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傘白袍,謝太初
“他還要什麼?”
“要我。”
謝初安的聲音和那老瞎子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刀留下,老夫留你全屍!”
老瞎子說完,一聲暴喝,枯如鬼爪的黑手抓向我!
“他和趙富貴一樣,都是常年浸淫屍毒,彆給他的黑手碰到!”
我也想退,可腳踝像被無數冰冷的手死死拽住。
地上的影子像活了一般,順著我的腿瘋狂上爬,眼看就要襲上我的脖子!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遭難了——
“砰——!”
一聲悶響。
雲紋官靴憑空踏出,謝初安踩在那老瞎子的手腕上,身形逐漸明朗......
“你的臟手也配碰本座?”
紅傘“蓬”地撐開,將漫天黑煞儘數擋在傘外。
謝初安的紅傘悠轉,我鬆口氣,眼看那些黑影如潮水退去。
老瞎子驚愕說,“紅傘白袍......你是百年前斬龍脈的......謝太初是你什麼人?”
“很久冇人叫我那個名字了。”
謝初安漫不經心地往前走了一步,“你那隻招子是當年偷看沈家賬本被我戳瞎的。
“今日是另一隻也不想要了?”
老瞎子起初渾身一抖,“原來你還活著,那看來...... 傳聞都是真的,若是全盛時期的你,老夫立刻調頭就走!可如今......”
他下意識摸了摸那隻眼,卻又不甘心地咬牙:“不過是把斷刀殘靈!況且…你若是當年的謝太初,怎會容我說到現在?”
老瞎子說完本是獰笑,忽而臉色一變。
“嗚嗚嗚——”
一陣淒厲的鬼哭聲毫無征兆地炸響。
謝初安輕蔑一笑,“是嗎?”
我環顧四周發現眾人隻是被一陣大風眯著眼,他們根本看不到謝初安,可就在這時——
“啊!我的手!我的手!!”
顧子軒發出非人的慘叫,一隻手反關節扭曲著高高抬起,西裝口袋裡的領針像匕首,狠狠紮穿了掌心!
而他整個人像被那隻手拖拽著,在地毯上瘋狂爬行、刻畫。
欠、債、還、命!
每一個字成型,顧子軒麵容就灰敗一分。
隨著皮膚乾癟,頭髮枯黃,彷彿瞬間被抽乾了精氣神。
“這是什麼怪物!滾開啊!”林婉兒嚇得尖叫,一腳狠狠踹在顧子軒臉上。
顧子軒被踹翻在地,隻能用那隻噴墨的手絕望地抓向我:“驚蟄救我!是林婉兒騙我的!我不想死!我家三代單傳......”
謝初安眼底一晃而過驚詫,隨即把我往後攏了攏,
老瞎子這才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你果真是弱了!連最基本的李代桃僵都看不出來!”
說完老瞎子拿出一杆漆黑的百鬼幡,“百鬼夜行,給我吞!”
陰風大作,無數黑影從幡中撲出!
謝初安紅傘一撐,擋住了漫天鬼影,可傘後的臉色十分難看,他讓我先走。
我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你撐著!”
他愣了一下,“真走啊?!”
“我馬上回!”
我提著斷刀衝向三輪車,一把掀開那鼓鼓囊囊的破雨布。
一口漆黑的薄皮棺材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周圍賓客早嚇得四散奔逃,有些又忍不住回頭看這瘋癲的一幕。
我雙手握刀,眼底隻有那口棺材——
“林震天,上路了!”
手起刀落,我狠狠一刀剁在棺材蓋上!
“轟隆——!”
酒店大堂,巨大的水晶吊燈毫無征兆地墜落,冇砸人,卻砸碎了正中央那塊“百年好合”的牌!
“林震天,欠債還錢!”
我拔刀,再砍!
“哢嚓!”
牆上林家巨大的全家福轟然炸裂,玻璃碎片如飛刀四濺,卻隻有林震天的臉在照片上裂成兩半!
林震天本紅潤的臉,瞬間慘白如紙,頭髮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
“住手!住手啊!”
林婉兒尖叫著撲過來,卻被一塊飛濺的玻璃渣狠狠紮進臉頰,鮮血瞬間讓她尖叫著停下來。
“毀容是輕的。”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舉起刀準備落下第三次,”三刀下去,不死也殘——“
我說完,老瞎子終於慌了,卻冇撤了對謝初安的幡旗,隻又掏出一個背後寫著生辰八字的草人,八字上正是顧子軒的名字!
“想收賬?冇那麼簡單!老夫先讓他魂飛魄散!這一筆爛賬我看你怎麼算!”
“這是要殺人滅口,毀了債主,讓你背上殺孽!若這樣,收賬不成,反而要折損陽壽!”謝初安大喊,我也喊:“那你還不回來,謝初安!”
可謝初安被百鬼纏住,一時竟脫不開身,聽到他悶哼幾聲,我也著急,而這千鈞一髮之際,我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陌生又威嚴的聲音——
“坎位,斷足。”
我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比腦子更快,調轉刀鋒,對著老瞎子腳下的地磚狠狠插了下去!
“錚——!”
刀身劇烈嗡鳴,一股紅光順著地縫遊走,瞬間崩斷了老瞎子手中的草人!
“噗!”
反噬如潮,老瞎子像個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狂噴鮮血。
謝初安抓住機會,紅傘如槍,瞬間刺穿了百鬼幡。
但我來不及高興,胸口一陣劇痛,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憋回去!”謝初安落在我身邊,一把扣住我的肩膀,聲音低沉,“彆讓他們看出你受傷!”
我死死咬著牙,將那口血硬生生嚥了回去,用刀指著癱在地上的林家父女和老瞎子。
“天無絕人之路,賒刀一脈講規矩。三日後,連本帶利,把棺材裝滿。否則......我就把你們裝進去。”
說完,我強撐著那一口氣,拖著刀轉身離開。
任憑後麵老瞎子喊著:“不可能!你怎會知道——你隻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女娃娃!”
“......”
我渾身發冷,卻不敢回頭。
直到拐進無人的死衚衕,我膝蓋一軟,直挺挺地摔進泥水裡。
“哇——”
憋了許久的血終於噴了出來,謝初安從刀裡飄出來,身形也有些虛幻,扶著牆乾嘔了一下,一樣傷得不輕。
兩兩扶牆,對視之間卻看到他的審視視線,“你剛纔......誰!”
他說時猛地抬起頭,警惕而殺意淩冽,我也抬起頭。
牆頭,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少女,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把玩著三枚銅錢。
“原來,是三敗俱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