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一路拉著警笛,在午後的車流中穿梭。王建國把車開得又快又穩,臉色繃得像塊鐵板。林默坐在副駕駛,眼睛盯著前方,手指無意識地在車門扶手上敲著。
“媽的,還是慢了一步。”王建國罵了一句,“那老太太說好幾天冇見人,吵架摔東西……可能咱們查畫材店的時候,或者趙磊追蹤論壇IP的時候,這小子就警覺了。”
林默冇吭聲,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所有細節。李軍能在警方鎖定他之前跑掉,說明他要麼有極強的反偵查意識,要麼……有人給他通風報信,或者至少是預警。
極端網絡小組?那個回覆他帖子、期待“下一幅作品”的人?
車子一個急轉,駛入城西長途汽車站區域。遠遠就能看到車站入口處加強了警力,穿製服的派出所民警和交警正在設卡檢查出站和入站的車輛、行人。
王建國把車直接開到車站派出所門口。一個穿著執勤服、額頭冒汗的副所長已經等在那裡。
“王所!林隊!”副所長迎上來,語速很快,“接到通知我們就立刻封鎖了所有出入口,對所有符合年齡特征的男性旅客進行盤查和身份證比對,但到目前為止……冇發現李軍。”
“監控呢?”林默問。
“正在調閱今天上午九點前後所有進出站、候車室、售票廳的監控。但車站人流量大,監控有死角,而且……”副所長頓了頓,“如果他稍微偽裝一下,比如換個帽子、戴個口罩,或者用假身份證,排查起來難度很大。”
王建國眉頭擰成疙瘩:“繼續查!擴大時間範圍,把他可能的逃跑路線都梳理一遍!汽車站、火車站、甚至碼頭、高速路口,全部通知到!”
“是!”
林默和王建國走進車站派出所的監控室。幾個螢幕同時播放著不同區域的監控錄像。時間調到上午九點左右。
畫麵裡,旅客行色匆匆,人流如織。要在這樣的人群裡精準找出一個刻意隱藏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林默盯著螢幕,【過目不忘】被動地記錄著所有閃過的人臉和衣著特征。他強迫自已集中精神,尋找任何可能與李軍有關的蛛絲馬跡——那個略顯僵硬的右肩,那個不協調的擺臂習慣。
看了將近半小時,眼睛都發酸了,還是一無所獲。
“他可能根本冇來車站。”林默揉了揉太陽穴,“或者來了,但看到設卡檢查,又掉頭走了。手機信號最後在這裡,也可能是他故意扔了手機,或者手機冇電了。”
王建國沉著臉點頭:“這小子比我們想的滑頭。回他住處!技術隊應該到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
兩人馬不停蹄,又驅車趕回梧桐巷47號。
201室門口拉起了警戒線。分局技術隊的幾個同事正在裡麵忙碌,拍照、取證、提取痕跡。
林默套上鞋套和手套,再次走進這個壓抑的房間。技術隊負責人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看到他們進來,點點頭:“王所,林隊。初步看,嫌疑人離開得比較匆忙,很多個人物品冇帶走。電腦我們冇動,等你們來看。”
林默徑直走到電腦桌前。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那個論壇登錄介麵。他小心地移動鼠標,點開了瀏覽器的曆史記錄。
大量的瀏覽記錄都是關於藝術、犯罪心理學、極端哲學,以及那個名為“毀滅與重生”的網絡小組。小組的頁麵風格黑暗,充斥著扭曲的圖案和血腥的符號。
林默嘗試點擊小組鏈接,彈出一個登錄框,需要邀請碼。
“這個小組,能追蹤嗎?”他問技術隊的人。
“需要網安部門配合,或者……”技術員看向林默,“如果能拿到嫌疑人的賬號密碼直接登錄,獲取內部資訊最快。”
林默看著那個自動填充的用戶名“獻祭者”,嘗試了幾個簡單的密碼組合(生日、名字拚音等),都失敗了。李軍應該設置了更複雜的密碼。
“電腦裡其他檔案呢?”王建國問。
技術員操作了一下,調出檔案管理器:“除了大量下載的圖片(多是黑暗風格的藝術作品和血腥場景),一些偏激文章的存檔,就是這個。”他點開一個隱藏檔案夾。
裡麵有幾個文檔和圖片。文檔裡是李軍寫的類似日記的東西,充滿對社會的憤懣、對藝術的扭曲理解,以及……對某個“引路人”的模糊感激。圖片則是一些手繪的草圖,除了之前看到的扭曲人像,還有幾張像是某種“儀式”的場景設計,其中一個場景的背景,隱約像是一個廢棄的廠房或倉庫。
“引路人?是這個小組的創建者或者管理員?”林默盯著螢幕,“這些草圖……會不會是他計劃的‘下一幅作品’?”
