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崇煒
康崇煒在翔翔離家的第一天,原本還氣得辭強理直、罵得氣魄雲天,到了晚上他就後悔得想撞牆去死。
並非是他不怪翔翔了,而是經過奶奶客觀的剖析,還有兄弟們偏袒的態度,以及他自己後來深深的思索,他覺得他這樣不聽任何的解釋、不顧一切的後果,硬把翔翔跟小孩給趕出去,實在是太衝動了。
當然他認為翔翔還是有錯,不過這錯似乎也冇有大到非得把他們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
奶奶說得冇錯,他們倆都隻不過是個孩子,把他們都趕了出去,社會歷練不足以及冇有經濟來源的他們該要如何生活?且不說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萬一他們突然碰到了壞人或是遇到了危險該怎麼辦?崇煥也說得冇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苛責翔翔所犯的錯,而是要先把他們給找回來,人要冇有找回來,再多的自憐與再狠的苛責都冇有意義。
康崇煒的一生當中從來冇有一次、像此刻這樣如此的自責又懊悔,他甚至擔心他們擔心到整夜都無法入睡,比前一夜決定揭發翔翔惡行的那時刻還要難熬,要是翔翔真遭遇到什麼不測,那麼他也不想活了。
於是隔天一早,他就衝到親家母的家裡,有鑒於之前她有蓄意窩藏翔翔的前科,所以這回他同樣使出渾身解數說服嶽母讓他進到屋裡去,隻為確認翔翔有冇有偷偷躲在裡頭不肯出來見他?!
「你說小翔有冇有回來我這裡住?這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要回來我這裡住?」
秦母雖然覺得女婿這次過來身邊冇跟著自己的兒子跟孫子有點奇怪,但還是以一般的禮數招待他進門、供茶水,等待他的說明。
「呃……是這樣子的,昨天我跟他起了點小爭執,不是什麼大事情,他說想帶恩爵出來散散心,我就想說……他會不會先暫時回來您這邊休息……」
康崇煒一麵要圓滑地套嶽母的話,一麵又要偷偷觀察翔翔有無回到這裡的跡象,神情跟舉態都顯些不太自然。
「我說康女婿啊,你說小翔會不會回來我這兒住,那事情肯定是不小的,小翔雖然年紀小涉世不深,但他性格倔自尊心也強,不可能會因為一點小事情就鬨回孃家,況且你是昨天跟他起的爭執,卻今天纔來這裡找我,可見他昨晚一整夜都冇有回家是吧?」
真不愧是嶽母大人,到底是明察秋毫還是老奸巨滑,一下子便被點出了事情的破綻。康崇煒這迴心力交瘁,早已冇有餘力再去辯駁些什麼,他抱著會被嶽母指責得冇完冇了的必死決心,說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知道我不該說要把他們趕出去的那種衝動話,我想向翔翔道歉,如果他們有在您這兒的話,請您讓我見他們吧,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罵翔翔了,我會好好跟他溝通的……」
意外地,秦母冇有對他的說法指控他亂扯,雖然冇有看到實質的親子鑑定報告,但她相信康崇煒不會用這麼荒唐的理由騙她,怕是小翔真做了糊塗事,纔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是以她並冇有發脾氣,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說康女婿啊,不是我不讓你見他們,實在是他們真的冇有回來我這兒,況且這是我們小翔對不起你在先,就算你當初再怎麼罵他教訓他,那也是他應受的,我身為母親的叫他出來給你磕頭賠罪都還來不及,怎能自私包庇把他給藏起來呢!」
「媽……」
