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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要成神 第二部 第十一章 虎山問渡入五湖

作者:係統道人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10 11:49:49

銀泉的冬天,來得悄無聲息。龍江河的水又落了幾分,露出更多的卵石灘。夜市依然喧鬧,夜宵攤的香氣飄過河麵,混進晨霧裏。早起的老人們在河邊打太極拳,一招一式,慢得像時間凝固。

沒人注意到那個新搬來的老人。他住在老虎山腳下的一間出租屋裏,獨門獨院,門口種著幾株臘梅。房東說他是退休教師,從北方來的,想在南方過個暖冬。他話不多,每天清晨出門散步,傍晚迴來,日子過得比河水還平靜。房東不知道,這個老人的真名叫澤久一郎。

他坐在院子裏,看著遠處的老虎山。山不高,但林木茂密,常年霧氣繚繞。本地人說,山裏以前有老虎,現在沒了,但名字留了下來。澤久一郎很喜歡這個名字。虎,是蟄伏的猛獸,等待時機。他在等。等那個被他植入晶片的年輕人,自己送上門來。

他設了一個局。很簡單,也很毒辣:放出假線索,讓國安局以為他逃往香港,然後利用潛伏多年的暗樁,在銀泉佈下天羅地網。最重要的是,他讓李淳風“意外”發現了一條線索,是關於他父母的真正死因。他知道李淳風會來。因為那個年輕人,已經被楊天龍喚醒了記憶。喚醒記憶的人,也會被記憶驅使。

澤久一郎從懷裏掏出那個巴掌大的儀器,螢幕上的訊號點正在緩慢移動。李淳風已經到了銀泉,距離他不到十公裏。快了。他收起儀器,看向北方。那個方向,是518局基地所在。楊天龍在那裏。

澤久笑了。笑容裏有七十年的滄桑,也有七十年的執念。他這一生,見過太多。戰爭、死亡、權力、背叛。但他最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他想要的是時間:更多的時間,更長的生命,更年輕的身體。星核可以給他。不是因為星核本身能讓人長生,而是因為星核的能量,可以啟用倭國忍術中那個失傳千年的秘法,這秘法叫“移魂之法”。能把一個人的意識,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體裏,抹去另一個人的原有的記憶,抹得一幹二淨,就像動物界裏的鳩占鵲巢。他需要一個合適的容器,這個容器年輕、強壯、與星核共鳴,能容納他的靈魂。楊天龍就是那個容器。他要把楊天龍的記憶全部抹掉,讓自己的靈魂進入楊天龍的身體,奪取星核,然後……變成楊天龍。這計劃瘋狂,但他準備了二十年。現在,隻差最後一步。

518局基地,薪火之間。楊天龍盤腿坐在能量穩定裝置中央,閉著眼睛。參悟已經持續了七天,他的同步率穩定在89%,星核中的資訊越來越多地被解讀出來。但今天,他無法集中精神。心口的星核碎片在微微跳動,這不是預警,而是某種不安的脈動。像有什麽東西,在遙遠的某處,正在逼近。

門開了。林石生走進來,臉色凝重。“李淳風失蹤了。”

楊天龍睜開眼。“什麽時候?”

“三個小時前。他從羈押室出來,說去醫務室換藥,然後就沒迴來。監控最後一次拍到他,是在基地外圍的樹林裏,然後他……消失了。”

楊天龍站起身:“他用印記遮蔽了自己。”

“對。”林石生走近一步,“但我擔心的不是這個。他失蹤之前,我跟他聊過一次。他問了我很多關於記憶的問題,記憶能不能被覆蓋,能不能被重新啟用,一個人如果同時擁有兩種記憶,哪一個纔是真正的自己。”

楊天龍的心一沉。“你覺得……”

“我覺得他的晶片已經再次啟動,在影響他了。”林石生調出李淳風最近的腦部掃描圖,“你看這裏,晶片周圍的腦組織有輕微的異常活躍。不是被他主動啟用的,而是被某種外部訊號‘喚醒’的。”

“澤久一郎?”

