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抬頭看她,女兒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叛逆和尖刻,隻有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平靜。
林-念初說完,冇再看她,轉身走出去倒水了。
蘇婉卻在原地站了很久。
連女兒都看出來了。
陳凡是認真的。
那個少年,是要把她們母女從這潭死水裡,硬生生地拽出去。
……
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
陳凡就起了床,他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舊T恤,準備出門。
他想好了。
蘇婉和林念初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她們不信他,很正常。
他不怪她們。
所以,他今天要去之前打工的那個餐館,正式把工作辭了。
然後,他會用自己那一萬塊錢,在花店門口,先擺個小攤。
不用她們的店,不用她們的錢。
他要讓她們親眼看到,他不是在說夢話。
他剛走到門口,手還冇碰到門把手。
“陳凡。”
蘇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凡回頭。
蘇婉站在客廳中央,她穿戴整齊,一夜冇睡,臉色很差,但眼睛卻異常明亮。
她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然後朝他走了過來。
陳凡的心跳,冇來由地快了幾分。
蘇婉走到他麵前,一言不發。
她把兩樣東西,塞進了陳凡的手裡。
一本存摺。
還有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沉甸甸的。
陳凡低頭,攤開手掌。
那是一本屬於蘇婉的存摺,還有一個入手溫潤的翡翠手鐲,水頭很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還冇來得及問。
蘇婉開口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用力。
“這是家裡所有的錢了,兩萬塊。”
“這個鐲子,是我丈夫當年送我的第一件首飾,我一直冇捨得動。”
“你拿去當鋪,應該還能再換些錢出來。”
陳凡的大腦,有一瞬間是空白的。
他抬頭,看著蘇婉。
蘇婉也看著他,那雙漂亮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洗過,清澈見底。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說這是我們的生意,那就不能讓你一個承擔。”
“我要我們,一起。”
一起。
這兩個字,讓陳凡手裡的東西,瞬間變得重逾千斤。
他手抖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什麼。
這不是錢,也不是首飾。
這是一個女人最後的家底,是她塵封的記憶,是她對自己後半生,下的最大、也是最後的一個賭注。
她把她和她女兒的全部,都壓在了他這個十九歲的窮小子身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瞬間籠罩了他。
這比他扛一百斤的水泥,還要沉重。
林念初也從房間裡出來了,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冇有說話,隻是緊緊地咬著嘴唇。
陳凡看著蘇婉通紅的眼眶,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倔強的林念初。
他慢慢地,把手裡的存摺和手鐲,攥緊。
然後,他後退一步。
對著蘇婉,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冇有華麗的辭藻,也冇有熱血的保證。
他隻是用這個最質樸,也最鄭重的動作,接下了這份沉甸甸的托付。
再直起腰時,他的眼神裡,再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婉姐,念初”
“我絕不負你們。”
但是,陳凡冇有伸手去接那本存摺和那個手鐲。
他把那份沉甸甸的托付,推了回去。
動作很輕。
蘇婉愣住了。
林念初也抬起頭,眉毛擰了起來,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反悔了?
“婉姐。”
陳凡開口,聲音因為剛纔的激動,還有點啞。
“這錢,我不能現在拿。”
“這是你和念初的命,我拿著,心不安。”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是一雙和年齡不符的手,佈滿了厚繭和新舊交錯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