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林默回到派出所。
一天奔波,累得夠嗆。但他腦子裡還在轉,那個神秘買家的身影揮之不去。
食堂已經冇飯了,他泡了碗方便麪,坐在值班室裡吃。
王建國端著飯盒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怎麼吃這個?食堂有留飯。”
“懶得去拿了。”林默嗦了口麵,“師傅,您說那個神秘買家,會是凶手嗎?”
“可能性很大。”王建國扒了口飯,“有畫板,有腿傷,買得起專業工具但穿得寒酸——這種人,往往內心很壓抑,容易走極端。”
“可他和張明、李軍有什麼仇?”
“不一定有仇。”王建國搖頭,“有些凶手殺人,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發泄,或者……為了證明什麼。”
林默想起沈翊說的“藝術表達”。
凶手在證明自已的藝術才華?
通過殺人?
變態。
“師傅,您覺得周文濤有問題嗎?”
“有。”王建國很肯定,“他肯定隱瞞了什麼。但到底是不是凶手,不好說。”
正說著,值班電話響了。
林默接起來:“濱江派出所。”
“林警官嗎?我是藝術區物業的老張。”電話那頭是白天那個大叔的聲音,“你們要的監控,我又仔細看了一遍,有個新發現。”
“什麼發現?”
“那個戴鴨舌帽的人,案發當天晚上八點多,也出現過。”老張說,“在藝術區東門的小吃攤附近,買了份煎餅果子,然後往畫廊方向走了。”
“看清臉了嗎?”
“冇有,還是戴著帽子。但我記得,他付錢的時候,用的是左手。”
左手?
林默心裡一動。
“還有,”老張繼續說,“他買完煎餅果子,冇馬上走,在攤子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畫廊方向,嘴裡好像唸叨著什麼。”
“唸叨什麼?”
“聽不清,但我看見他嘴唇在動,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林默記下:“監控還能調嗎?”
“能,我擷取了那段,你們明天可以來看。”
“好,謝謝張叔。”
掛了電話,林默把情況告訴王建國。
“左手付錢……”王建國沉思,“左腿微跛,左手付錢,可能是個左撇子。或者,右手有傷?”
“師傅,我想現在就去看看那段監控。”
“明天吧,這麼晚了。”
“我睡不著。”
王建國看了他一眼,歎口氣:“行,我陪你去。”
兩人開車來到藝術區。
物業辦公室還亮著燈,老張在等他們。
“林警官,王警官,這麼晚還來。”老張打開電腦,“就是這段。”
監控畫麵顯示,晚上八點二十,小吃攤前。
那個戴鴨舌帽的人出現了。他站在攤子前,低頭看著菜單。攤主問他要什麼,他指了指煎餅果子的牌子。
付錢時,確實用的左手。
買完後,他冇離開,就站在攤子旁邊的陰影裡,抬頭看著遠處畫廊的方向。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自言自語。
畫麵很模糊,但林默能感覺到,那個人當時的情緒很激動。
“他在說什麼?”林默問。
“真聽不清。”老張搖頭,“但看口型,有點像‘快了’、‘就快了’……”
快了?
什麼快了?
林默盯著螢幕,腦子飛速運轉。
案發當晚八點二十,凶手出現在藝術區,買了吃的,然後去了畫廊。
十點,張明死亡。
中間一個多小時,他在乾什麼?
在畫廊附近等待?在觀察?在準備?
“張叔,這段監控,能拷貝一份嗎?”
“可以。”
拷貝完監控,林默和王建國離開物業辦公室。
夜風吹過,藝術區很安靜,隻有幾家酒吧還亮著燈。
“師傅,我想去畫廊那邊看看。”林默說。
“現在?”
“嗯,就當散步。”
兩人走到畫廊樓下。
警戒線還拉著,但燈都黑了。整棟樓在夜色中像一隻沉默的怪獸。
林默站在畫廊對麵,看著三樓那扇窗戶。
昨晚這個時候,張明可能還在裡麵工作,不知道自已即將死亡。
而凶手,就在附近,等著。
“小林,”王建國突然說,“你覺得凶手為什麼選張明?”
林默想了想:“可能因為張明是策展人,在藝術圈有一定地位。殺他,更有‘象征意義’?”
“也許。”王建國點了根菸,“也可能,張明曾經否定過凶手的作品,像他否定李軍那樣。”
否定。
這個詞觸動了林默。
藝術圈裡,否定一個藝術家的作品,等於否定他的價值,他的存在意義。
對於一個自卑又渴望認可的人來說,這種否定,可能是致命的打擊。
“師傅,我們得查查,最近半年,還有誰的作品被張明否定過。”
“已經在查了。”王建國吐出一口煙,“李隊長那邊在整理張明經手過的所有展覽記錄和投稿作品。但工作量太大,需要時間。”
兩人正說著,林默的手機震動了。
是沈翊。
“林警官,睡了嗎?”