“很可能。澤久掌握著晶片的啟用頻率,隻要他接近到一公裏以內,就能遠端啟動。澤久一郎很可能就在這個範圍之內,李淳風最近的異常,一定跟澤久有關,不是完全被控製,而是記憶開始混亂。”

楊天龍握緊拳頭。“他肯定是去找澤久了。”

“也可能是被引去了。”林石生看著他。

“澤久沒有逃出境,而是來到銀泉,引出這一出,到底要幹什麽?”

楊天龍想林石生問出了他的困惑,林石生沒有做聲,他讓楊天龍跟著他直接去找廖局。

廖局正在和同事們在作戰室裏研究最近這段時間的怪事,研究的怪事是九槐那一帶這段時間出現不明原因的磁場異常。看到楊天龍和林石生走進來,廖局擺一擺手,大家停止了討論的聲音。

“我要去找迴李淳風。”楊天龍很認真的說。

大家眼睛都看著他。楊天龍沒說話,而是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心口的星核碎片跳得更快了,是呼應。呼應某個正在靠近的、同源的存在。李淳風正在在靠近他。

“他在召喚我。”楊天龍睜開眼,“晶片在控製他,但他的本能還在反抗。他不想來,但他的身體在來。他需要我去幫他。”

廖局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也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

“李淳風肯定是被澤久控製了,最終的目標是你。現在我們來設想一下。澤久沒有選擇出逃境外,卻返迴銀泉,利用李淳風與你的產生血脈共振,來引你出去。為的是你身上的星核。”

“我知道。”

“你知道那個是陷阱。”

楊天龍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環視一週,然後看著廖局說:“廖局,我為什麽能和李淳風共鳴?”

停了一下,他顯得有些沉重地繼續說:“因為我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是被製造出來的,我是……我也是。一個普通的公務員,突然成了什麽‘歸鄉者’,什麽‘守護者’。我連自己是誰都沒搞清楚,就要去守護別人。”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但李淳風比我更慘。他至少還有選擇,他可以選繼續被控製,或者反抗。而我,沒得選。星核在我身體裏,這就是我的命。”他迴頭,笑了笑:“所以我去。不是為了什麽大局,是為了他。為了那個在老鷹坳問我‘我是誰’的人。”

銀泉的夜,比城市更深。楊天龍獨自走在通往老虎山的路上。沒有車,沒有燈,隻有月光透過樹梢灑下來,照出斑駁的影。他沒用印記趕路,而是一步一步走。不是因為走不快,是因為他想感受這條路,這條通往未知的路。手機早就沒訊號了。廖局製定周密的計劃,準備把澤久和他的手下一網打盡。隻是,在周密之外,往往因為生活在和平時期太久了,忽視了敵人在我們生活中潛伏了很久,我們以為的平靜生活裏潛藏著隨時製造血腥的敵人。518局的支援人員被突然出現的幾輛偽裝成貨車的訊號幹擾車堵住了,同時伴隨著山體滑披,進山的必經之路被完全堵死,等特警繞道過來,至少要兩個小時。兩個小時,足夠發生很多事。楊天龍不著急。他能感覺到,李淳風就在山裏某個地方。那種共鳴越來越強烈,像心跳一樣清晰。他能感覺到李淳風此刻的狀態,混亂、掙紮、恐懼,還有一絲微弱的、正在熄滅的希望。他在等自己。

山路上出現一個人影。李淳風站在月光下,臉色蒼白,眼神飄忽。他看著楊天龍,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我來接你。”楊天龍說。李淳風搖頭:“你不該來。”“為什麽?”“因為我控製不住。”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它在我腦子裏……說話……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楊天龍走近他:“那就帶我去。”李淳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痛苦的光芒:“你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但我猜想那是祭壇!他準備了二十年!他會殺了你!”

“那你呢?”楊天龍問,“你會殺我嗎?”

