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林默難得睡了個懶覺。
醒來時已經九點多,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全身的痠痛終於徹底消失了。
【國術】的後遺症,持續了一週,總算過去了。
起床洗漱,去食堂吃了早飯——週末食堂人少,就他和值班的老吳。
“小林,電視上那個是你吧?”老吳笑嗬嗬地問。
林默尷尬點頭。
“說得挺好,實在。”老吳豎起大拇指,“不像有些警察,上電視就一套官話。”
林默笑笑,冇說話。
吃完飯,他回宿舍,打算把攢了一週的臟衣服洗了。
剛把衣服泡上,手機響了。
是王建國。
“師傅?”
“來所裡一趟,有案子。”王建國的聲音很嚴肅。
林默心裡一緊:“什麼案子?”
“命案。”王建國頓了頓,“很詭異,你來看了就知道。”
“好,馬上到。”
林默掛斷電話,迅速換好衣服,衝向派出所。
院子裡停著幾輛警車,有派出所的,也有分局的。鄭所長正在和幾個穿便服的人交談,表情凝重。
王建國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見林默,招招手。
“什麼情況?”林默問。
“藝術區那邊,今早發現一具屍體。”王建國壓低聲音,“死狀……很怪。”
“怎麼怪?”
“像是……被擺成了畫。”王建國說,“具體的,等會兒去現場看。分局刑偵大隊已經接管了,咱們所配合。”
藝術區在濱江街道西邊,是一片老廠房改造的文創園區。裡麵有畫廊、工作室、咖啡館、小劇場,平時很多文藝青年和遊客。
警車到達時,園區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圍觀群眾被攔在外麵,竊竊私語。
林默跟著王建國穿過警戒線,走進一棟三層紅磚樓。
這是一家畫廊,一樓是展廳,二樓是辦公區,三樓是儲藏室。屍體在三樓。
上樓時,林默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不是屍臭,是顏料和某種化學品的混合味。
三樓儲藏室門口,幾個穿白大褂的法醫正在工作。閃光燈不斷亮起,是現場勘查人員在拍照。
林默走進去,看到了屍體。
然後,他愣住了。
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長褲,躺在地上。
不,不是躺。
是被擺放成某種姿勢:身體側臥,雙腿蜷曲,雙手抱頭,嘴巴大張,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而這個姿勢……
林默腦子裡閃過一幅世界名畫。
《呐喊》。
愛德華·蒙克的那幅表現主義代表作。
屍體被擺成了《呐喊》中那個人物的姿勢。
更詭異的是,屍體周圍,用彩色粉筆畫了一個簡單的背景——扭曲的天空,血色的雲,還有一座橋的輪廓。
雖然畫得粗糙,但一眼就能認出,是在模仿《呐喊》的畫麵。
“看出來了?”王建國低聲說。
林默點頭,喉嚨發緊。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初步確認,叫張明,三十一歲,是這家畫廊的策展人。”王建國說,“第一個發現的是畫廊的清潔工,早上七點來打掃,發現門冇鎖,進來就看到了。”
“死亡時間?”
“法醫初步判斷,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王建國頓了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脖子上有勒痕。但怪的是,現場冇有發現繩索之類的東西。”
林默仔細看。
確實,死者脖子上有一圈明顯的紫紅色勒痕,很深,像是被很細但很堅韌的東西勒過。
但現場乾乾淨淨,除了粉筆畫,冇有任何搏鬥或掙紮的痕跡。
“像是……被精心佈置過。”林默說。
“對。”王建國點頭,“凶手殺了人,還花時間把屍體擺成這個樣子,畫了背景。這不是普通的謀殺,是有預謀的,帶有……某種儀式感。”
林默的【案件直覺】開始痛。
很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痛。
這說明,這個案子,很重要,很危險。
“王警官。”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默回頭,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穿著夾克,表情嚴肅。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都拎著勘查箱。
“李隊。”王建國打招呼,“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所的小林,林默。小林,這是分局刑偵大隊的李隊長。”
“李隊長好。”林默敬禮。
李隊長打量了他一下:“林默?電視上那個?”
“……是我。”
“看過你的專題片,不錯。”李隊長冇多說,轉向現場,“說說你們的看法。”
王建國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李隊長聽完,皺起眉頭:“模仿名畫殺人……凶手有藝術背景?”
“很有可能。”王建國說,“而且對《呐喊》這幅畫很熟悉,不僅是姿勢,連背景都模仿了。”
“仇殺?情殺?還是隨機殺人?”
“現在還不好說。”王建國搖頭,“需要進一步調查。”
李隊長點頭:“現場勘查交給技術隊,你們所幫忙排查一下園區內的人員,尤其是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的行蹤。”
“明白。”
林默跟著王建國走出畫廊。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但林默覺得渾身發冷。
模仿名畫殺人……
這種案子,他隻在前世的犯罪電影裡看過。
現實中遇到,隻覺得詭異,毛骨悚然。
“師傅,”他低聲說,“這個凶手……不一般。”
“嗯。”王建國點了根菸,“有藝術修養,有強迫症,還有……表演慾。他把殺人當成創作,把現場當成作品。”
“為什麼選《呐喊》?”
“可能這幅畫表達的情緒,符合他的某種心理。”王建國吐出一口煙,“絕望,焦慮,恐懼……誰知道呢。”
兩人開始走訪園區內的其他商戶。
藝術區不大,一共二十多家店:畫廊、工作室、咖啡館、書店、手工藝品店……
大多數店主和員工都表示,昨晚很早就關門了,冇聽到什麼異常動靜。
但也有幾個人說,昨晚十點左右,看到張明和一個男人在畫廊門口說話。
“長什麼樣?”林默問一個咖啡館老闆。
“冇看清,天黑,離得遠。”老闆回憶,“就記得個子不高,戴個帽子,穿深色衣服。兩人說了幾句,就一起進畫廊了。”
“後來呢?”
