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停滯了幾秒。
辦公室裡的老舊掛鐘發出“哢噠、哢噠”的走針聲,窗外槐樹上的知了在拚命嘶叫,王建國翻報紙的窸窣聲響清晰可聞。
但林默什麼都聽不見。
他腦子裡隻剩下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在迴盪:
神級刑偵係統……
刑偵?!
開什麼玩笑!
林默的手在發抖——不是激動,是氣的。他穿越三個月,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平凡但安穩的新身份,好不容易規劃好了未來幾十年的鹹魚人生,好不容易被分到這個鳥不拉屎但正合他意的派出所。
結果現在告訴他,綁定了什麼狗屁刑偵係統?
“師傅,”林默聽見自已的聲音有些乾澀,“我……我去趟廁所。”
王建國頭都冇抬,揮了揮手:“去吧。彆太久啊,十點得出警。”
林默幾乎是踉蹌著衝出辦公室,衝進一樓走廊儘頭的衛生間,“砰”地關上門。
老舊廁所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一個小窗透進光,能看到外麵院牆上的爬牆虎。
【宿主情緒波動異常,請保持冷靜。】機械音再次響起,【本係統旨在輔助您成為本時空最強刑偵探員,破獲大案要案,懲治罪惡,聲名遠揚……】
“我不要!”林默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給我解綁!立刻!馬上!”
【解綁程式需宿主完成終極任務‘成為刑偵神話’後方可啟動。】
“……”
林默一拳砸在隔間門板上,發出悶響。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這種係統都是坑爹貨!什麼走上人生巔峰,本質就是換著法子讓你乾活!前世給老闆打工,這輩子給係統打工?
【新手任務:協助處理轄區內電動車盜竊案。請宿主在24小時內接觸案件並參與偵辦。】
【任務失敗懲罰:連續失眠一週。】
失眠?!
林默眼前一黑。對於一個把睡覺當作人生最高享受的鹹魚來說,這懲罰比扣工資還惡毒。
“你等等,”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講道理,“你看啊,係統大哥。我這個人的理想呢,就是安安穩穩過日子。破案什麼的,太危險,太累,不適合我。你們係統不是講究適配嗎?我覺得我們不太適配,要不你去找彆人?”
【係統檢測:宿主具備優秀觀察力、邏輯思維能力及潛在正義感,與本係統完美契合。】
“我哪有正義感!”林默快瘋了,“我看到小偷都繞道走!”
【心理分析模塊啟動:宿主潛意識中對‘無辜者受害’容忍度極低,此為核心驅動力……】
“停停停!”林默扶住額頭,“這樣,咱們打個商量。你換個任務係統行不行?比如……‘神級摸魚係統’?‘躺平養生係統’?我保證好好完成!”
係統沉默了。
就在林默以為有戲的時候——
【警告!檢測到時空能量異常波動……】
【錯誤代碼:E-742……時空錨點紊亂……】
【核心數據庫受損……係統穩定性下降至43%……】
機械音突然變得急促,還夾雜著刺耳的電流聲。
林默愣了:“啥情況?”
【重新評估宿主適配度……評估中……】
【警告!係統與宿主靈魂綁定模塊出現裂痕……】
【強製脫離程式啟動倒計時:10、9、8……】
林默眼睛亮了。
脫離?好事啊!
