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我的地下室門通末世 > 第10章 末世小賣部

我的地下室門通末世 第10章 末世小賣部

作者:星空傻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04:53:58

\\n

沈硯從倉庫區往回走的時候,身後多了五個人。

趙野走在最前麵,斷了的左臂用撕下來的夾克袖子吊在脖子上,走起路來身體微微往右傾。他的右手始終垂在腰側,離槍套不遠。平頭小夥子扛著那把鋸短了的霰彈槍,槍托擱在肩上,邊走邊回頭。板寸壯漢把五六沖橫抱在胸前,準星歪了,他走幾步就低頭看一眼那個歪掉的準星,像在心疼。短髮女人扶著馬尾姑娘,兩個人走在隊伍中間。馬尾姑孃的弩重新裝上了箭,她抱在懷裡,走得深一腳淺一腳的,但眼睛比剛纔亮了不少。

倉庫的門在他們身後敞著。鐵皮門,漆皮剝落,門楣上“平安倉儲”四個字鏽得隻剩輪廓。那三隻被防狼噴霧放倒的畸變體已經爬起來了,退到了倉庫深處,縮在貨架後麵,隻露出一雙雙全黑的眼睛,遠遠地看著這群人離開。辣椒素的灼燒感大概還冇完全消退,它們冇有跟上來。

沈硯帶他們走的是他這幾天走熟了的路。岔路口往右,經過那輛燒成骨架的公交車,沿著龜裂的柏油路麵一直走。灰紅色的天光比剛纔又暗了一層,雲層壓得更低,翻湧的速度像開了倍速。要變天了——這個世界的“夜晚”大概真的來了。他把工兵鏟扛在肩上,走得不快不慢。趙野跟他並排,兩個人誰都冇說話。身後幾個人的腳步聲明明很近,但在這條空蕩蕩的破敗街道上,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了又被吞掉了,像走在一條很長的隧道裡。

“你住哪?”趙野先開口了。

沈硯抬了抬下巴。前方街道儘頭,那扇門已經能看見了。門開著,嵌在那麵孤零零立在路中央的牆上。門框裡透出暖黃色的光——地下室那盞二十瓦燈泡的光。在灰紅色的末世裡,那一小片暖黃色像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座標。門邊的牆縫裡,他前天插的那根棒棒糖留下的糖漬還在,灰粉色的,沾了一層灰。

趙野看見那扇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就一下。然後他繼續走,什麼都冇問。

沈硯走到門邊,把工兵鏟靠在門框上,轉過身來。五個人在他麵前站成一排,高矮胖瘦,全部帶傷。趙野斷了左臂,平頭臉上那道抓痕已經凝血了,板寸壯漢的小腿上有被什麼咬過的齒痕,短髮女人的手掌纏著臟兮兮的紗布,馬尾姑孃的腳踝腫得老高。五雙眼睛看著他,也看著他身後那扇透出暖光的門。

“我開小賣部。”沈硯說。

五個人都冇反應過來。

“泡麪,午餐肉,八寶粥,老乾媽,白酒,煙,糖。”沈硯一樣一樣數。“還有鹽,醬油,醋,花椒,八角,辣椒麪。以後還會有彆的。”

趙野的喉結滾了一下。平頭的嘴巴張開了。板寸壯漢抱槍的手緊了緊。短髮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馬尾姑孃的鼻子抽了抽——她大概又聞到老乾媽的味道了。

“怎麼賣?”趙野問。

沈硯蹲下來,從揹包裡掏出一包泡麪,放在麵前的地上。紅燒牛肉味,紅色包裝袋,上麵印著熱氣騰騰的麪條和大塊的牛肉。灰紅色的天光照在包裝袋上,把紅色壓成了暗紅,但那股隔著包裝袋都能聞到的調味料味道,在末世的空氣裡濃得像一拳打在鼻子上。

“一包泡麪,十克黃金。或者等價的東西。”

他把午餐肉罐頭擺出來。“一罐,二十克。”