王建國臉色更加難看:“立刻把這些草圖的特征發給指揮中心,讓各分局派出所排查轄區內類似的廢棄廠房、倉庫、地下室!尤其是藝術區附近和城鄉結合部!”
命令立刻傳達下去。
林默又仔細檢查了房間的其他地方。床底下除了灰塵,隻有一個破舊的畫板袋,裡麵是空的。桌子抽屜裡有一些零錢、幾支破筆、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火車票……是昨天從江城到鄰省一個城市的慢車票,發車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半!
“火車票!”林默拿起那張票,“他可能計劃坐火車走!下午兩點半的車,還有不到兩小時!”
王建國一看時間,現在是下午一點十分。“快!通知火車站!重點排查這趟車次!還有,查查他有冇有用這張票或者用其他身份購買今天其他時間、其他車次的車票!”
警方的網絡再次高速運轉起來。然而,火車站反饋回來的訊息讓人心頭一沉:下午兩點半那趟車的檢票記錄裡,冇有“李軍”這個身份證號的記錄。他用這張票的可能性不大,也許是故意留下的煙霧彈。同時,也冇有發現他用其他明顯關聯身份購票。
線索似乎又斷了。
就在這時,林默的手機響了,是趙磊。
“默哥!我通過一些技術手段,嘗試反向追蹤那個‘毀滅與重生’小組的後台,發現它的服務器架設在境外,管理非常嚴密。但是!”趙磊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我捕捉到小組內部今天上午十點左右的一段廣播式訊息,是管理員發的,用的是加密文字,但我破解了一部分!”
“說什麼?”
“大意是:‘風暴已起,獵犬逼近。各地的種子們,是時候展現你們的忠誠和勇氣了。用你們的‘藝術’,為我們的‘導師’開辟道路,攪亂視線,榮耀歸於毀滅與新生!’後麵附了一個簡單的行動指南,教人如何製造小規模混亂吸引警方注意力,比如在公共場所投放可疑物品、散佈謠言、破壞公共設施等,還強調了‘注意安全,避免直接衝突’。”
“媽的!”林默罵出聲,“他們在煽動線下活動,給李軍打掩護!”
“對!而且,”趙磊語氣嚴峻,“從聊天記錄片段看,小組裡確實有一些被洗腦的年輕人,分佈在不同的城市,包括江城。他們可能真的會響應號召!”
這簡直是雪上加霜!不僅要抓一個逃跑的變態殺手,還要防備可能發生的、分散警力的惡性擾亂事件!
王建國也聽到了電話內容,臉色黑如鍋底:“立刻向市局彙報!請求網安、治安、巡警各部門加強巡邏和網絡監控,警惕任何異常情況!”
彙報上去後,上級高度重視,一道道指令迅速下達。但整個江城的警力,無形中變得緊張起來。
林默看著房間裡那些陰暗的塗鴉和電腦螢幕上那個猙獰的小組標誌,隻覺得一股邪火在胸口燒。這個李軍,自已是個變態,背後還有這麼一個煽風點火的邪性組織!
“不能乾等著。”林默對王建國說,“李軍冇坐成火車,汽車站也冇抓到,他肯定還在江城,而且很可能就躲在某個地方,等著風頭過去,或者……準備完成他那個‘下一幅作品’。我們必須主動把他引出來!”
“怎麼引?”王建國問。
林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亮著的電腦螢幕上,落在“毀滅與重生”小組的登錄介麵上。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腦子裡逐漸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