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網安支隊的辦公室裡,燈光通明,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緊張混合的味道。
趙磊眼睛通紅,但精神高度亢奮。他麵前的四塊螢幕分彆顯示著數據流分析、破解進程、虛擬環境監控,以及那個陰森的“毀滅與重生”小組登錄介麵。
經過幾個小時的努力,在網安同事的協助下,他們成功“克隆”了一個小組的訪問環境,並且用一套複雜的虛擬身份和代理跳板,模擬出一個全新的、看似來自海外某地的“信徒”賬號,成功潛入了小組的普通聊天區。
小組內部的頁麵比外麵看到的更加讓人不適。暗黑風格的背景上流淌著類似血液的動態效果,字體扭曲。成員們的頭像多是骷髏、惡魔、破碎麵具等圖案。聊天內容充斥著負麵情緒宣泄、對所謂“庸俗社會”的詛咒、對暴力“美學”的病態推崇,以及大量晦澀難懂的暗語和符號。
趙磊小心地操控著虛擬賬號,不敢多發一言,隻是默默爬取聊天記錄,分析成員結構和對話模式。
很快,他發現了規律。小組有嚴格的等級製度。最底層是大量像他這樣的“觀察者”或“預備役”,隻能在一些公開板塊發言,內容受到嚴密監控。往上是通過了某種“考驗”或貢獻了“作品”的“正式成員”,可以進入更私密的板塊。再往上,是數量稀少的“使徒”,似乎是各地區的負責人。而最高層,則是神秘的管理員和傳說中的“導師”。
今天上午管理員釋出的那個煽動性廣播,在小組內部引發了不小的騷動。許多底層成員在公開板塊興奮地討論,躍躍欲試。
趙磊看到幾條典型的發言:
用戶【血色畫筆】:“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要在我們學校的公告欄上,用紅色的顏料畫上‘毀滅’的標誌!讓那些整天隻會讀書的傻子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力量!”
用戶【寂靜尖叫】:“我準備了十幾隻死老鼠,準備扔到我們小區那幾個最愛嚼舌根的老太婆門口!讓她們也體驗一下‘驚喜’!”
用戶【破碎棱鏡】:“搞點菸花,去郊外廢棄工廠放?弄出點響聲和火光,應該能把警察引過去吧?”
這些言論幼稚、惡劣,但透著一股被煽動起來的、不計後果的瘋狂。更讓趙磊心驚的是,從這些人的隻言片語和IP歸屬(部分經過偽裝,但能看出大致區域)看,他們遍佈全國各地,其中確實有幾個位於江城或周邊地區。
而在一個稍顯隱蔽的、需要一定權限才能看到的子板塊裡,趙磊發現了更有組織性的討論。幾個疑似“使徒”或高級成員的用戶,正在具體策劃如何在江城製造有效乾擾。
用戶【暗影行者】:“江城本地的兄弟,重點在藝術區周邊和主要交通乾道。不要硬碰硬,采用‘多點開花,瞬時觸發’策略。具體方案:1.
在藝術區三個主要入口投放裝有紅色顏料(模擬血液)的塑料袋,定時戳破;2.
在通往高速公路的兩條主乾道旁,放置少量可疑包裹(內部為垃圾),匿名報警;3.
網絡散佈‘藝術區出現連環殺手同夥’的謠言,配上模糊照片。時間統一定在今天下午四點整。行動完畢立刻清除所有痕跡,迴歸靜默。”
用戶【哀悼之翼】:“同意。注意安全,使用公共電話或一次性手機卡報警。‘導師’的安危高於一切。榮耀歸於毀滅。”
用戶【鏽蝕齒輪】:“已聯絡到三位本地‘種子’,他們會執行藝術區任務。我負責交通乾道。網絡謠言部分,【暗影行者】你擅長,交給你。四點,準時。”
趙磊看得冷汗都下來了。這幫人不是烏合之眾,行動有策劃、有分工、有時間表!雖然手段看起來不算特彆高階,但一旦實施,絕對會分散大量一線警力,製造社會恐慌,給追捕李軍帶來極大麻煩!
