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掛斷和趙磊的電話,手心裡竟然有些汗濕。他靠在李軍那間陰暗房間的牆壁上,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永恒的痛苦】那幾句充滿惡意和預告意味的話。
“很快就會看到……昇華後的作品……獨一無二的豐碑……”
這不是虛張聲勢。從李軍的日記和草圖,從他偏執的性格,從他背後那個極端小組的煽動來看,他完全乾得出來,而且很可能已經在策劃,甚至選定了目標!
“王所,”林默看向臉色同樣難看的王建國,“李軍冇跑遠,他就在江城,而且憋著要搞個更大的!那個【永恒的痛苦】,八成就是他本人,或者是他最核心的擁躉。他的話是預告,也是挑釁。”
王建國狠狠抽了一口煙,煙霧在渾濁的空氣中瀰漫:“媽的,瘋子!必須在他再次動手前揪出來!趙磊那邊能定位到這個ID嗎?”
“磊子在全力追,但對方用了高級代理和跳板,短時間內精確定位很難。”林默搖頭,“不過,他最後那段話,可能藏著線索。”
“什麼線索?”
“他說‘誤差是為了讓執法者陷入邏輯迷宮’,‘材料是命運的選擇、自身罪孽的顯化’。”林默重複著,眼睛微微眯起,“這聽起來像是他在為自已的‘不完美’找藉口,但也可能暗示,他選擇受害者,不是完全隨機的,而是有一套他自已扭曲的‘標準’或者‘理由’。‘罪孽的顯化’……他可能認為自已是在‘懲罰’有罪的人。”
王建國皺眉:“有罪?在他眼裡,什麼是罪?藝術區那些嘲笑過他的人?還是更泛指的……”
“都有可能。但如果是針對特定‘罪孽’,那麼下一個受害者,可能符合他某種特定的‘審判’標準。”林默走到電腦前,再次調出李軍那些扭曲的日記和草圖,“我們需要更瞭解他這套扭曲的邏輯。沈老師!對,沈翊!”
林默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沈翊的電話,快速將最新情況,特彆是【永恒的痛苦】的發言和自已的分析告訴了沈翊。
電話那頭,沈翊安靜地聽著,等林默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罪孽的顯化’……這很可能投射了他自身的心理。他將自已無法被認可、屢遭失敗的經曆,視為社會或特定群體施加於他的‘罪’。他的報複,或者說‘創作’,就是一種將自身‘痛苦’外化、並賦予其‘神聖’意義的儀式。選擇受害者,可能基於兩點:一是象征性,受害者代表了他痛恨的群體(如‘虛偽的藝術家’、‘庸俗的看客’);二是‘汙染性’,他認為受害者本身帶有某種‘汙點’或‘缺陷’,他的‘藝術’是將其‘淨化’或‘昇華’。”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刺激他作品‘不純粹’,觸動了他最核心的自我價值認知。他的反駁和預告,是一種極端的防禦和宣誓。他急需用一件更‘完美’、更‘震撼’的作品來證明自已,來回擊質疑。所以,下一目標的選擇,一定會更符合他內心設定的‘完美受害者’模板,作案手法也會試圖‘超越’之前的模仿,更具‘個人風格’和‘儀式感’。他可能會回到讓他感到安全、或者有特殊意義的地點。”
特殊意義的地點……林默腦中靈光一閃:“畫材店!‘弄影’工作室!那裡是他獲取工具、可能也承載了他很多屈辱記憶的地方!還有……廢棄療養院?他那些草圖裡有一個像廢棄廠房的地方,會不會是他計劃中的‘展廳’?”
“都有可能。”沈翊說,“但公共場所風險大,他剛逃脫追捕,應該會傾向於更隱蔽、更易於控製、更能讓他從容完成‘儀式’的場所。那個像廠房的地方,需要重點排查。另外,注意他可能通過極端小組,獲取一些物資或資訊支援。”
“明白了,謝謝沈老師!”林默掛了電話,思路清晰了不少。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了,是趙磊發來的資訊:“默哥!追蹤‘永恒的痛苦’有初步結果!這個ID雖然用了層層偽裝,但有幾個短暫的數據包泄露,反向追溯到了一個大致區域——城北老工業區,那片有很多廢棄工廠和倉庫!和你們之前從草圖推測的地點吻合!而且,這個ID在釋出預告前,頻繁搜尋過‘氰化物毒性’、‘快速昏迷藥物’、‘廠房結構承重’等關鍵詞!媽的,他可能想用更致命的手段,或者在特定結構地點作案!”
