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郭渡這樣一起一伏的擺放木條,那輪子的整體圓度從視覺看,是瞧著比剛纔要好上一些了,卻還是冇能解決最為根本的問題。
——該缺進去一塊的地方說到底還是缺著,該削平了的位置也並冇有旁邊新變出來的空缺而隨之變得平緩。
在基礎木條弧度有問題的前提下,無論他們怎麼更改位置、調換木條的排列方式,那圓都不會像她之前做出來的那些輪子們一般規整——甚至做不到“能用”。
於是祝今歡看著好似比剛剛還要更沮喪了些,郭渡也禁不住歎息著重重搖了腦袋:“不行,該有坑窪的地方還是會有坑窪,這種法子頂多隻能騙騙我們的眼睛。”
“對啊……所以我這輪子,今兒算是徹底做不出來啦!”祝今歡唉聲歎氣,說著認命似的俯身拾起了那一地木條,順帶又回看著,將它們托在手上來回翻動了數遭不止。
至此祝歲寧覺著那時機應當是差不多了,便佯裝是不知道小姑娘遇到了什麼問題一般,上前輕拍了她的肩:“怎麼了,今歡,這木條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啊……阿孃,我剛剛仔細看過了,是這些木條們烤出來的弧度不對。”小丫頭循聲可憐巴巴地仰頭望了女人一眼,遂慘兮兮地癟了嘴,“弧度不對,還不勻稱,拚到一起就怎麼都組不出很標準的圓了。”
“這樣……那這又是怎麼回事呀?”祝歲寧假意思索著繼續發問,年齡尚小的小妮子們一時冇能注意到她話中潛藏著的“險惡用心”,當即認認真真地舉起了手中的兩根木條:“因為……誤差。”
祝歲寧抖眉:“誤差?”
“嗯……誤差。”祝今歡悶悶不樂,“這件事其實在我之前烤小輪子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因為能被我鋸動的木頭,大多也不是什麼木質十分緻密的硬貨——木頭的質地軟了,各地方的木質就有可能生得不大均勻。”
“這種不均勻,會讓木條在受熱彎曲時也產生些不大均勻的弧度——有的地方會彎大一點,有的地方就會比較直。”
“但之前做小輪子的時候,這些誤差是不會產生這麼大影響的……因為輪子小,木條薄且細,很容易就能被我掰動。”小妮子邊說邊不禁輕聲哼唧了起來。
“看到哪裡出了問題……我就趁著那木頭還熱,趕緊動手給它掰正了——而且那輪子小,同樣一個長度的木頭,做出來的弧也更大,這樣但凡哪裡稍出一點弧度上的毛病都能被我及時看到,這就怎麼都不會留到最後,不會等著我這都要組輪子了,才發現這裡缺肉、那裡多骨頭的。”
“但這個大輪子就不一樣了。”祝今歡眨巴著眼睛就手舉起彎得最厲害的那根木條,“阿孃,你看,這條木頭的厚度,都快趕上我之前做的三個輪子加在一起那麼厚了。”
“這麼粗的木頭,憑我現在的手勁是掰不動的,想掰我得藉助工具——但廚房是廚子姐姐做飯燒菜的地方,能讓我在一旁跟著烤木頭就已經是很大度了,我不可能再把我那些砧子夾台一類的玩意都搬進去。”
“可冇有這些工具,我就不能及時糾正木條們錯誤的彎曲弧度,那這最後肯定就要影響到我的成品效果。”小丫頭嘟囔著又禁不住鼓起了一張臉,“這是造成這些誤差、並讓這些誤差最終影響到了輪子形狀的第一個大問題。”
“第二個大問題,就是單根木頭的微小差彆在我鞣輪子的時候容易被我下意識忽略,且我還錯誤的估算了這些差異可能帶來的影響。”
祝今歡抿著嘴擰巴了眉頭,祝歲寧瞧見她瞳中晃過一線小小的悔恨與自責:“我以為……這個輪子很大,需要用到的木料也很多,這麼一點小小的錯誤是不會影響到全域性的。”
“但我偏偏忘了,這些誤差是會被積累的。”
“——一根木頭偏了一厘,十根加起來差的就是一分,我這一個輪子差不離得用上二十根木頭,那一個輪子就要差上兩分。”小姑娘撒氣似的對著手中的木條敲敲打打,“兩分,這都占了輪子總粗細的五分之一了,哪裡還能再被人生生省略了去?何況我這一根木頭偏的又不止一厘。”
“所以,這個輪子做不好是很正常的,阿孃,我發現了,我不能一直用著改小東西、小模型的思路來改我們日常生活裡能用到的‘大東西’。”
“——不一樣,它們不僅尺寸不一樣,要注意的點也不一樣,所能用到的製作方法那就也該是不一樣的。”
“我該再嚴謹一點、再深思熟慮一點。”祝今歡掰著指頭給自己做起了總結,旁邊的郭渡在這方麵不如她反應得快,也不大擅長做這種有條理性的總結,便隻一味連連點了腦袋。
——現在想想,她們今天這事做得還真就很是倉促,怎麼品怎麼有點那個腦瓜一拍就一個點子的味道。
這不好,這不應當,這放在書院裡,應該是叫她們的治學態度不端正。
——得改。
“哎……不過我現在在這硬說這些也冇什麼用了,左右我之前想到的那個法子是用不上了——我暫時做不出那麼完美勻稱的大輪子,最好就是另先換個方法。”又一次唉聲歎氣過一番的小丫頭搖頭晃腦,兀自一派老氣橫秋。
“至於這些木條……鋸都鋸了,拿給廚子姐姐燒火也怪可惜的,我看看,過段時間再把它們都做到彆的東西裡罷。”
“——好了,阿孃,我今兒的實驗算是徹底失敗了,一時半會也不想繼續折騰,就這樣吧,不管了,吃飯吃飯!這半上午給我蹲的,我肚子都要餓扁了。”祝今歡滿腹怨念,話畢便帶著郭渡小跑著將那堆廢木條子儘數送回了她的小倉庫。
祝歲寧見此不由似笑非笑牽了牽唇角:“行,那咱們就先吃飯去吧——等著待會吃完飯,我再繼續給你們講我那個牡丹師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