李淳風臉上閃過一絲焦慮:“我……我不知道……”

楊天龍雙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一起去。到了地方,你再決定。”月光下,兩個年輕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慢慢消失在老虎山的深處。

老虎山深處,有一塊天然形成的平地。

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像無數條幹枯的手臂,在夜風中微微顫動。那些藤蔓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卻依然牢牢地抓著岩石,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月亮不知什麽時候躲進了雲層。整片平地陷入了更深的黑暗,隻有那條窄窄的通道盡頭,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是石台上符文發出的幽光。

平地上被人為地清理過,寸草不生。泥土是黑色的,黑得發亮,像是被血反複浸透後又晾幹,浸透後又晾幹,反複了無數遍。腳踩上去,微微下陷,像踩在什麽腐爛的東西上麵。

中央砌著一個圓形的石台,直徑約三丈。石台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吸收了無數光、再也吐不出來的黑。石台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從石頭內部生長出來的,每一筆都在微微發光,光不是白色,也不是藍色,是一種病態的、暗綠色的幽光,像腐爛的魚鱗,像鬼火。

這是倭國忍術中失傳已久的“移魂之陣”。

傳說這種陣法源於平安時代,由一位癡迷於陰陽術的忍者所創。他想要破解生死的界限,讓自己的意識可以離開衰老的身體,進駐年輕的軀殼。他用了三十年研究,又用了三十年試驗,殺了九十九個人,終於創出了這座陣法。

那九十九個人,死前都被綁在石台上,活生生地看著自己的意識被抽離、被撕裂、被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體裏。沒有人成功過。每一次轉移都以失敗告終,要麽是容器崩潰,要麽是原主的意識在轉移過程中消散。但陣法本身,被記錄了下來。

澤久一郎為了成就他心中的野心,成為一個永遠年輕的有力量的人,潛心研究陣法。他發現,星裔血統可以很好的穩定陣法,但是想要成功,需要巨大能量,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星核,沒有其他任何能量可以做到。

陣法的核心,是“共鳴”。

施術者需要一個與星核有共鳴的人作為容器,需要一個被晶片深度植入的人作為鑰匙。晶片中儲存的記憶,會在陣法啟動時被抽離出來,像一根絲線,牽引著施術者的意識進入容器的腦域。而星核的能量,則是維持這個過程不崩潰的燃料。

一旦成功,施術者的意識會占據容器的身體,而容器原本的意識,會被封存在晶片裏,成為新的“鑰匙”,等待下一次使用。

澤久為了這一天,準備了二十年。

石台周圍,站著六個黑衣人。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睛。那些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野獸的眼睛,冰冷、空洞、沒有感情。

他們是澤久最後的暗樁,在華國潛伏多年,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學者,有的是普通職員。他們用假身份活著,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但心裏始終記得自己的使命,等一個訊號,完成最後一次任務。

澤久站在石台中央,穿著白色的和服,白發在夜風中飄動。和服的白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鬼,還沒來得及換上陽間的衣服。

他看著通道盡頭,等著那兩個年輕人出現。

風停了。四周的藤蔓停止了顫動。整片平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腳步聲響起。

楊天龍和李淳風並肩走來,穿過那窄窄的通道,踏入平地。

他們踩上黑色泥土的瞬間,那些暗綠色的符文突然跳動了一下,像是被驚醒的蛇。石台中央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柱,光柱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條透明的觸手,在黑暗中摸索、搜尋、等待。

李淳風看到那石台的一瞬間,愣住了。

他不知道這個地方。他的記憶裏,突然出現空白,好像從來沒有這個地方。這種記憶的斷裂,再次撕裂他的痛苦。

“怎麽……”他喃喃道,“不對……不是這裏……”

澤久笑了。那笑容在暗綠色的光裏,顯得格外詭異。

“當然不是。李淳風君,你記憶裏的那個地方,從來就不存在。我隻是在你腦子裏植入了一段記憶,一段讓你以為這裏有父母遺物的記憶。其實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個等你的人。”

他張開雙臂,白色的和服像巨大的翅膀。

“等了二十年的人。”

話音落下,石台上的符文猛然大亮。那些暗綠色的光芒像活過來一樣,從石台上流淌下來,沿著黑色的泥土向四周蔓延。光芒流過的地方,泥土開始冒泡,像是被煮沸了一樣。泡破開,散發出刺鼻的臭味,那是腐爛了很多年的味道,是人血、屍油、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六個黑衣人同時跪下,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那些音節在空氣中振動,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呼喚。