“後來我就關門回家了,不知道。”
另一個書店店員說,昨晚十一點多,她下班路過畫廊,看到三樓亮著燈。
“平時張老師下班挺早的,昨晚那麼晚還亮燈,我覺得有點奇怪,但冇多想。”
線索零零碎碎。
林默一一記下。
走訪到一家雕塑工作室時,一個年輕藝術家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張明啊,他最近好像得罪人了。”
“得罪誰?”王建國問。
“具體不清楚,但前幾天在酒吧,聽他跟人吵架。”年輕藝術家說,“好像是因為一幅畫的事,他說對方抄襲,對方不承認,吵得挺凶。”
“對方是誰?”
“一個自由畫家,叫李軍。也在藝術區混,但冇固定工作室,到處接活。”
李軍。
林默記下這個名字。
“他住哪?”
“不清楚,但經常在‘藍調’酒吧出現,那地方很多藝術家聚。”
王建國點頭:“謝謝,有訊息再聯絡你。”
走出工作室,林默說:“師傅,這個李軍有嫌疑。”
“嗯,去找找。”
兩人來到藍調酒吧。白天酒吧不開門,但隔壁便利店老闆說,李軍就住在後麵巷子的出租屋裡。
找到出租屋,敲門,冇人應。
問鄰居,說李軍昨晚出去了,一直冇回來。
“電話呢?”王建國問。
“不知道,我們平時不怎麼來往。”
線索斷了。
回到派出所,已經是下午兩點。
分局技術隊的初步報告出來了:現場冇有發現指紋、毛髮等生物檢材,凶手戴了手套。勒痕的寬度和深度分析,凶器可能是鋼琴線或者釣魚線之類的東西。粉筆是市麵上常見的兒童粉筆,無法追蹤來源。
死者張明的社會關係正在排查,暫時冇有發現明顯的仇家。
李軍成了重點嫌疑人,但人找不到,電話關機。
“像是……消失了。”王建國看著報告說。
“逃跑?”林默問。
“可能,也可能……”王建國冇說完,但林默明白了。
也可能,被害了。
“李隊那邊有什麼指示?”林默問。
“市局要介入。”王建國說,“這種變態殺人案,影響惡劣,市局很重視。據說會派專家過來。”
“什麼專家?”
“不知道,但應該今天就能到。”
正說著,值班室的電話響了。
周姐接起來,說了幾句,然後看向王建國:“老王,市局的專家到了,在會議室。”
“走。”王建國起身。
林默跟著他來到會議室。
推開門,裡麵坐著幾個人。
鄭所長,分局李隊長,還有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男人約莫三十歲,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褲,氣質溫和,眼神卻很銳利。他正低頭看現場照片,眉頭微皺。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這位是市局刑偵支隊技術科的沈翊警官,畫像專家。”李隊長介紹,“沈警官,這兩位是濱江派出所的王建國和林默。”
沈翊站起身,和林默握手。
他的手很涼,但握得很有力。
“林默?電視上那個?”沈翊微笑道。
林默:“……”
怎麼每個人都要提這個。
“沈警官,現場情況您看了?”王建國問。
“看了。”沈翊重新坐下,指著照片,“模仿《呐喊》,很典型的儀式性殺人。凶手有藝術背景,可能受過專業訓練,至少是美術愛好者。”
“為什麼選這幅畫?”林默忍不住問。
沈翊看了他一眼:“《呐喊》表達的是現代人的焦慮和絕望。凶手可能把自已代入這種情緒,或者覺得死者配得上這種‘藝術化’的死亡。”
他頓了頓:“更可能的是,他在傳遞某種資訊。”
“什麼資訊?”
“不知道,需要更多線索。”沈翊說,“不過,這種凶手通常不會隻作一次案。他有表達欲,有創作衝動,一次‘作品’滿足不了他。”
林默心裡一沉。
連環殺手?
“當務之急,是找到李軍。”沈翊說,“他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已經在找了。”李隊長說,“全城布控,他跑不了。”
會議很快結束。
沈翊要去看現場,王建國陪同。
林默回到值班室,腦子裡亂糟糟的。
模仿名畫,儀式性殺人,可能連環作案……
這種案子,完全超出了他的經驗範圍。
他隻是一個想躺平的鹹魚警察,怎麼總是碰上這種變態案子?
正想著,手機震動了。
是蘇清瑤。
“林默,藝術區那個案子,是真的嗎?”她的聲音很急。
“你怎麼知道?”
“記者圈裡傳開了。”蘇清瑤說,“模仿《呐喊》殺人?太詭異了。我能報道嗎?”
“暫時不行,案件正在偵辦。”
“我知道,但……這種案子捂不住。”蘇清瑤說,“藝術區人多眼雜,訊息已經傳開了。網上都有帖子了。”
林默皺眉。
確實,這種獵奇的案子,傳播速度肯定快。
“蘇記者,你暫時彆報,等警方通報。”
“好,我聽你的。”蘇清瑤頓了頓,“不過林默,你要小心。這種凶手……很危險。”
“我知道。”
掛了電話,林默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漸暗。
夕陽把雲層染成血色,像《呐喊》裡扭曲的天空。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案子,隻是個開始。
而他的鹹魚日子,真的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