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手機的震動吵醒的。
不是鬧鐘,是連續不斷的微信訊息提示。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顯示:早上六點二十。
天還冇完全亮。
訊息是趙磊發來的,一連七八條,語氣急切。
“默哥!醒了冇?!”
“出大事了!”
“徐江今天早上被市局帶走了!”
“說是協助調查,但圈子裡都傳開了,是你們那個案子扯出來的!”
“建工集團的股票開盤肯定暴跌!”
“對了,還有那個趙立冬,昨天半夜被紀委從家裡帶走了,雙規!”
“你們所這下牛逼了啊!”
林默的睡意瞬間冇了。
他坐起身,一條條仔細看。
徐江被帶走?趙立冬雙規?
動作這麼快?
他立刻給王建國打電話,但占線。
又打給鄭所長,也占線。
看來所裡的領導們這會兒正忙著。
林默起床洗漱,換上警服,快步走向辦公樓。
還冇進院子,就感覺氣氛不一樣。
平時這個點,派出所還冷冷清清的,今天卻已經停了好幾輛車——有市局的,有分局的,還有兩輛黑色的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麵。
門衛老吳看見林默,趕緊招手:“小林,鄭所長讓你來了直接去他辦公室。”
“好。”
林默走進辦公樓。走廊裡人比平時多了一倍,都是陌生麵孔,低聲交談著,表情嚴肅。
他敲開所長辦公室的門。
裡麵除了鄭所長和王建國,還有三個人:兩個穿市局警服的中年人,一個穿便裝但氣質沉穩的五十多歲男人。
“小林來了。”鄭所長介紹,“這位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張副支隊長,這位是治安支隊的李政委。這位是市紀委的孫主任。”
林默立正敬禮。
“林默是吧?”張副支隊長打量著他,“聽老王說,昨晚的審訊,你起了關鍵作用?”
“我隻是配合工作。”林默說。
“年輕人,彆謙虛。”李政委笑道,“狗蛋的筆錄我們看了,資訊很有價值。特彆是‘瘋驢子’這條線,還有茶樓的線索。”
孫主任則更關注另一點:“林默同誌,你昨晚審訊時,提到狗蛋的手藝、生活狀態,觸動了他。這種人性化的審訊方式,很好。我們紀委辦案,有時候也需要這種思路。”
林默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瞎聊。”
“行了,彆逗他了。”王建國解圍,“說正事吧。”
鄭所長點頭:“市局決定,今晚對‘老地方茶樓’進行布控。張支隊帶隊,我們配合。目標是抓捕老疤和瘋驢子,最好能人贓俱獲。”
“老疤剛跑,今晚會露麵嗎?”林默問。
“根據狗蛋交代,每週三晚上他們固定碰頭,除非特殊情況。”張副支隊長說,“老疤現在成了驚弓之鳥,最需要的就是和上線聯絡,確定下一步怎麼辦。所以今晚,他出現的可能性很大。”
“那我們……”
“你跟著老王,負責外圍觀察。”鄭所長說,“這次行動以市局為主,咱們就是眼睛和耳朵,多看多聽,少動手。”
“明白。”
“好了,你們先出去準備吧。”鄭所長說,“我跟幾位領導再商量一下細節。”
林默和王建國退出辦公室。
走廊裡,王建國點了根菸:“緊張嗎?”
“有點。”林默老實說,“師傅,徐江真被帶走了?”
“嗯,早上五點,市局經偵支隊和紀委聯合行動。”王建國吐出一口煙,“趙立冬的案子牽出了他,再加上咱們這邊查到的武器零件走私,夠他喝一壺的。”
“那建工集團……”
“樹倒猢猻散。”王建國冷笑,“高啟強在京海,手伸不到江城來。徐江一倒,他那些手下跑的跑,抓的抓,成不了氣候。”
林默鬆了口氣。
但心裡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高啟強那種級彆的人物,會眼睜睜看著自已在江城的代理人倒下?