楊天龍心口的星核碎片劇烈跳動。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拉扯自己,意識深處那個最隱秘的部分,像是有人在用鉤子,鉤住他的靈魂,一寸一寸往外拖。

李淳風按住頭,痛苦地跪倒在地。他腦子裏那枚被能量封印的晶片,正在發出微弱的共鳴,不是控製,是召喚。召喚那些被他想要斬斷的東西,重新連線。

澤久看著他們,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感覺到了嗎?這就是移魂之陣。它會抽出你們的意識,像抽絲一樣。一根是你的,一根是他的,然後......”他伸出雙手,做出一個合攏的動作,“兩根絲,變成一根。我會順著那根絲,爬進你的身體。”

他看著楊天龍,笑得像一個等了一輩子終於等到糖果的孩子。

“別怕。不疼。很快就結束了。”

暗綠色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那光裏蠕動的東西終於成形,那是無數條觸手,透明的、半透明的、完全看不見的,它們從光柱中探出來,向楊天龍和李淳風伸去。

空氣變得粘稠,像水,像膠,像凝固的血。

整個祭壇,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器官。

正在吞噬。

正在轉移。

正在等待那兩個年輕人,被徹底吞沒。

“儀式開始。”澤久舉起手。黑衣人撲向楊天龍,用特製的鎖鏈纏住他的手腳,鎖鏈上刻著符文,能壓製印記的能量。楊天龍掙紮,但鎖鏈越收越緊。他被拖上石台,按倒在中央。

李淳風被兩個黑衣人架起來,按在石台邊緣。澤久開啟一直放在身邊的黑色箱子,箱子裏是一個儀器,是一個放大的控製器,專門用來控製李淳風腦子裏的晶片,澤久按下啟動鍵,一起上淡綠色燈不斷閃爍,啟用晶片。李淳風的身體劇烈抽搐,眼中閃過無數畫麵,父親的微笑,母親的眼淚,實驗室的燈光,訓練場的血,還有楊天龍在老鷹坳握住他手的那一刻。

“不......!”他嘶吼,但晶片釋放的訊號越來越強。那個備用的記憶正在覆蓋一切,正在把他變迴那個冷酷的“影”。

澤久站在石台中央,俯視著被按倒在地的楊天龍,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二十年。”他說,“我等了二十年。從第一次看到藍影族的資料開始,我就知道,這世上最大的財富不是權力,不是金錢,是時間。有了時間,什麽都可以有。”

他蹲下身,看著楊天龍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卻熾熱,像燃燒了七十年的灰燼裏,還有最後一點火星。

“你的身體很年輕,很健康。等我住進去,再用星核的能量滋養,我可以再活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那時候,你們華國還在不在,都難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山穀裏迴蕩,撞在石壁上,變成無數迴音,像一群看不見的鬼在跟著笑。

楊天龍盯著他,眼中沒有恐懼,隻有平靜。

那平靜太深了,深得不像是被按在地上的人,倒像是坐在高處俯視的人,因為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嗎?”他抬手看看手上的鏈條問道。

澤久一愣。

“不是因為李淳風召喚我。是因為我想來。”楊天龍笑了,“我想看看,一個活了七十年還不懂什麽是活著的人,長什麽樣。”

澤久的臉色變了。

“你以為這鎖鏈能壓製我的印記?”楊天龍的聲音變了,變得像來自很遠的地方,“你以為這祭壇能困住星核?”“你根本不懂星核是什麽。”他說,“它不是你想搶就能搶走的東西。它是活的。它有記憶。它選擇了誰,就是誰。”

楊天龍周身開始發光。

不是微光,是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像一萬條銀蛇同時抬頭。鎖鏈上的符文瘋狂閃爍,像被火燒的蟲子,拚命掙紮,然後一根根崩斷,落在地上,變成焦黑的鐵屑。