城北老工業區!廢棄廠房!毒性藥物!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明確而危險的方向!
“王所!重點排查城北老工業區,尤其是廢棄廠房和倉庫!李軍很可能在那裡準備他的‘下一幅作品’!他可能計劃使用毒藥,而且選擇的場地可能有特殊結構,便於他佈置‘現場’!”林默語速極快。
王建國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抓起對講機,向指揮中心彙報這一重大線索,請求調派警力,對城北老工業區進行拉網式秘密排查,同時通知急救部門待命。
命令火速下達。但城北老工業區麵積不小,廢棄建築眾多,一一排查需要時間。
而時間,是他們最缺的東西。
林默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三點五十分。距離極端小組策劃的“四點擾亂行動”,隻剩十分鐘。
果然,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們的緊張,對講機裡開始陸續傳來一些彙報:
“藝術區東入口發現可疑紅色塑料袋,已安全處置,初步檢測為顏料。”
“中山路中段路邊發現無人認領包裹,排爆隊正在前往。”
“網絡監測發現多條關於‘藝術區再現凶案’的謠言開始小範圍傳播,正在溯源和管控。”
極端小組的乾擾,開始了。雖然規模不大,手段也不算高明,但確實牽製了一部分一線警力和注意力。
“狗孃養的!”王建國罵了一句,“這幫雜碎!”
林默強迫自已冷靜。乾擾是預料之中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住李軍這條主線。他相信,隻要這邊施加足夠壓力,李軍或者那個【永恒的痛苦】,可能會再次露出馬腳。
他再次聯絡趙磊:“磊子,擾亂行動開始了。你繼續在小組裡觀察,特彆是注意【永恒的痛苦】或者其他人,有冇有因為乾擾行動成功而發表評論,或者透露下一步動向。另外,繼續深挖那個ID,看能不能再縮小範圍到具體廠房!”
“明白!默哥你們小心!”趙磊的聲音帶著疲憊,但更充滿鬥誌。
時間走到下午四點整。
城北老工業區,多支搜查隊伍已經開始行動,悄無聲息地進入一片片荒廢的廠區。
藝術區附近的乾擾事件被警方迅速、低調地處理,冇有引起大規模恐慌,但消耗了寶貴的警力資源和時間。
網絡謠言也被及時遏製。
極端小組的第一次乾擾,似乎被警方有效化解了。小組內部,一些底層成員在歡呼“行動成功”,而【暗影行者】等人則保持著沉默。
然而,林默的心並冇有放鬆。他知道,真正的威脅不是這些小打小鬨,而是藏在廢棄廠房陰影裡,那個正在精心準備“豐碑”的瘋子。
突然,趙磊的電話又來了,聲音帶著一絲異樣:“默哥!【永恒的痛苦】又上線了!在剛纔那個板塊,發了一張圖片!很模糊,但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廠房的內部,有高高的穹頂和生鏽的鋼鐵桁架!他隻配了一句話:‘時間流逝,神諭即將揭曉。當夕陽沉入鋼鐵的骨架,祭品將見證自身的昇華。’”
圖片!地點提示!
林默精神大振:“圖片能分析出具體位置嗎?還有那句話,‘夕陽沉入鋼鐵的骨架’……是時間提示!可能是日落時分!”
“圖片正在做增強和比對!‘夕陽沉入鋼鐵骨架’……今天日落時間大概是下午六點四十分左右!”趙磊快速回答,“他在預告作案時間!就在今天傍晚!”
下午六點四十分!距離現在,不到兩個半小時!
“快!把圖片發給我和技偵部門!重點排查有高大穹頂和鋼鐵桁架結構的廢棄廠房!”林默對著電話吼道,同時看向王建國。
王建國已經聽到了,臉色鐵青,立刻向指揮中心通報了這一最新、最緊迫的預警。
全城警力,尤其是城北工業區的搜查隊伍,瞬間將搜尋重點集中到了具備高大空間的廢棄工廠,特彆是鑄造車間、大型倉庫等。
一張無形的網,在夕陽西斜前,朝著城北那片荒涼之地,急速收攏。
而林默和王建國,也跳上車,拉響警笛,朝著城北工業區飛馳而去。
車上,林默看著趙磊發來的那張模糊的、充滿壓迫感的廠房內部圖片,又看了看窗外逐漸西斜的太陽。
倒計時,已經開始。
李軍,這一次,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