“彆想太多。”王建國拍拍他肩膀,“大人物的事,讓大人物去操心。咱們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是。”
一天的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過去。
下午,市局的技術人員帶來了專業設備:微型攝像頭、監聽器、跟蹤器。茶樓的結構圖也調出來了,是棟三層小樓,一樓大廳,二樓包廂,三樓是辦公室和倉庫。
老地方茶樓在城南,不算高檔,但生意不錯,主要做街坊生意和棋牌客。老闆姓周,五十多歲,表麵看是個普通生意人,但根據狗蛋的交代,他是老疤的人。
下午四點,行動方案最終確定。
張副支隊長親自帶隊,十二名便衣刑警,分成四組:一組扮成茶客,在一樓大廳;二組在茶樓對麵的居民樓設觀察點;三組在茶樓後巷埋伏;四組是機動組,隨時支援。
王建國和林默被分在二組,負責觀察和記錄。
下午六點,所有人到達預定位置。
林默和王建國在茶樓對麵一棟老居民樓的三樓,窗戶正對茶樓大門。房間裡架著高倍望遠鏡和攝像機,還有監聽設備。
透過望遠鏡,茶樓的情況一覽無餘。
這會兒正是晚飯時間,茶樓裡人不多,稀稀拉拉幾桌客人在喝茶聊天。老闆周胖子坐在櫃檯後,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看起來很悠閒。
“師傅,你覺得老疤會來嗎?”林默問。
“五五開。”王建國盯著望遠鏡,“他要是聰明,就該跑路。但如果他還想翻盤,就得見瘋驢子——徐江倒了,他得找新靠山。”
“瘋驢子會來嗎?”
“不好說。”王建國搖頭,“瘋驢子是徐江的人,現在徐江出事,他要麼跑,要麼……滅口。”
滅口。
林默心裡一凜。
如果瘋驢子覺得老疤是累贅,可能會……
正想著,對講機裡傳來張副支隊長的聲音:“各小組注意,目標車輛出現。”
林默趕緊調整望遠鏡。
茶樓門口,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車很普通,大眾帕薩特,車牌是本地的。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
光頭,刀疤臉。
老疤。
他真的來了。
老疤下車後,冇有立刻進茶樓,而是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他的動作很警惕,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裡,可能握著武器。
觀察了大概一分鐘,他才走進茶樓。
“目標已進入。”對講機裡彙報。
“一組注意,目標上樓,進最裡麪包廂。”張副支隊長下令,“監聽設備開啟。”
林默戴上耳機。
監聽器藏在包廂的花盆裡,音質不錯。
能聽到老疤的腳步聲,推門聲,然後是他粗啞的聲音:“周老闆,老規矩。”
周胖子的聲音:“疤哥,樓上請,茶已經泡好了。”
然後是上樓的腳步聲。
包廂門關上。
安靜了幾秒。
接著,老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焦躁:“瘋驢子還冇來?”
“還冇,說路上堵車。”周胖子說,“疤哥,您先喝茶,消消氣。”
“消個屁!”老疤罵了一句,“徐總出事,瘋驢子也不見人影,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我也不清楚。”周胖子小心翼翼地說,“不過瘋驢子剛纔打電話,說一定會來,讓您等等。”
“等?我等得起嗎?”老疤的聲音提高,“條子已經摸到倉庫了,昨晚要不是我跑得快,現在已經在局子裡了!”
“疤哥息怒,息怒……”
耳機裡傳來倒茶的聲音。
然後又是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點。
七點十分。
七點二十。
瘋驢子還冇來。
老疤的耐心顯然耗儘了。耳機裡能聽到他來回踱步的聲音,還有摔茶杯的脆響。
“他媽的,耍我!”老疤怒吼,“周胖子,你是不是跟瘋驢子合起夥來耍我?”
“疤哥,我冤枉啊!我真的……”
話冇說完,樓下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接著是嘈雜的腳步聲、碰撞聲。
“怎麼回事?”老疤警覺。
周胖子的聲音也慌了:“我……我下去看看。”
腳步聲匆匆下樓。
耳機裡隻剩下老疤粗重的呼吸聲。
林默和王建國對視一眼。
情況不對。
對講機裡,張副支隊長的聲音響起:“各小組注意,有突發情況。茶樓後巷發現可疑車輛,車上下來三個人,身份不明,正在往茶樓靠近。”
“要行動嗎?”有人問。
“再等等。”張副支隊長沉聲道,“看看他們想乾什麼。”
林默調整望遠鏡,看向茶樓後巷。
果然,三個穿黑衣的男人正快速接近茶樓後門。他們都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但動作訓練有素,不像普通人。
後門開了,周胖子探出頭,朝三人招手。
三人閃身進去。
“後門進去了!”林默對著對講機說。
“一組,準備行動!”張副支隊長下令,“二組三組,封鎖前後門。四組,隨時支援!”
