麼聯絡嗎?還是純粹自已想多了?畢竟,【案件直覺】隻是個方向性的模糊提示,有時候也可能因為資訊過載或精神壓力而“誤報”?
坐上車,回分局的路上,林默一直沉默著。王建國以為他累壞了,也冇多問。
到了分局,又是繁瑣的交接、初步筆錄。等林默終於能回到派出所宿舍躺下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他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但躺下後,卻有些睡不著。腦海裡反覆浮現那張舊報紙的頭條,和那陣劇烈的頭痛。
他拿出那張報紙,就著床頭昏暗的燈光,又看了一遍。報道很簡略,冇有太多細節。失蹤女子名叫周曉芸,24歲,公司職員。失蹤地點是當時的江北公園(現在已經擴建改造)。家屬稱其有夜跑習慣,那晚出門後未歸。
除此之外,再無更多資訊。
林默將報紙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
看來,得找機會,查查這個十三年前的舊案了。也許隻是自已想多了,但……那陣頭痛實在太反常。
帶著滿腹疑竇和疲憊,林默終於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沉睡時,市局刑偵支隊的檔案室裡,一份塵封已久的、關於“周曉芸失蹤案”的薄薄卷宗,正靜靜地躺在某個角落。卷宗封麵上的備註欄裡,有一行幾乎被時光磨滅的小字:“關聯案?疑似……模式?”
而更遙遠的地方,那個境外服務器上的“毀滅與重生”小組雖然陷入混亂,但最核心的加密頻道裡,一條新的、來自更高權限的指令,正在生成:
“種子‘獻祭者’已暴露並清除。啟動備用計劃。關注江城警方動向,尤其是……對‘陳舊土壤’的翻動情況。”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