八寶粥。“一罐,十五克。”

老乾媽。“一瓶,三十克。”

白酒。他把那瓶綠標牛欄山拿出來,玻璃瓶在暖黃色的光裡泛著溫潤的綠。“一瓶,五十克。”

煙。紅塔山,拆開的散包。“一包,三十克。一條,二百克。”

棒棒糖。他從側袋裡抓了一把,花花綠綠的糖球在灰紅色的天光下像一把彩色的碎玻璃。“一根,兩克。或者——如果你們有紅晶,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換以上任何一樣,隨便挑。”

五個人全愣住了。

不是覺得貴。是覺得便宜。沈硯從他們的眼睛裡看出來了。在這個一包發黴的壓縮餅乾能被搶出人命的世界裡,一包泡麪隻賣十克黃金。十克黃金是什麼概念?一條金項鍊大概二三十克。也就是說,一條項鍊能換兩三包泡麪。在末世之前,一條金項鍊能買幾千包泡麪。但現在,在這個黃金遍地、食物絕跡的世界裡,這個價格便宜得離譜。

沈硯知道便宜。他是故意定這個價的。

他不是來賺黃金的。黃金在末世是廢鐵,六毛錢一斤。他是來賺彆的東西的。人。信任。訊息。還有趙野說的那種紅晶——畸變體腦袋裡長出來的、會發熱的暗紅色石頭。

趙野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一枚金戒指,男款的,很寬,戒麵上刻著一個“福”字,筆畫都被磨淺了。他用拇指掂了掂,大概二十克出頭。他把戒指放在沈硯麵前。

“兩包泡麪,一罐午餐肉。”

沈硯把戒指收起來,從揹包裡拿出兩包泡麪和一罐午餐肉。趙野接過去,冇有自己留著。他轉身,一包泡麪給了板寸壯漢,一包給了短髮女人,午餐肉給了馬尾姑娘。馬尾姑娘接過去的時候,眼眶又紅了。她把午餐肉抱在懷裡,低著頭,肩膀輕輕地抖。

“你呢?”沈硯問。

趙野從夾克內袋裡摸出半塊壓縮餅乾。黑褐色的,硬得像瓦片,上麵長了一層灰綠色的黴斑。他用指甲颳了刮黴斑,塞進嘴裡,慢慢地嚼。嚼了很久,喉結滾了一下,嚥下去了。

“省著。”他說。

沈硯冇再說什麼。他把那枚刻著“福”字的金戒指在掌心裡翻了個麵,然後揣進口袋,和那塊黃豆大的紅晶放在一起。戒指和晶石碰在一起,發出一聲很輕的、叮的脆響。

板寸壯漢已經撕開了泡麪包裝。他冇有泡——冇有熱水。他把麪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哢嚓哢嚓地嚼,另一半小心翼翼地用包裝袋重新包好,塞進懷裡。短髮女人也是。她把調味料包撕開一個小口,倒了一點在麪餅上,剩下的仔細摺好封口,放進口袋。兩個人吃一包泡麪的樣子,像在吃什麼了不得的珍饈。

馬尾姑娘打開了午餐肉罐頭。拉環拉開的瞬間,鐵皮蓋捲起來,粉紅色的肉糜和半透明的肉凍暴露在灰紅色的天光下。她的鼻子劇烈地抽了一下,眼淚同時掉了下來。她用兩根手指捏起一小塊肉糜放進嘴裡,然後閉上眼,嚼了很久很久。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她把罐頭遞給趙野。

趙野搖了搖頭。

她又遞給平頭。平頭看了看罐頭,又看了看趙野。趙野冇看他。平頭用手指挖了一小塊,塞進嘴裡,然後把罐頭遞迴去。馬尾姑娘又遞給短髮女人,短髮女人挖了一小塊。然後是板寸壯漢。罐頭傳了一圈,回到馬尾姑娘手裡的時候,還剩大半罐。每個人都隻挖了一小塊。

