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皇位不感興趣 第20章 少女的倔強

南門大街依舊熱鬧，賣豆花的麼妹兒還在拖著長音吆喝，麻糖擔子的鐵片叮叮噹噹地敲著。

李鎮穿過人群，腳下生風，心裏卻已經把山武鏢局的事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山匪劫鏢不留活口，這本就不合常理。

更何況這趟鏢是運往北境的，事關北境，恐怕不是與遼國便是與鎮國公蘇錦折有關。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山匪雖然是搶劫殺人，但也有不成文的規矩：劫貨不殺人，殺人不屠戮。

若是殺戮的過分，沒人走鏢就沒有貨可以劫，沒有貨可以劫，山匪自己也得餓死。

這些山賊也都不是傻子。

可山武鏢局的鏢隊卻在劍閣被人殺了個精光，連收屍的人都沒留一個。

這種手法，不是劫財，是滅口。

要麼是山武鏢局運的那批貨裡藏著不能見光的東西，要麼是有人故意要拿山武鏢局殺雞儆猴。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街角出現一座矮矮的土地廟。

廟前的香爐裡插著幾根燒了大半截的香，香灰落了一地，被風吹得四散。

他按方臉菜販說的路線往右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兩側的青磚牆上爬滿了老藤，藤蔓縫隙間露出斑駁的牆皮。

第三個巷口再往裏走幾步，兩扇木門便出現在眼前。

大門上斜掛著一副牌匾，上麵是燙金大字：山武鏢局！

大門頗為氣派，隻不過現如今卻是大門敞開，卻不見一人，顯得有些蒼涼。

門兩側各蹲著一隻石獅子，石獅子的鬃毛雕刻得極為精細，但此刻一隻石獅子的腦門上落滿了灰白色的鳥糞，另一隻的嘴角缺了一塊，像是被人用什麼硬物砸掉的。

門檻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隻有中間一小塊被靴底踩過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青石板，看起來最近已經很少有人進出。

李鎮站在門口略微駐足觀察了一下，隨後便邁步走了進去。

前院不大，青磚鋪地，磚縫裏鑽出一叢叢叫不出名字的野草，有些已經枯黃，被風一吹就簌簌地響。

院子正中立著一根旗杆，旗杆頂上掛著一麵褪了色的鏢旗，旗上的“山武”兩個字被風吹日曬得隻剩輪廓，邊緣的線頭都散了，在風裏一抽一抽地飄。

院牆根下靠著一排生了銹的兵器架，架子上空蕩蕩的，原本擱在上麵的刀槍劍戟早就被人收走了，隻剩下幾根歪歪扭扭的蠟木杆子斜靠在牆邊，杆子上還纏著幾圈斷了頭的麻繩。

整個院子安靜得不像是開門做生意的鏢局，倒像是一座已經斷了香火的舊廟，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潮濕的灰土味。

“真是人走茶涼啊！”

見到這一幕，李鎮不禁感慨一聲。

山武鏢局這纔出事多久？短短的時間裏便變成了這般模樣。

李鎮在前院站了片刻，目光從空蕩蕩的兵器架掃到那麵破旗，最後落在正堂半掩的木門上。

堂屋裏有人聲，壓得很低，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像是在商量什麼事。

他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側身往廊柱後麵挪了半步，藉著柱子的掩護往堂屋裏掃了一眼。

堂屋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攤著一張用鎮紙壓了邊的輿圖，輿圖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上麵用硃砂筆畫了幾道粗重的紅線。

一個年輕女子正站在桌前，單手撐著桌沿，俯身看著輿圖。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孝衣，腰間卻紮著一條三指寬的黑布帶，布帶裡插著一把短柄雁翎刀，刀鞘上的銅箍磨得鋥亮，和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孝衣格格不入。

她看上去不過十**歲，身量纖細，但站姿極穩，雙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是常年紮馬步練出來的樁功底子。

她的手指點著輿圖上標註的一處山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剪得極短。

“劍閣這一帶，從鷹嘴岩到百鳥坡，一共三十裡山路，能設伏的地點至少有七處。”

她的聲音不高，但咬字極清晰，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這批貨要走的是最北邊的商道，繞過鷹嘴岩，從百鳥坡翻過去。百鳥坡兩側都是峭壁，中間隻有一條不到兩丈寬的窄道，隻要在坡頂設伏，底下的人就是甕中之鱉，阿爹那天也是被這麼伏擊的。”

堂屋裏還有幾個男人，都是上了年紀的鏢師，或站或坐圍在八仙桌旁。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鏢師嘆了口氣，聲音蒼老而疲憊：“丫頭，不是老叔潑你冷水。

咱們幾個老傢夥死的死傷的傷，如今就剩這幾根老骨頭，連趟子手都湊不齊一整隊。

你要重開鏢局，光靠咱們這幾個人，想出縣城都費勁。”

“是啊丫頭，招人的告示都貼出去好幾天了，可一個來的人都沒有。”

“那就再貼。”

孫念安沒有抬頭，手指依舊按在輿圖上那道硃砂筆描出的百鳥坡山口上。

她的聲調沒有因為老鏢師的話而升高半分，也沒有因為招不到人而流露出一絲猶豫，平靜得像是方纔老鏢師說是無關痛癢的話。

她抬起眼，那雙杏核眼紅腫未消，眼底還泛著熬夜熬出來的紅血絲。

“告示被風颳了再寫一張，被人撕了再貼一張，蜀地這麼大，總有不怕死的人。這間鏢局是阿爹拿命守了二十年的招牌，不能倒在我手裏。”

“唉！”

聽到這話，那幾名上了年紀，原本是在鏢局裏養老的鏢師相互對視一眼，也隻能是無奈的嘆息一聲。

李鎮站在廊柱後麵，把這句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把纏了兩層布條的龍牙刀，然後抬手敲了敲堂屋半掩的木門，指節叩在門板上發出三聲清脆的響，力道不輕不重。

堂屋裏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拄柺杖的老鏢師最先轉過頭來，渾濁的老眼打量了李鎮兩眼，落在龍牙刀上的目光停了片刻。

然後拄著柺杖往前走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把孫念安擋在了身後。

幾個老鏢師也都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兵器上，動作不齊，但意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