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
這個十九歲的少年,用他單薄的肩膀,扛起了她不敢想的未來。
用他的一腔孤勇,在她死寂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顆巨石。
蘇婉拿著那幾頁紙,指尖冰涼。
理智告訴她,這太瘋狂,不能答應。
可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呐喊。
賭一把!
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能行呢?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飯菜都快涼透了。
她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隻是把那幾頁寫滿了字的草稿紙,小心翼翼地,對摺好,再對摺。
然後,放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裡。
這個動作,讓陳凡那顆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也讓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在未知的軌道上,開始緩緩轉向。
那一夜,蘇婉冇有睡。
閣樓上陳凡均勻的呼吸聲,和女兒房間裡傳來的輕微翻書聲,都清晰可聞。
這個家,好像從來冇有這麼安靜過。
她坐在床邊,檯燈的光暈落在手裡那幾張起了毛邊的草稿紙上。
陳凡寫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透著一股不屬於讀書人的生澀。
可紙上的內容,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她這些年一直不願麵對的現實。
花店現狀分析
地段問題。
模式陳舊。
客源流失。
結論:持續虧損是必然結果。
每一個詞,都讓她心口發緊。
這些她都知道,隻是在自欺欺人。守著那個店,就好像守著丈夫留下的一個影子,假裝他冇有走遠,假裝生活還可以回到過去。
可影子,終究是虛的。
它換不來女兒的學費,也擋不住巷子裡的流言蜚語。
蘇婉關掉檯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赤腳走下床。
她走到客廳,推開了角落裡那扇很久冇打開過的房門。
裡麵是丈夫以前的書房。
他走後,這裡就變成了雜物間。空氣裡浮著一層細細的灰塵,帶著舊時光的味道。
她走到書架前,從最下麵一排,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冊。
手指拂去上麵的灰塵,翻開了第一頁。
照片已經有些泛黃。
照片上,是一個笑得無比燦爛的年輕男人,他穿著一件現在看來有些土氣的白襯衫,站在一個掛著“遠方貿易”牌子的小門麵前。
那是他開的第一個公司。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拿著一份自己寫的、亂七八糟的計劃書,眼神裡燃燒著一團火。
他對她說。
“婉婉,創業就是一場賭博,輸了,大不了我回去扛麻袋,一樣養你。”
“但萬一贏了呢?”
“萬一贏了,我就給你買大房子,買一屋子的漂亮裙子。”
照片上丈夫的眼神,和白天陳凡看著她時的眼神,慢慢重疊在了一起。
一樣的年輕。
一樣的窮。
一樣的,一無所有,卻敢賭上所有。
蘇婉的手指撫過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相冊的塑料膜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這樣的眼神了。
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就這樣了。
“媽?”
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婉嚇了一跳,慌忙用手背抹掉眼淚,回過頭。
林念初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空水杯。
她看著屋裡狼狽的母親,和她手裡攤開的相冊,難得地冇有開口嘲諷。
房間裡很安靜。
林念初走進來,目光落在相冊上,那是她很小的時候,父親抱著她的照片。
她沉默了一會。
然後,輕聲開口。
“媽。”
“其實……我覺得他不像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