他立刻將截獲的聊天記錄和行動方案上報給專案組和網安支隊領導。
市局指揮中心氣氛陡然緊張。領導迅速下令:藝術區及周邊、相關主乾道,立即增派便衣和巡邏警力,加強巡查,特彆是對可疑包裹和物品保持高度警惕。網安部門加強對相關謠言資訊的監控和溯源。同時,為避免打草驚蛇,行動部署嚴格保密,外鬆內緊。
時間指向下午三點二十分。距離極端小組策劃的擾亂行動,隻有四十分鐘。
趙磊一邊密切關注小組內的動向,一邊焦急地等待林默那邊的訊息。默哥說要想辦法把李軍引出來,到底有什麼計劃?
就在這時,林默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磊子,小組內部現在什麼情況?特彆是關於李軍,有冇有人提起?”
趙磊趕緊彙報:“暫時冇有直接提到李軍或者‘導師’的具體情況。但他們在策劃今天下午四點在江城搞事情,分散我們注意力。”他把行動方案簡單說了一下。
電話那頭林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果然。看來李軍確實還在江城,而且他們急著要幫他拖住我們。磊子,你的虛擬賬號,現在能在小組裡發言嗎?尤其是能接觸到高級成員的那種板塊?”
“可以,我偽造的權限剛剛‘升級’了,通過了他們一個簡單的惡意腳本測試,現在能在一個準‘使徒’級彆的討論區發言,但發言會被審查。”趙磊回答,心裡隱約猜到林默要乾什麼了。
“好。聽我說,你這樣做……”林默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詳細交代了他的計劃。
趙磊聽著,眼睛越睜越大,手指在鍵盤上微微發抖。這計劃……太冒險了!簡直是刀尖上跳舞!但仔細一想,這可能是目前最快、最有可能激怒李軍、逼他現形或者露餡的方法!
“默哥,這……能行嗎?萬一玩脫了,或者被小組管理員識破……”趙磊有些猶豫。
“顧不了那麼多了。李軍是個極度自卑又極度渴望被認可的自戀狂。他的‘作品’是他扭曲價值的全部體現。詆譭他的‘作品’,比直接抓他更讓他難受。這是沈翊側寫時提到的心理弱點。我們得賭一把,賭他忍不住會跳出來維護,哪怕是在網絡上!”林默語氣堅決,“而且,也能試探一下小組裡到底誰跟他聯絡最緊密。你按我說的發,注意用詞,要模仿那種偏激但又帶著點‘專業批判’的口吻。發完立刻告訴我反應。”
趙磊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三點二十五分。距離極端小組的擾亂行動還有三十五分鐘,距離可能引爆李軍情緒的時間,可能更短。
“明白了,默哥。我這就弄!”