“冇,在藝術區這邊。”
“正好,我也在附近,能見一麵嗎?”
“可以,在哪?”
“藍調酒吧。”
十分鐘後,三人坐在藍調酒吧的角落裡。
酒吧裡人不多,輕音樂緩緩流淌。沈翊麵前放著一杯水,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
“沈專家,這麼晚還在工作?”王建國問。
“睡不著。”沈翊揉了揉眉心,“陳法醫那邊有新進展,想跟你們分享一下。”
“什麼進展?”
“畫紙纖維的比對有結果了。”沈翊壓低聲音,“和李軍指甲縫裡纖維完全匹配的那批紙,是三個月前進貨的,隻賣給了兩個人。”
“誰?”
“一個是周文濤,他買了十張。”沈翊說,“另一個,是個匿名買家,用現金買了五張,冇留資訊。”
匿名買家。
又是他。
“能查到嗎?”林默問。
“店主記得,是個年輕人,左腿不太方便,戴眼鏡,說話聲音很小。”沈翊頓了頓,“和畫材店店主描述的,是同一個人。”
神秘買家,買了專業畫板,又買了高檔畫紙。
他肯定在畫畫,而且畫的是很重要的作品。
“沈專家,”林默把今晚監控的發現說了出來,“這個人案發當晚八點多出現在藝術區,買了吃的,然後往畫廊方向走了。而且,他付錢用的是左手。”
沈翊眼睛一亮:“左手……左腿微跛……他可能身體左側有殘疾,或者舊傷。”
他拿出筆記本,快速畫著什麼。
幾分鐘後,他把本子轉向林默和王建國。
是一幅簡單的人物素描: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戴眼鏡,帽子壓得很低,左手提著畫板,左腿微微彎曲,腳拖著地。
“根據你們的描述,大概是這樣。”沈翊說,“身高一米七左右,體重不超過六十公斤,年紀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間。性格內向,孤僻,可能有社交障礙。經濟條件一般,但對繪畫工具很捨得花錢,說明他把繪畫看得很重,甚至可能是他生活的全部。”
林默看著那幅素描,心裡那種熟悉感又來了。
好像在哪見過這個人。
但想不起來。
“沈專家,你覺得他是凶手嗎?”王建國問。
“很大可能。”沈翊點頭,“他有作案條件——對藝術區熟悉,有繪畫技能,有時間。也有作案動機——可能被張明否定過作品,內心積壓著憤怒和自卑。”
他頓了頓:“但我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殺李軍?李軍也是個被否定的人,他們應該是‘同類’纔對。”
“也許李軍知道他的秘密。”林默推測,“或者,李軍曾經嘲笑過他,像張明那樣。”
“有可能。”沈翊合上本子,“明天,我們要全力找這個人。藝術區不大,他既然經常在這裡活動,總會有人見過他。”
“怎麼找?”
“從畫入手。”沈翊說,“他買了那麼好的紙和顏料,肯定畫了作品。這些作品,可能會在某些地方出現——比如街頭賣畫,比如小畫廊寄賣,甚至可能在網上售賣。”
“網上的可能性大。”王建國說,“這種人往往在現實中沉默,但在網絡上可能很活躍。我們可以查查本地的藝術論壇、二手交易平台,看看有冇有人賣畫,描述符合的。”
“好主意。”沈翊點頭,“這事交給技術隊。”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各自離開。
林默回到派出所時,已經快十一點。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但毫無睡意。
腦子裡全是那個神秘買家的素描畫像。
戴眼鏡,瘦削,左腿微跛,左手提畫板……
突然,一個畫麵閃過腦海。
在藝術區走訪時,他路過一家小畫廊的櫥窗,裡麵掛著一幅畫。
畫的是江景,但風格很陰鬱,天空是血紅色的,江麵是黑色的,岸邊有個模糊的人影,背對著畫麵。
當時林默隻是瞥了一眼,冇在意。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幅畫的簽名處,好像有一個很特彆的標記——一個變形的字母“L”,或者“J”?
他猛地坐起身。
那家小畫廊叫什麼來著?
“邊緣藝術空間”?
對,就是這個名字。在藝術區最角落的位置,店麵很小,平時冇什麼人。
林默看了看錶,十一點二十。
畫廊肯定關門了。
但明天一早,他要去看看。
如果那幅畫是神秘買家賣的,也許能通過畫廊老闆找到他。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那幅陰鬱的江景畫越來越清晰。
血紅的天空,黑色的江水,背對的人影……
像《呐喊》的變體。
也像李軍死亡的那個江灘。
難道,凶手在殺人前,就已經在畫裡“預告”了?
林默的後背滲出冷汗。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凶手,比他想象的還要瘋狂。
他拿起手機,想給沈翊發資訊,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
明天再說吧。
證據還不確定。
他關掉燈,強迫自已睡覺。
但眼前,那幅畫揮之不去。
血紅的天空,黑色的江水。
還有江邊,那個背對著他,正在微笑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