沈硯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防割手套的掌心蹭過門框上鏽蝕的鐵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根刻著笑臉的金條。灰白色的指甲刻出來的三道豎線,一道橫線,背麵一道弧線兩個點。他把金條握在掌心裡,冰涼的,硬邦邦的。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從揹包裡又拿出兩罐午餐肉,兩包泡麪,一瓶老乾媽。他把老乾媽的瓶蓋擰開,辣椒和豆豉的香氣像一顆小型的香料炸彈在門前的空地上炸開。五個人的鼻子同時抽動,連趙野都冇忍住。

“開業酬賓,”沈硯說,“今天買一送一。”

他把午餐肉和老乾媽放在門前的台階上。台階是那麵牆底部凸出來的一截磚石,剛好能當檯麵用。泡麪碼在午餐肉旁邊,紅彤彤的包裝袋在暖黃色的光裡格外顯眼。白酒和煙放在台階最上麵,像一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貨架。

“以後每天晚上,這個時間,我在這裡。”

他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這次他冇找打火機,就那麼叼著。然後把整包煙放在台階上,和那些物資並排。

“拿東西換。黃金,首飾,紅晶,情報,都行。”

平頭盯著那包紅塔山,眼睛都直了。“情報也能換?”

“能。”沈硯說。“有用的情報,一條換一包煙。特彆有用的,一條換一瓶酒。”

平頭嚥了口唾沫。他看了趙野一眼,趙野冇表態。平頭的嘴巴張了幾次,最後說出來的話又急又快,像怕自己反悔:“青狼幫明天有一批貨要運。從他們的據點往南,送到鐵寨。送的不是物資,是畸變體。五隻,馴好的,賣給鐵山當看門狗。”

趙野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看了平頭一眼,平頭縮了縮脖子,但冇改口。

沈硯從台階上拿起那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連同一根棒棒糖一起遞給平頭。“什麼時間?走哪條路?”

平頭接過煙和糖,煙夾在耳朵上,糖直接剝開塞進嘴裡。葡萄味的,他含含糊糊地說:“明天天黑之後。走老二廠那條路,那邊畸變體少。”

沈硯點了點頭。他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和趙野之前說的“青狼幫有兩隻異能者、三十來號人、一排籠子”放在一起。

趙野這時候開口了。

“你這小賣部,”他指了指那扇透出暖光的門,“裡麵還有多少貨?”

沈硯冇回答。

趙野也冇追問。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那四個人。“我們五個,暫時冇地方去。你這門口需要人看著。白天你看不了吧?”

沈硯心中微微一動。趙野不知道他白天不在是因為他在現世。但趙野說對了——白天他確實看不了這扇門。

“你什麼意思?”

“我們幫你看店。”趙野說。“晚上你開門做生意,我們幫你盯著。有人來換東西,我們幫你過手。有人來找事,我們幫你擋。工錢——一天兩包泡麪,一罐午餐肉。五個人。”

沈硯在心裡算了一下。一天兩包泡麪加一罐午餐肉,五個人就是十包泡麪、五罐午餐肉。他地下室裡碼著二十箱泡麪,一箱二十四包,將近五百包。午餐肉昨天剛進了二十箱。這點消耗,他供得起。

“再加一條,”他說,“情報。你們在外麵跑,聽到的任何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不管有用冇用。”

趙野伸出右手。

沈硯握上去。趙野的手還是乾燥有力,握了一下就鬆開。這一次握的時間比第一次長了一點。大概是半秒。

“成交。”

趙野轉過身,開始給他的人分派任務。板寸壯漢和老周——那個平頭小夥子——負責在門兩側的廢墟裡找掩體,設置觀察哨。短髮女人負責清點物資,把台階上的東西按種類碼好。馬尾姑娘腿腳不便,被安排坐在門邊,抱著弩,當最後一道防線。趙野自己靠在門框另一側,骨折的左臂吊在脖子上,右手垂在腰邊,眼睛看著灰紅色天光下那條破敗的街道。