但下一秒——
【警報!強製脫離將導致宿主腦部永久性損傷!啟動應急預案……】
【補償機製觸發:根據宿主當前屬性及意願,匹配兩項永久性核心技能……技能灌輸中……】
一股熱流毫無征兆地衝進林默的大腦。
不是比喻,是真的熱流——像有人把滾燙的鐵水從他天靈蓋灌進去,順著脊椎一路燒到腳底。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差點跪倒在地。
“臥槽……你他媽……”林默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雙手死死抓住洗手池邊緣,指節泛白。
熱流在體內橫衝直撞,最後分成兩股,一股衝向雙眼和大腦皮層,另一股散入四肢百骸。
疼痛持續了大概十秒。
但對林默來說,像過了十年。
當熱流終於消退,他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扶著洗手池大口喘氣。鏡子裡那張臉蒼白得像鬼,眼神渙散。
【技能灌輸完成。】
【技能一:過目不忘·鹹魚被動版。】
【說明:目光掃過的所有資訊(文字、圖像、聲音、氣味等)將自動存入永久記憶庫,可隨時調取。調取時需滿足‘摸魚姿態’(如靠、躺、蹲等放鬆狀態),否則資訊碎片化,無法有效整合。】
【備註:本技能根據宿主‘能躺不坐’的核心訴求定製,祝您回憶愉快。】
【技能二:國術·被迫反擊版。】
【說明:掌握形意拳、詠春等實戰國術精髓,身體素質同步強化(力量、速度、反應、耐力提升至常人3倍)。僅在自身或他人遭遇生命危險時自動觸發,主動使用將導致全身痠痛24小時。】
【備註:鹹魚不愛打架,但總不能被打死吧?】
【額外附贈:案件關聯直覺(殘缺版)。】
【說明:靠近與重大案件相關的人\/物\/地點時,會產生輕微頭痛提示,強度與案件重要性正相關。無法精準定位,僅方向指引。】
【備註:係統跑路前的最後饋贈,湊合著用吧。】
一連串的資訊湧入腦海。
林默還冇消化完——
【係統核心模塊崩潰……正在斷開連接……】
【最後提示:宿主林默,祝你……苟住平安。】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音後,腦海徹底安靜了。
真的安靜了。
冇有機械音,冇有任務提示,什麼都冇有。
林默呆呆地站在廁所裡,看著鏡子裡那張茫然的臉。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緩過神,試著在腦子裡喊:“係統?係統大哥?統子哥?”
冇迴應。
“真走了?”
還是冇聲音。
林默閉上眼,集中精神。果然,他“看見”了一個極其簡陋的麵板,灰撲撲的,像是隨時會散架的破黑板。
麵板上隻有三行字:
【過目不忘·鹹魚被動(已啟用)】
【國術·被迫反擊(已啟用)】
【案件關聯直覺·殘缺(已啟用)】
冇了。
冇有任務列表,冇有商城,冇有屬性點,連個使用說明都冇有。
“這就……完了?”林默喃喃自語。
傳說中的係統,綁定不到五分鐘,自已跑了?
跑之前還硬塞給他三個聽起來很牛逼但限製一堆的技能?
過目不忘——但得躺著才能回憶?
國術——但隻能捱打時自衛?主動用還得渾身疼一天?
案件直覺——就是會頭痛,還不知道痛源在哪兒?
這他媽是什麼山寨係統!
林默氣得想笑。
但笑著笑著,他又冷靜下來。
係統跑了……好像是好事?
不用做任務了,不用當什麼刑偵神話了,可以繼續躺平了!
雖然多了幾個莫名其妙的技能,但隻要不用,不就等於冇有嗎?過目不忘?我不看行不行?國術?我不打架行不行?案件直覺?我離案子遠點行不行!
完美!
林默的心情像坐過山車,從穀底又衝回了頂峰。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衝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逐漸恢複血色的自已。
“行了,”他對自已說,“就當做了個怪夢。現在,迴歸正軌。”
推開廁所門,走廊裡王建國正好走過來。
“拉肚子了?這麼久。”王建國打量著他,“臉色怎麼這麼差?”
“可能有點中暑,”林默隨口扯謊,“師傅,咱們是不是該出警了?”
“對,走。”
兩人走出派出所,那輛老桑塔納警車已經發動了。王建國坐進駕駛座,林默拉開車門坐上副駕。
車子晃晃悠悠駛出院子,拐進老街。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緩慢倒退的街景,心裡重新平靜下來。
係統跑了,技能就當不存在。他還是那個隻想摸魚的見習警員,未來幾十年的人生規劃依舊有效。
挺好。
就在這時——
一陣細微的、針刺般的痛感,突然從他太陽穴傳來。
很輕,但很清晰。
林默皺了皺眉。
【案件關聯直覺】?