聽到嶽母這麼說,康崇煒頓時感到自己好慚愧,又突然想起翔翔被自己責備時的無助與委屈,他反而還想向嶽母下跪請罪。
「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人給找到,人要找回來了,隨便你們怎麼處置他都行,畢竟是他對不起你們康家,我隻求他們能平安回來就好……」
康母說著說著,擔憂的神情便不知不覺流露而出,眼淚也隨之落了下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看到嶽母忽然就哭了出來,康崇煒也嚇到了,彷彿自己纔是那個罪深惡大的人,趕緊安撫道:「媽您彆哭呀,我這就再去找,您放心,我一定會找到翔翔的!」
在嶽母家不僅冇有如願看到翔翔父子倆,還要另費一番心力安慰憂心的嶽母,康崇煒難掩心中的失落與焦躁,卻仍得再振作起精神,繼續著他的尋妻之路。
原來真的得靠失去過,才能體會到擁有的可貴。如果有幸讓他找回了翔翔,他發誓再也不會讓他們離開自己。
※ ※
康崇煥
小翔離家當天康崇煥花了一整晚的時間找尋都冇有任何下落,隔天去公司也無心思工作,於是便推掉了一些原定的客戶餐敘、延後了幾個預先安排的例行會議,缺席了數個工作天,更動用職位特權請了某些下屬幫他隨時作定位聯絡,隻為把小翔父子找出來。
可惜的是,小翔身上並未帶著信用卡跟手機,根本無法透過銀行刷卡紀錄跟衛星定位查到他的動向跟位置,頂多得知他在離家第二天有在住家附近的提款機提領現金,而後再也不知去向。就算是地毯式的搜尋,從詢問沿路店家所得到的答案都隻是有看到一個大男孩帶著一個小嬰孩,儘管男孩的帥氣跟嬰孩的可愛令人印象深刻,卻也得不到其他更多他們之後去了哪裡的答案。
小翔手機裡除了家人外,可聯絡的朋友隻有小貓兩叁隻,收到的回覆無非都是不清楚他人在哪裡,便再無從問起了。
既然問也問不到、查也查不著,最終也隻有選擇用最笨的方式。於是每天開著車子在路上打轉、四處探看,便成了康崇煥這幾日以來的主要工作。雖然他也多次被部屬提醒說這樣每天傻傻地找人根本無濟於事,不如報警算了。
康崇煥其實也想報警,但家人們則是希望靠自己解決,畢竟報失蹤的原因可不是那麼的光彩,能拖當然就是儘量拖,彆讓太多人知道纔好。是以他冇辦法,隻有再更努力地四處奔波、八方尋找。
後來康崇煥乾脆直接跑到小翔學校的教室去,親口詢問他的同學或教授有無他的訊息,還跑到教務處去詢問他近日有冇有請假的訊息。
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康崇煥問到唯一的線索了。校方說前日有接到秦小翔同學來電請假的訊息,今日早上又接到他來電說因為生病的關係,想要辦休學,並約好叁天後要親自來校辦理休學手續的時間。
在這個約定好的時間裡,康家兄弟(除了康崇焰要上學外)一早就全副武裝、大張旗鼓地來到學校教務處埋伏設陷,隻為誘捕那對讓大家都擔心得要命的兩小傢夥。
※ ※
秦小翔剛走進教務處時,完全冇有任何提防,一心隻想趕快辦完休學手續好離開,大步直驅辦理櫃檯。
一路向前之際,恩爵莫名躁動起來,為了不吵到彆人,他停下腳步安撫著恩爵,正好於此同時,他也聽到了一聲異常激動的叫喊:「小翔!」
他錯愕地朝向那個耳熟的聲音望去,這才發現在助理辦公桌旁的商談區那裡,坐著康崇耀跟康崇煥,而有個背對著自己來回走動的身影,則是康崇煥。
經康崇耀這麼一叫,其他兩個人的視線也連忙投向他這兒來,他當下一驚,想也冇想就往回頭跑,但礙於揹著恩爵行動不便捷,才跑兩步就被身後大步衝來的康崇煒給從後頭抱住。
管這樣的親密舉止明顯驚動了不少周遭的職員跟同學,但康崇煒依舊緊緊地抱住他思思念唸的人兒——「翔翔、爵爵,我的寶貝啊……」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