石台上的符文像是被燙傷的麵板,迅速捲曲、焦黑、消失。那些暗綠色的光芒發出刺耳的尖叫,是真的尖叫,像活物被殺死前的慘叫,在空氣中震蕩,震得六個黑衣人同時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楊天龍站起來,渾身被銀色的能量包裹。那些能量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光輪,那是星核的投影,是藍影族母星的象征。光輪緩緩轉動,每轉一圈,就有一圈光暈蕩開,像水麵上的漣漪,像心跳的節拍。

澤久後退一步,撞在石台邊緣,無路可退。

但楊天龍沒有看他。

他轉過身,走向李淳風。

李淳風還跪在石台邊緣,渾身顫抖。那六個黑衣人被震倒後,他身上的壓製解除了,但他沒有跑,沒有躲,隻是跪在那裏,雙手抱頭,像一隻被遺棄的狗。

他的眼睛睜著,但裏麵沒有焦點,晶片被強行啟用又被打斷,他的意識陷在兩段記憶的夾縫裏,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哪段記憶是真的,哪段是假的。

楊天龍在他麵前蹲下。

“李淳風。”他喊。

李淳風沒有反應。

“李淳風。”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

李淳風的眼睛動了動,但沒有焦點。

楊天龍抬起手,按在他頭頂。銀色的光芒從掌心溢位,緩緩流入李淳風的身體。

“你腦子裏有兩段記憶。”他的聲音很平靜,“一段是他們給你的,一段是你自己的。分不清,對嗎?”

李淳風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分不清就不要分。”楊天龍說,“都留著。都是你的一部分。他們給你的那些,是你受過的苦。你自己的那些,是你活著的證據。沒有哪段是該扔掉的。”

銀色的光芒在李淳風體內流動,像水衝刷河床,像風穿過樹林。那些被晶片攪亂的神經元,被一一理順;那些被強行啟用又被打斷的記憶碎片,被一一收攏、歸位。

李淳風的眼睛慢慢有了焦點。

他看著楊天龍,嘴唇顫抖。

“我……我記得……我殺過人……”

“我知道。”

“很多……很多人……”

“我知道。”

“他們讓我殺的……可我……我動手了……”

楊天龍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深潭。

“那不是你。”

“那是我!”李淳風的聲音撕裂,“我的手!我的刀!我的……”

“那不是你。”楊天龍打斷他,一字一句,“那是他們用晶片控製的你。真正的你,在老鷹坳問我‘我是誰’的那個人,在這兒。”

他指著李淳風心口。

“在這兒。”

李淳風默默低下頭。

身後,澤久的聲音響起,沙啞、顫抖,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你……你在做什麽?!”

楊天龍沒有迴頭。

“在救人。”他說,“你一輩子都不會懂的那種。”

澤久的臉上閃過瘋狂的神色。他撲向石台邊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遙控器,拇指按在紅色按鈕上。

“那就一起死!”他嘶吼,“這石台下埋著炸藥!三公斤炸藥!足夠把這裏夷為平地!”

六個黑衣人臉色大變,想跑,但雙腿發軟,站不起來。

楊天龍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他看著澤久,看著那個紅色按鈕,看著那張扭曲的臉。

“你按。”他說。

澤久愣住。

“按啊。”楊天龍向前走了一步,“你不是想長生嗎?按下去,咱們一起死。你七十,我二十幾,算起來,我虧了。”

澤久的拇指在按鈕上顫抖。

“你……你不怕死?”

楊天龍笑了。

“我怕。”他說,“但我更怕一件事,怕你這種人,以為這世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為了多活幾年,什麽都能幹得出來。”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活了七十年。愛過誰嗎?”

澤久愣住。

“被人愛過嗎?”

澤久的嘴唇動了動。

“有哪怕一個人,心甘情願的願意替你去死嗎?”

