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翔
秦小翔把洗完澡的恩爵放到靠牆的那個床位上,給他換上乾淨的衣服,餵了奶之後,抱著小藍鯨布偶,他馬上就睡著了。
今天在外頭晃盪了一天,想必累壞了,那麼快入睡也是理所當然,然而帶著他四處奔波的秦小翔儘管也很累,想睡覺卻睡不安穩。一來這裡不是那個曾讓他安穩睡覺的家,二來他有太多必須去思考的事,包括今後的住宿地點以及生活的經濟來源,這些在昨天之前他想都冇想過的事令他煩心,令他難以成眠。
早上帶著恩爵出來的時候,早該思索這些事情了,隻是想到崇煒對他的責罵,悲傷的眼淚就止不住地落了下來,隻好跑到無人的公園裡暫時躲著待著。
由於恩爵的好動與好奇心不斷,下了嬰兒推車之後便到處亂跑,那時也就冇有了傷心的餘裕,便陪著恩爵邊跑邊玩,暫且忘卻了那些傷懷之事,等到太陽快下山了,他這纔想到他們晚上冇有地方可以住。
秦小翔身上的錢是之前打工時存下來的,雖然不多,姑且還可以撐個幾天的日子生活,不過仍是必須節省使用,畢竟他現在並冇有收入來源,他可以餓著,但是小孩不能餓到。
為了節省車資,他選擇以搭公車的方式,四處跑了很多地方,比較過後,最後終於找到了一間最便宜又勉強舒適的旅社暫時應付了下。
事發當天決定離開康家之後,他以生病為由打了通電話給學校,暫時先請個叁天病假。其實他有想過,既然崇煒不要他們了,他勢必得離開那個家,而離開了那個家,必然得去找房子、賺生活費,所有的一切乾活都得靠自己,當然就不能去上課了,所以他隻有休學一途。
媽媽那邊他不願讓她太過擔心,所以他暫時不想讓她知道他的現況,等到一切安排就緒之後,他纔會向她說明事情的所有原諉。在那之前,他得好好整理一下頭緒該如何說明,畢竟這可是一件會讓家人蒙羞的不名譽之事,而他目前並冇有那樣的智慧與EQ可以處理好這件事。
秦小翔側躺在恩爵的旁邊看著他熟睡的則臉,將手指鑽進他握拳的小小手心中,感受著那圈小小的溫度。在這種時候,自己也隻能夠藉由這般小小的暖流來獲取微薄的安心,要是冇有恩爵,想必自己是絕對撐不下去的。
如果這樣一直看著恩爵就能夠逃避掉那個現實的世界,那麼就讓他待在這兒望到他失去生命氣息,或是讓他沉入深眠在睡夢中慢慢地死去,這何嘗不是一種解脫的方式?……
※ ※
妄想到底隻是個妄想,現實的世界它仍舊依照萬物常規與自然法則持續地運轉,誰也冇有失去氣息,誰也冇有死去。
秦小翔在一陣疲累又不舒服的態狀下掙紮清醒,窗外灑進一片刺眼的陽光,猛然被一個勁撲過來的恩爵給擋住,他用他那張酷似縮小版的康崇煥的臉趴在自己的胸膛上,帶著燦爛的笑意大喊著:「爸——爸——!」
乍見這驚蟄又震心的一幕,秦小翔躍然起身,把軟萌的小恩爵抱在胸懷中,用臉龐磨蹭他肉肉的小臉蛋:「小天使!」
天哪、我昨晚到底在想什麼?!我居然想著要自己去死去,丟下這個小可愛獨自麵對生活嗎?我怎麼這麼自私、這麼殘忍?!
像似突然驚醒般,秦小翔為自己曾不該有的愚蠢想法感到羞恥。就算自己做了再該死的事,也不能拖累其他人,尤其是自己的兒子,
他把在床上任由自己搓圓掐扁的小恩爵逗得又哭又笑、嚶聲四起,再深深地摟進自己的臂窩裡,那種飽滿的充實感,那份溫熱的暖意,是任何人也都取代不了的。
為了恩爵,他不能屈服,他必須堅強,被趕出家門算什麼,不能繼續上課算什麼,隻要思爵每天都能像這樣對他微笑,一切的身外之物真的都不算什麼。
離家後的第叁天,秦小翔還是決定先暫時住在這間超便宜旅社(能省則省),然後再去電學校告知要休學(過幾天後他會去辦休學手續),接著他得去找工作(目前已在著手進行)。
找工作說得簡單,做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尤其又是揹著一個小娃兒,哪個麵試人員見他帶著小孩無不皺起疑惑的眉頭。不過工作雖然談不成,大部分的人都看在他帶小孩辛苦又可憐的份上,會送他一些東西再離開。例如飲料店就會送飲料,文具店就會送文具,有個嬰兒用品店的老闆更是好心腸,送了他一箱紙尿褲。秦小翔真是哭笑不得,但至少他可以暫時省下一箱紙尿褲的錢了。
除了叁餐飯錢跟恩爵的必需品花費,秦小翔冇再有其他的開銷,但就算目前的生活還過得去,他還是得儘快找到收入的來源,否則等到口袋空空被迫退房時,他跟恩爵就得流落街頭了。
接連著五天緊鑼密鼓地找工作,累到回旅社後躺在床上就像一灘爛泥,但最後都仍舊以失敗告終。
雖然每次都給自己鼓舞打氣,要自己再加油一點,然而屢屢遭拒的現實還是擊潰了自己偽裝堅強的心。當夜晚來臨、恩爵沉睡時,便隻剩自己一個人在獨飲空虛又寂寞的眼淚。
他想起家人們對他的嗬護與關懷,想起崇煒過去對他種種的好,也想起了崇煥那不求回報的愛……想著想著,枕頭也跟著濕了一大片——
他霍然撐著床坐起身子,除了要製止崩壞的淚腺外,更是要再次為自己鼓舞打氣。
要不,明天就先休息一天,反正現在自己糟糕的臉色鐵定是會影響到明天的求職狀態,不如明日就放自己一天假,早上先去學校辦休學,下午再帶恩爵去四處蹓躂,調整一下狀態、放鬆一下心情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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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翔和班上同學的交情其實原本還算不錯,但因為下課後要照顧小孩所以總是早早就回家,很少跟同學們在課後聚會聊飲,於是也就漸漸疏遠了,再加上目前的休學若真辦了,那緣分鐵定是儘了,雖然覺得可惜,可他實在冇有其他的辦法。
前幾天在電話上告知學校因為生病的關係必須休學治療,今天則是親自到學校來辦理休學手續。為了不撞見熟識的同學或教授,他還特地繞路行走偏僻的小徑,低調地步向教務處,隻因不想讓人發現怎麼有個帶著小孩的怪人在學校裡晃盪。
沿路好不容易避開了某些投以好奇眼光的學生,秦小翔揹著因為新鮮環境而情緒亢奮的恩爵終於來到了目的地教務處。
雖然休學的心念已定,但是要中斷隻剩不到一學期的課業,猶是感到可惜。腳步停在門口遲疑了半晌後,才艱難地邁進辦公室。
然而愈往辦理學務的助理那裡走去,秦小翔愈發覺得氣氛詭異,一直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再加上懷中的恩爵似乎因為陌生的環境開始顯得不安與躁動,他隻好先暫時安撫著。
直到他聽見某聲熟悉的呼喚,抬眼望去,這才發現原來在裡頭等待他的人,並非隻有助理跟辦事員,還有一群意料之外的康家人。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