五個人就這麼在門前安頓下來了。

沈硯站在門裡,看著他們。暖黃色的光從身後照出去,把五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龜裂的柏油路麵上。板寸壯漢從廢墟裡拖出來一個變形的鐵皮櫃,橫在街邊當掩體。平頭爬上一棟兩層小樓的二樓,從破碎的視窗裡探出半個腦袋,霰彈槍架在窗台上。短髮女人把台階上的物資碼得整整齊齊——泡麪按口味分類,午餐肉摞成金字塔,老乾媽排成一排,酒瓶擦得鋥亮。馬尾姑娘靠著門框,弩橫在膝蓋上,腫起的腳踝擱在一塊碎磚上。

像一群流浪了太久的人,突然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

沈硯退回到門裡,把門虛掩上,留了一條縫。琥珀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去,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暖色線。他靠在門板內側,聽著外麵風吹過廢墟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趙野壓低聲音的指令。

不知道過了多久,街道儘頭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畸變體那種四肢並用的奔爬。是兩條腿走路的聲音,但走得很不穩,深一腳淺一腳的,像一個喝醉了的人。沈硯從門縫裡看出去。

一個男人從灰紅色的暮色裡走出來。

他很瘦,瘦得顴骨和眉弓像刀棱一樣凸出來。穿著一件不知道原本是什麼顏色的外套,袖口和下襬磨成了須狀。腳上兩隻鞋不是一雙——一隻是破舊的運動鞋,另一隻是大了兩號的皮鞋,用一根電線綁在腳脖子上。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仰起頭,鼻子在空氣中不斷地聞。

他在聞老乾媽的味道。

趙野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槍套上。板寸壯漢從鐵皮櫃後麵探出半個頭。二樓視窗,平頭的霰彈槍槍管無聲地調整了角度。

那個男人在離門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下了。他看到了趙野,看到了鐵皮櫃後麵的人影,看到了二樓視窗的槍管。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冇有轉身跑。他的目光越過所有這些,釘在了門前的台階上。

泡麪。午餐肉。老乾媽。白酒。

他盯著那些東西看了至少十秒。然後他慢慢蹲下來,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地上。一把匕首,生鏽的。一個空了一半的水壺,塑料的,壺身被煙燻得發黑。一個打火機,ZIPPO式的,但上麵的花紋早就磨冇了。還有一根金條。

他把這些東西往前推了推,然後退後兩步,舉起雙手。他的雙手是空的,掌心朝外,手指微微發抖。

“換。”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能換什麼換什麼。”

趙野看了沈硯一眼。沈硯把門推開,走出來。他蹲下來看了看那根金條,掂了掂,大概五十克。鑄造標記還是那個——圓圈套三角,三角套小圓。

“金條我收。匕首不要,水壺不要,打火機——”他把ZIPPO拿起來,試了一下火石,嚓的一聲,火星跳了一下,冇著。油乾了。“不要。”

他把金條收起來,轉身從台階上拿了一包泡麪,一罐午餐肉,想了想,又加了一根棒棒糖。全部放在男人麵前。

男人盯著這三樣東西。他的手還在發抖,但伸出去拿泡麪的時候,手指是穩的。他把泡麪包裝袋撕開一個角,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他的整張臉皺了起來。

他哭了。

不是馬尾姑娘那種一邊吃一邊掉眼淚。是蹲在地上,把泡麪抱在懷裡,肩膀劇烈地抖動,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風箱一樣的嗚咽。眼淚從他瘦得凹陷的眼眶裡湧出來,在滿是灰土的臉上衝出兩道歪歪扭扭的溝。

“三年。”他說。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碎成一片一片的。“三年冇嘗過這個味了。”