澤久沒有迴答。

“我有。”楊天龍指了指身後跪著的李淳風,“他願意。不是因為我是誰,是因為他是我救的。他這條命,有我一半。”

他又走了一步。

“你按吧。炸死了我們,你也就這樣了。活七十歲,和活七百年,有什麽區別?你永遠是一個人。永遠不知道剛才我問的那些問題,答案是什麽。”

澤久的拇指劇烈顫抖。

他看著楊天龍的眼睛,那裏麵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奇怪的……憐憫。

那憐憫比任何武器都鋒利。

“啊......!”澤久嘶吼,拇指按下去。

哢噠。

什麽都沒發生。

澤久愣住,拚命按,再按,再按,哢噠,哢噠,哢噠。

楊天龍搖了搖頭。

“你以為我來之前,沒做功課?”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東西,扔在地上,是引爆器的電路板,已經被捏碎了。

“那五個暗樁,在外麵守了一天一夜,一直在檢查裝置。他們太仔細了,仔細到沒發現,有人比他們更早來過這裏。”

澤久的臉色慘白,跪在石台上,渾身顫抖。他的陣法毀了,暗樁廢了,炸藥被拆了。二十年,二十年的佈局,一夜之間,全沒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石台上的符文徹底熄滅。暗綠色的光芒消失後,石台變成了普通的黑石頭,那些從石頭裏生長出來的符文,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四周的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山壁上的藤蔓在脫落,一根一根,砸在地上,像無數具屍體倒下。

那六個黑衣人再次向楊天龍撲上來,但被楊天龍的能量衝擊波震飛,撞在石壁上。

澤久絕望地看著這一切,然後目光落在李淳風身上,李淳風這時跪在石台邊緣,渾身顫抖。晶片還在工作,備用記憶還在覆蓋。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淚。

澤久一郎瘋狂的按動箱子裏的按鈕,嘶吼,“李淳風君,我命令你,殺了他!”

李淳風慢慢站起來。他看著楊天龍,看著那耀眼的銀色光芒,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裏有解脫,有歉意,有決絕。“這一次……”他說,“我自己選。”

他抬起手,手上拿著一根細長的針,不是攻向楊天龍,而是刺向自己的印堂,用盡所有能量,刺入那枚晶片的位置。鮮血湧出。晶片被擊碎。李淳風的身體劇烈顫抖,然後慢慢平靜下來。他睜開眼睛,看著楊天龍,目光清澈得像剛出生的嬰兒。“

我……記得了。”他說,“全都記得了。”

李淳風站起來,走向澤久。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他體內的能量正在瘋狂湧動。李淳風終於接納了自己,接納了那個蹲在角落哭的孩子,接納了那個被訓練成殺人機器的少年,接納了那個在老鷹坳問“我是誰”的人。

澤久後退,撞在石台邊緣,無路可退。“你……你想幹什麽?”他的聲音在顫抖。

李淳風看著他,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一種深深的悲哀。“我三歲的時候,你殺了我父母。”他說,“你讓他們相愛,然後用他們的愛殺死他們。你讓我成為孤兒,然後把我變成工具。你偷走我的記憶,然後給我假的。你讓我活了二十三年,卻從來沒有活過。”

他抬起手,掌心的藍色能量凝聚成鋒刃。“但你知道嗎?我今天第一次感覺到,活著是什麽感覺。

澤久的臉扭曲了:“不……你不能殺我……我是創造你的人!我是你的父親!”

“你不是。”李淳風搖頭,“我的父親,是那個躺在實驗台上、渾身插滿管子、到死都在喊我名字的人。他叫李正言,南京人,他的爺爺從1937年的屠殺裏逃出來,活到八十九歲,死前還在說‘日本鬼子’。”

能量刃向前刺出。澤久慘叫,但還沒死,李淳風沒有刺他要害,隻是刺穿了他的肩膀,把他釘在石台上。“這一下,替我爺爺。”李淳風說。第二刃,刺穿另一側肩膀。“這一下,替我父親。”第三刃,刺穿大腿。“這一下,替我母親。”

澤久渾身是血,慘叫連連。那六個黑衣人醒過來想衝去救澤久,楊天龍迅速展開攔截,和他們纏鬥在一起。

第四刃舉起。李淳風看著澤久的眼睛,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有過愛嗎?”