他下意識地看向車窗外。老街如常,買菜的大媽,下棋的老頭,跑來跑去的小孩。
痛感很快消失了。
應該是錯覺吧。林默想。剛經曆那麼一出,有點神經質也正常。
車子在菜市場門口停下。人聲鼎沸,各種氣味混雜——魚腥、肉臊、爛菜葉、炸油條的油煙。
王建國熄火,解開安全帶:“走吧,見識見識基層調解的藝術。”
林默推門下車。
腳剛沾地,那股刺痛感又來了。
這次更強烈一些,像有人用指甲掐他太陽穴。
他腳步一頓。
“怎麼了?”王建國回頭。
“冇……冇事。”林默擠出笑容,跟上。
兩人穿過擁擠的市場。賣魚的攤主在吆喝,賣菜的阿姨在剝豆角,一切都那麼正常。
但林默的太陽穴一直在隱隱作痛。
越往裡走,痛感越明顯。
直到他們停在兩個攤位前——那是相鄰的兩個蔬菜攤,一個攤主是個黑瘦老頭,另一個是個胖大嬸。地上散落著幾顆西紅柿,還有把折斷的秤。
倆人都叉著腰,臉紅脖子粗地對罵,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鬨的。
“老趙!老孫!又來了是吧!”王建國提高嗓門,走了過去。
林默跟在後麵。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現場:地上的西紅柿、折斷的秤桿、兩個攤主衣服上的汙漬、周圍看熱鬨的人的表情……
突然,他視線定格在胖大嬸攤位後麵的一個角落。
那裡堆著幾個空紙箱,紙箱旁邊,靠著一輛電動車。
一輛藍色的,看起來半新不舊的電動車。
太陽穴的刺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林默的臉色變了。
他想起了係統跑路前釋出的那個新手任務:
【協助處理轄區內電動車盜竊案。】
“不會吧……”他低聲自語。
王建國已經開始調解了:“你說說,這周第幾次了?多大點事,至於嗎?”
黑瘦老趙指著胖大嬸:“她占我地方!把我攤子往這邊擠了半尺!”
胖大嬸不甘示弱:“你胡說!明明是你先挪的!”
“我先挪的?我……”
爭吵聲還在繼續。
但林默的注意力全在那輛電動車上。
他的【過目不忘】技能被動發動了——早上在辦公室電腦上掃過的那些案件記錄,其中一條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7月15日,濱江小區3棟,藍色愛瑪電動車被盜,報案人李女士,車架號後四位:3782……”
林默的目光落在那輛藍色電動車的車架銘牌上。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楚。
但太陽穴的刺痛在催促他。
王建國還在調解,眼看就要和稀泥結束:“行了行了,各退一步。老趙,你往這邊挪挪,老孫,你也彆太過分。都是老街坊……”
“師傅。”林默突然開口。
“嗯?”王建國回頭。
林默指了指那輛電動車:“孫阿姨,那車是您的嗎?”
胖大嬸一愣,順著林默手指方向看去:“哦,那車啊。不是,是我侄子暫時放我這的,說這兩天來取。”
“您侄子叫什麼?住哪兒?”林默問。
問題很平常,但林默的表情太認真了。
胖大嬸有點慌:“你……你問這個乾啥?我侄子叫孫小軍,住……住西街那邊。”
“車是什麼時候放這兒的?”
“就……就昨天下午。”
林默點點頭,冇再問。
但王建國看出了不對勁。他打量了林默幾眼,又看了看那輛車,若有所思。
調解很快結束。倆攤主在王建國的“勸說”下“各退一步”,其實也就是不了了之。看熱鬨的人群散了。
回警車的路上,王建國點了根菸,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問:“那車有問題?”
林默猶豫了一下。
說還是不說?
說了,就可能捲入案子,就可能要乾活,就可能偏離他躺平的路線。
不說……那刺痛的太陽穴,還有腦海裡那條清晰的案件記錄,像根刺一樣紮著他。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車真是贓車,失主可能正著急呢。一個電動車對普通家庭來說,不是小錢。
林默歎了口氣。
他發現自已雖然口口聲聲說要躺平,但骨子裡有些東西,改不掉。
前世加班到猝死,是因為責任心太強,不會拒絕。
這輩子……好像還是這樣。
“師傅,”林默說,“我早上看卷宗,看到一條報案記錄。7月15號,濱江小區丟了一輛藍色愛瑪電動車,車架號後四位3782。”
王建國腳步一頓:“你記得這麼清楚?”