他切換到那個準“使徒”討論區,這個板塊人很少,在線的大概隻有七八個ID,包括【暗影行者】和【哀悼之翼】。
趙磊活動了一下手指,開始在虛擬賬號的發言框裡,用英文夾雜著一些小組內部流行的暗語,謹慎地輸入。他按照林默的指示,冇有直接提李軍或“導師”,而是將話題引向了最近“轟動”的“藝術事件”(指肖像殺人案)。
他的發言大意是:“最近那件‘作品’,我仔細研究了現場流傳出來的照片(其實冇有公開照片,他故意模糊說法)。不得不承認,其引發的關注度是成功的。但是,從純粹的藝術表達和儀式感來看,我認為存在明顯瑕疵,不夠極致,不夠‘純粹’。模仿的痕跡太重,而獨創性和精神衝擊力不足。尤其是對‘材料’(指受害者)的處理,過於倉促和粗糙,冇有將‘材料’本身的特質與藝術主題完美融合。這讓我有些失望。真正的‘神聖毀滅’,應該像古典悲劇一樣,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充滿力量和美。”
這段話,看似在討論“藝術”,實則句句都在戳李軍的肺管子:你的作品是模仿、是粗糙、是次品、不夠格。
趙磊檢查了兩遍,確認語氣符合要求,既顯得自已“懂行”,又帶著居高臨下的批判。他一咬牙,按下了發送鍵。
訊息發出,在寂靜的板塊裡,像投入一顆石子。
幾秒鐘的沉寂。
趙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突然,一個ID跳了出來。
不是【暗影行者】,也不是【哀悼之翼】。
是一個他從未在這個板塊見過,但似乎在普通區偶爾冒過泡的ID——
【永恒的痛苦】。
這個ID隻回了短短一句話,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冰冷的憤怒:
“你懂什麼?你親眼見過那神聖的現場嗎?你感受過那份用生命淬鍊出的戰栗之美嗎?褻瀆者,不配評論。”
趙磊瞳孔一縮!
有反應了!而且這個【永恒的痛苦】,語氣如此維護,如此激動……
他立刻截圖,發給林默,同時飛快地打字追問林默:“默哥!有魚咬鉤了!ID是‘永恒的痛苦’!怎麼回?”
林默的訊息幾乎秒回:“繼續刺激他!問他,既然這麼推崇,為什麼‘作品’的細節如此經不起推敲?比如現場佈置的對稱性誤差,比如‘材料’選擇的隨意性?問他敢不敢公佈更多‘創作細節’來證明其‘純粹性’?”
趙磊立刻照做,用更加尖銳和質疑的語氣,將林默的問題拋了出去。
這一次,【永恒的痛苦】沉默了更久。
而與此同時,趙磊注意到,【暗影行者】和【哀悼之翼】的頭像都亮著,卻對這番關於“作品”的爭論毫無反應,彷彿冇看見,或者……在暗中觀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點四十分了。
就在趙磊以為對方不會迴應時,【永恒的痛苦】再次發言了。這一次,語氣不再僅僅是憤怒,而是帶上了一種孤傲的、彷彿掌握真理般的優越感:
“凡眼豈能窺視神蹟的完整?誤差?那是為了讓庸俗的執法者陷入邏輯的迷宮。隨意?不,那是命運的選擇,是‘材料’自身罪孽的顯化。至於細節……你們很快就會看到,什麼纔是真正的、昇華後的‘作品’。那將超越模仿,成為獨一無二的……豐碑。”
這段話充滿了暗示和威脅!
“很快就會看到”、“昇華後的作品”、“獨一無二的豐碑”……這幾乎是在預告,李軍可能正在準備新的、更極端的罪行!而且,“超越模仿”,意味著他可能不再滿足於模仿名畫,而是要“原創”!
趙磊頭皮發麻,立刻把這段話發給林默。
電話那頭,林默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在預告下一樁謀殺!而且可能就在近期!磊子,想辦法套出更多資訊,哪怕是一點地點或時間的暗示!另外,盯緊這個【永恒的痛苦】,查他的網絡痕跡,看能不能和李軍或者其他已知資訊關聯上!”
“明白!”趙磊應道,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一邊嘗試用更迂迴的方式與【永恒的痛苦】周旋,一邊調動所有資源追蹤這個突然冒出來的ID。
然而,【永恒的痛苦】說完那段話後,頭像就灰暗了下去,下線了。彷彿他隻是為了出來捍衛一下“導師”的尊嚴,並丟下一個恐怖的預告。
討論區恢複了平靜,【暗影行者】和【哀悼之翼】依舊沉默。
但趙磊知道,水麵之下,暗流更加洶湧了。
距離極端小組的擾亂行動,還有十五分鐘。而距離李軍可能實施的“下一幅作品”,時間未知,但威脅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