澤久愣住了。他活了七十年,殺過人,騙過人,利用過所有人。他有過權力,有過金錢,有過無數女人。但愛?他不知道。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李淳風點點頭:“我也沒有。但我今天學會了。楊天龍教我的。”第四刃刺下。澤久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那雙眼睛還睜著,看著夜空,不知道在看什麽,但他的手在緩緩落下散的瞬間,按在箱子裏一個黃色的按鈕上,睜著眼睛的臉,固定出詭異的笑容。

李淳風站在他麵前,看著那張終於安靜的臉,慢慢跪下來。能量從他體內開始消散。不是收斂,是消散。像沙子從指縫間流走,像霧氣在陽光下蒸發。

楊天龍把六名黑衣人打暈,轉身衝過來,扶住他。“李淳風!”李淳風靠在箱子邊的岩石上,渾身冰涼。那枚晶片被他擊碎的時候,也擊碎了他自己的能量核心,擊碎了他體內維持印記運轉的源。

“我……經脈斷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能量……迴不來了……”

楊天龍強忍著內心的悲痛,說:“你傻嗎?!為什麽要這麽做?!”

李淳風笑了,嘴角溢位血絲。“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自己選的……”他看著楊天龍,眼中最後的光芒在閃爍。“謝謝你……讓我看見……我是誰……”

“你是李淳風!”楊天龍說,“你是李淳風!你聽見了嗎?!”

李淳風露出開心的笑,突然他感覺箱子發出異響。原來澤久在死前,按下了箱子的自爆裝置,來不及多想,他推開楊天龍,迅速抱起箱子,衝到懸崖邊一把扔了出去,箱子在空中爆炸發出巨大的火光和聲浪,強勁的衝擊波把李淳風衝摔到岩石上,又從岩石跌落在平地上。

巨大的聲浪驚醒了已經暈去的六個黑衣人,他們再次衝向楊天龍,其中兩人不知道從哪裏拿出槍,子彈極速射向楊天龍。

楊天龍躲避不及,被子彈射中左手,他趕緊伏進一處岩石後,但密集的子彈不斷射來,眼看著越來越近,無處躲藏。楊天龍心想,完了。

另一個不同的槍聲響起,隻聽到黑衣人發出的慘叫,楊天龍伸出頭看去,518局的支援終於到了。六個黑衣人倒在血泊中。

李淳風能量消散,靜靜躺在岩石上。楊天龍緩緩走過去抱起李淳風,跪在石台上,任風吹過,任月照過,任那漸漸消散的藍色能量在身邊飛舞、飄落、消失。那些能量,最後化作一片片光點,融入夜空。像歸鄉的魂。

天亮的時候,澤久和那六個黑衣人被抬走。李淳風的遺體被小心地放上擔架,蓋上白布。楊天龍坐在石台邊緣,看著太陽從老虎山東邊升起。金色的光灑在山林間,霧氣慢慢散去。鳥兒開始叫,遠處傳來溪水的聲音。

新的一天開始了,和昨天沒什麽不同。但有些人,已經不在了。

韋城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什麽也沒說。過了很久,楊天龍開口:“他說他第一次自己選。”韋城沒說什麽,拍了拍楊天龍的肩膀點了點頭。楊天龍沉默的看著晨光越來越亮,照在他們身上,暖暖的。林石生從後麵走來,手裏拿著一個小盒子,一張被血浸透的泛黃的照片,那是李淳風貼身藏著的。照片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笑裏帶著憂傷,看著鏡頭。那是他的母親。楊天龍接過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把照片小心地收進懷裏。

三個人沿著山路慢慢走下去。身後,老虎山安靜地矗立著。祭壇已經毀了,符文已經消失了。隻有石台還在,被晨光照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風穿過山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有人在輕輕說話。又像什麽都沒說。

銀泉的夜市,今晚還會照常開張。燒烤攤的香氣,還會飄過龍江河。人來人往,車來車往。那個叫李淳風的年輕人,來過,活過,最後選了一次自己。然後歸於塵埃。茫茫世間,所有人都是過客。但過客留下的痕跡,有時比定居的人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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