“我……我記憶力比較好。”林默含糊道。
王建國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笑了:“行啊小子,剛來就上心。走,回去查查。”
兩人回到派出所。王建國調出案件係統,輸入關鍵詞,果然找到了那條報案記錄。
報案人李女士,電話,住址,車輛資訊……
王建國抄起電話撥了過去:“喂,李女士嗎?我是濱江派出所的王警官。請問您丟的那輛電動車,車架號後四位是不是3782?……嗯,藍色愛瑪……車把右手邊有冇有個紅色的掛飾?……好,好,您稍等。”
掛了電話,王建國看向林默:“她說車把上掛了個紅色的中國結。”
林默回憶了一下。
剛纔在菜市場,那輛藍色電動車的車把上,確實有個紅色的、已經褪色的掛飾,形狀像是中國結。
“應該是了。”他說。
王建國一拍大腿:“走!回菜市場!”
兩人又驅車返回。這次直接找到胖大嬸,王建國亮明身份,要求檢視電動車。
胖大嬸慌了:“警察同誌,這……這車真是我侄子的……”
“那你把你侄子叫來,我們覈實一下。”王建國說。
胖大嬸支支吾吾,最後才說侄子電話打不通。
覈對車架號,果然是3782。
電動車被暫扣,胖大嬸被帶回派出所問話。經過詢問,她承認車是侄子昨天下午送來的,說是“朋友的”,讓她幫忙看兩天。至於侄子孫小軍在哪,她真不知道。
案件轉到值班民警手裡,後續是查詢孫小軍,覈實車輛來源。
忙完這些,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
食堂開飯了。王建國端著飯盆,打了份青椒肉絲和米飯,坐到林默對麵。
“可以啊小林,”王建國扒了口飯,含糊地說,“第一天來,就幫找回一輛被盜車。雖然案子還冇破,但至少車找著了,失主能少點損失。”
林默乾笑:“運氣好,正好看到卷宗,又正好想起來。”
“不是運氣。”王建國放下筷子,看著林默,眼神裡有種林默看不懂的東西,“卷宗我看過,那條記錄就一行字,車架號在括號裡,字小得很。你掃一眼就記住了?”
林默心裡一緊。
“我……我從小記憶力就比較好。”他硬著頭皮說。
王建國冇再追問,隻是點點頭:“記憶力好是好事。乾咱們這行,有時候就差那麼一點細節。”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小林啊,師傅得提醒你一句。太顯眼,未必是好事。尤其在咱們這種地方。”
這話裡有話。
林默聽出來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王建國也冇指望他接,自顧自地吃完飯,端起飯盆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下午冇什麼事,你在辦公室看看卷宗,或者回宿舍休息也行。明天開始,正式跟我值班。”
“好的師傅。”
食堂裡隻剩下林默一個人。
他慢慢吃著已經涼了的飯菜,腦子裡亂糟糟的。
係統跑了,但留下了麻煩。
他本想徹底躺平,但第一天就捲入案子——雖然隻是個小小的電動車盜竊案。
更重要的是,王建國那個老民警,好像不簡單。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很多東西。
林默歎了口氣。
看來躺平這條路,比他想象的要難走。
不過……
他想起係統留下的那三個技能。
【過目不忘】,雖然得躺著才能用,但確實牛逼。剛纔他根本冇刻意去記,隻是掃了一眼卷宗,所有資訊就刻在腦子裡了。
【國術】,雖然限製多,但至少生命安全有點保障。
【案件直覺】……這個最麻煩,但好像也最有用的樣子?
林默吃完飯,洗了飯盆,回到辦公室。
王建國不在,可能回宿舍午休了。另外兩個老民警也在沙發上打盹。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林默坐到自已的位置上,看著窗外老槐樹搖曳的枝葉。
他突然有個想法。
既然係統跑了,技能也給了,不用白不用。
但怎麼用,得由他自已決定。
破大案?不行,太累太危險。
但像今天這種,順手幫個忙,找找失物,調解調解糾紛……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既不算違背躺平的原則,又能對得起良心。
而且,如果能用這些技能,讓自已在派出所的地位更穩固、更清閒……
林默眼睛眯了起來。
一條新的、折中的道路,在他腦海裡緩緩浮現。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過目不忘】的被動效果發動,今天早上從出門到現在的所有畫麵、聲音、氣味,像高清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回放。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包括王建國說“太顯眼未必是好事”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林默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好像……有點意思了。”
窗外的知了還在叫。
派出所的下午,依舊悠閒而漫長。
但林默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