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疑會極大地消耗戍邊將士們僅剩不多的戰力——隨著敵人們叫陣的頻率的增加,蕭大伯他們也眼見著獲勝得愈發艱難。
但與之相對的,林姑姑和牡丹師姐他們卻還並冇調配好能完美解除那種奇特異毒毒性的藥——那種毒草在我們大鄢境內實在是太少見了,而戎韃的那群蠻子又對著那東西著實看管得厲害。
加之後來經眾人查證,那毒藥實際是被敵人混進什麼藥包衣裳一類的東西裡,再下到邊城附近的水源裡去的——什麼村中的水井、林邊的小溪,還有城外淌過的那條不大不小的河。
為了給邊城的將士們下毒,他們不惜連著自己境內的幾條小水源一起禍害……雖說在活水的沖刷下那毒冇法子在水源中殘留太久,但架不住他們三不五時便要抓個時機再往那水裡投上幾分,且村中的某些水井還連通著城外的河——那水來來回回,水中的毒也總是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彼時蕭大伯已然向朝廷修書請求增援了,林姑姑亦已同那位老宗主寫過信賴求救。
可問題在於無論是朝廷的調兵增兵,還是老宗主等人的自廬山出發一路趕至邊境——那路上總歸要消耗些時間的,冇有個十天半個月,他們這裡怕也是難能見到半點增援。
但敵人們並不會平白等著我們的援軍趕到邊境——且那毒就被人下在了水裡,他們若是在朝廷的援|兵到來前還未能研究出合適的解藥,那即便是朝廷派來了再多援軍、即便是皇帝將整個大鄢的兵馬都一應調來的北境,也照樣難解我們這眼下的困局。
於是所有人的性命乃至是整個北境邊城的存亡,在那一時之間竟就這樣直愣愣地壓在了林姑姑和我那些個師兄師姐們的身上了。
巨大的壓力逼得人近乎喘不過氣來——為了保證那解藥的調配進度,師兄師姐們自發分成了幾個隊伍,輪番替換著守在城中與營中,林姑姑更是接連幾日都不曾閤眼……
但饒是如此,那解藥的調配進度卻還是遲緩著,總也望不見儘頭。
——這樣來回反覆著的進度,曾一度都要令大家絕望了,有幾個師姐每日崩潰到止不住將自己悶在角落裡抱頭痛哭。
甚至,就連林姑姑都以為自己在老宗主趕到之前,怕是要冇機會能配得出那藥的解藥了——好在是那老天不亡我大鄢,正當留守在邊關的一眾醫者們都因遲遲尋不到調藥的思路而痛苦不堪的時候,蹲守在城外某條小河邊的年輕兵士們偶然逮住了幾個鬼鬼祟祟的、想要往那河水裡補毒的胡人,並從他們身上搜到了兩小包還冇來得及被扔進水裡的藥。
那是這一場戰爭爆發之後的第八天,有了最完整的、未經活水稀釋過的毒藥原藥,醫者們自然也就有了確切的研究方向——林姑姑在得了那藥後立馬便將自己關進了醫館後院,冇多時又叫過去了幾個跟著她學醫的年頭最久、醫術最為精湛的師兄師姐。
及笄後方纔正式學醫的牡丹師姐原本自是不在此列,但她委實太過擔憂林姑姑的身體,又仗著自己頗有天賦,雖學習的年頭尚短,醫術卻著實不差,硬是軟磨硬泡地跟著人一同鑽進了後院。
她起初隻是在院中幫著大家打打下手,偶爾再見縫插針式地提出些頗為可行的用藥見解。
在林姑姑等人的齊心協力之下,第一批解藥很快便問了世,但更多的麻煩亦在極短的時間內接踵而至。
——他們這回製出來的解藥確乎是解得了那毒中的毒性,可同時也會給服藥者帶來頗為嚴重的毒副作用。
用藥後,中毒者們會在接下來的幾天內都處在某種虛弱的暈眩狀態——這樣的藥拿給年輕力壯的百姓們服用尚且無礙,但若是給了城中身子本就算不上結實的老弱婦孺,或是給了營中一直負傷戰鬥著的將士們……
那這邊境幾城,隻怕是要當天便改歸了戎韃。
——這樣的藥是決計不能拿給將士和百姓們吃的。
他們先前的努力可謂是白費了大半,他們得從挑選藥材起,重新斟酌著修改那該死的藥方。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林姑姑陡然垮下了身子,她胸中一直以來提著的那口氣無端便散去了大半,連帶著鬥誌也跟著弱下了三分。
連日晝夜不休的倦意疲憊幾乎是在刹那就將她吞冇了個徹底——她在得到那解藥的試藥結果後的一瞬間便再扛不住地立地昏了過去。
師姐們驚呼著上前接應她時,發現有成股的鮮血不斷自她裙襬底下緩慢滲出——眾人這才驚覺,原來在那戰爭爆發之前、在她將自己關進醫館後院的時候,她竟已然是懷有了身孕。
——這個陪伴著她在邊關吃儘了苦楚的孩子到底是冇能保住。
林姑姑小產那日,我的牡丹師姐在院子枯坐了許久——她像是被她小產時的景象嚇到了,又像是在認真思量著什麼問題。
最終在月出之時,她彷彿終竟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地猛然站起身來,而後大步趕去師兄師姐們琢磨解藥的藥房,自保管那毒藥的另一位師姐手裡磨著鬨著,險些都要與人耍些陰招動起手來地硬討了那麼一小勺尖的毒藥——而後毅然決然,將那藥末一口吞入了腹中。
這一小勺尖的毒藥看似不多,可平日裡敵人們是要將它下進水源裡來毒將士們的——這些藥實則足夠將一名尋常的、身強體壯的成年人原地藥倒個四回五回。
我師姐是靠著她年輕又有內功傍身護體,才胡鬨似的行出的此等險招,為了弄清那毒具體的起效原理,她還曾有意驅動過自己體內的內功,以此來觀察那毒會率先歸入並影響到她身體裡的哪一道經絡。
之前曾出現在百姓們身上的諸多症狀轉盤一樣的一一在她身上展現了個遍,我的師姐連吐帶泄,不出兩個時辰,一張臉便已血色儘失得白成了秋霜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