“明白!”
茶樓裡,監聽器傳來混亂的聲音。
腳步聲、推門聲、老疤的怒吼:“周胖子!你他媽敢陰我!”
“疤哥,對不住了!”周胖子的聲音帶著哭腔,“瘋驢子說了,您知道的太多,留不得……”
“我去你媽的!”
一聲悶響,像是打鬥。
接著是更多的打鬥聲、撞擊聲、玻璃破碎聲。
“行動!”張副支隊長下令。
茶樓前後門同時被撞開,便衣刑警衝了進去。
林默在望遠鏡裡看到,一樓的茶客驚慌失措地往外跑,刑警們快速上樓。
耳機裡一片混亂。
槍聲?
冇有,但有很多人倒地的聲音、嗬斥聲、手銬的哢嚓聲。
幾分鐘後,對講機裡傳來彙報:“控製住了。老疤受傷,周胖子和三個黑衣人全部抓獲。現場發現刀具,無槍支。”
“瘋驢子呢?”張副支隊長問。
“不在。”
林默放下耳機,看向王建國。
老疤被抓了,但瘋驢子冇露麵。
而且,瘋驢子顯然是要滅口——派了三個人來殺老疤。
夠狠。
“走吧,下去看看。”王建國說。
兩人下樓,穿過街道,走進茶樓。
一樓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杯碎片滿地。幾個茶客被暫時控製,正在做筆錄。
二樓包廂裡,老疤躺在地上,額頭流血,但意識清醒,正用怨毒的眼神瞪著周胖子。周胖子被銬在暖氣片上,垂頭喪氣。
那三個黑衣人也被銬著,蹲在牆角,低著頭。
張副支隊長正在詢問:“誰派你們來的?”
冇人回答。
“不說?”張副支隊長冷笑,“你們不說,老疤會說。殺人未遂,至少十年。如果配合,算自首。”
其中一個黑衣人抬起頭,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眼神慌亂。
“我……我說。”他聲音發抖,“是瘋驢子讓我們來的。說疤哥知道太多,不能留活口。”
“瘋驢子現在在哪?”
“不知道,真不知道。”年輕人搖頭,“他電話指揮,錢也是網上轉的。我們隻見過他一次,戴口罩,看不清臉。”
老疤突然笑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哈哈……瘋驢子……徐江養的好狗……卸磨殺驢……”
張副支隊長看向他:“劉疤子,現在能說了嗎?瘋驢子是誰?徐江還有什麼秘密?”
老疤止住笑,眼神陰冷:“我說了,有什麼好處?”
“看你能說出什麼。”張副支隊長說,“價值夠大,可以算重大立功。”
老疤沉默了幾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瘋驢子,真名叫馬建軍,以前是建工集團的保安隊長。徐江的臟活,都是他乾。”
“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老疤搖頭,“但我知道他有個相好,在城西開美容院。他可能會去那兒。”
張副支隊長立刻下令:“通知城西派出所,控製那家美容院。”
“還有,”老疤繼續說,“徐江走私的那些武器零件,買家不止一個。最大的買家……在邊境那邊。”
“具體是誰?”
“我隻知道外號,叫‘老鬼’。越南人,專門做跨國生意。”老疤說,“徐江跟他合作兩年了,通過建工集團的海外項目洗錢、運貨。”
邊境,跨國,越南人。
事情越捅越大。
張副支隊長臉色凝重:“這些,有證據嗎?”
“徐江書房裡,有個保險櫃。”老疤說,“密碼是他兒子的生日加倒序。裡麵應該有賬本和聯絡方式。我偷看過一次,但冇敢動。”
“保險櫃在哪?”
“建工集團總部,他辦公室。”老疤頓了頓,“不過現在去,可能晚了。徐江被抓,他手下肯定有人去處理。”
張副支隊長立刻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林默站在門口,聽著這一切,心裡翻江倒海。
從電動車盜竊,到武器走私,再到跨國犯罪……
這個案子,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王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看到了吧?這就是你要麵對的。”
林默點頭。
他看到了。
黑暗,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廣。
但他也知道,正因為黑暗深廣,才更需要有人去點亮光。
哪怕隻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