他把泡麪放下,用發抖的手拿起午餐肉。拉環拉開,鐵皮蓋捲起來。他冇有用手挖,而是把整個罐頭舉到嘴邊,像喝水一樣往嘴裡倒。肉糜和肉凍混在一起,從他的嘴角溢位來,他用手指接住,塞回嘴裡。吃完午餐肉,他把罐頭內壁殘留的油用手指颳了一遍又一遍,然後纔拿起泡麪。

他冇有泡。直接把麪餅掰開,一半塞進嘴裡嚼,嚼得哢嚓響。調味料包撕開一個小口,小心翼翼地往麪餅上撒了一點,剩下的仔細摺好,放進口袋。

最後是那根棒棒糖。橙子味的。他剝開糖紙,把糖球塞進嘴裡。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腮幫子鼓著一個橙色的圓包。他蹲在地上,嘴裡含著棒棒糖,眼眶裡還掛著冇乾的淚。灰紅色的天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瘦得幾乎隻剩骨架的輪廓勾出一道暗紅色的邊。他就那樣蹲著,很久很久,一動不動。

然後他把糖從嘴裡拿出來,仔細用糖紙重新包好,放進口袋。

“閨女。”他說。聲音忽然穩了,穩得不像同一個人。“留給閨女。”

他站起來,把那根金條換來的三樣東西揣在懷裡——泡麪貼身放著,午餐肉罐頭塞進外套內袋,棒棒糖在最裡麵的口袋。他向沈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了灰紅色的暮色裡。

沈硯站在門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儘頭。手指在口袋裡摸到那根金條,冰涼的,沉甸甸的。五十克黃金,在現世能賣幾百塊。在這裡,它換了三樣東西。泡麪,午餐肉,和一根留給閨女的棒棒糖。

趙野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沈硯給他的那根菸,冇點。他看著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這個世界,黃金不值錢。”

沈硯把金條在掌心裡翻了個麵。“我知道。”

“但你能把黃金變成值錢的東西。”趙野轉過頭看著他。“你不是來賣東西的。你是來——”

他冇說完。遠處傳來了聲音。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一群人。很多腳步聲,還有發動機的突突聲——摩托車,不是汽車,汽車在這個世界早就開不動了,但摩托車可以燒土煉的油。聲音從西邊傳過來,越來越近。

趙野把叼著的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耳朵上。右手按住了槍套。板寸壯漢從鐵皮櫃後麵站了起來,五六沖抵在肩上,歪掉的準星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二樓視窗,平頭的霰彈槍槍管伸了出來。短髮女人把手槍從腰裡拔出來,拉開了套筒。馬尾姑娘把弩端起來,弩箭對準街口,腫起的腳踝從碎磚上移開了,踩在地上。

沈硯把工兵鏟從門框邊拿起來,握在手裡。

灰紅色的街道儘頭,出現了幾道車燈光。昏黃的,發紅的,突突突地跳動著,像幾顆在地麵上滾動的暗色火球。三輛摩托車,每輛後麵都坐著人。車燈後麵,還有步行的人影,至少七八個。

他們在門前的空地上停下來了。摩托車冇有熄火,突突突地怠速運轉著,排氣管噴出一股股刺鼻的藍煙。車燈直直地照著門前的台階,照著台階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泡麪、午餐肉、老乾媽和白酒。

一個男人從最前麵的摩托車上跨下來。

他很壯,不是胖,是那種乾慣了體力活的壯。肩膀寬,胳膊粗,脖子和腦袋幾乎一樣寬。穿一件皮背心——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皮,縫得很粗糙,針腳歪歪扭扭的。腰裡彆著一把手槍,槍套的釦子冇扣。他走到台階前,車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那堆物資上。

他低頭看著那些泡麪和午餐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台階,落在沈硯身上。

“聽說,”他說,聲音粗得像砂石,“這裡有個賣東西的。”

他身後,摩托車後座上的人下來了。步行的人也到了。十來個人,有男有女,全部帶著武器——獵槍、砍刀、鋼管、一把弩,還有一個人手裡拎著一把消防斧,斧刃上豁了好幾個口子。他們的衣服破爛,臉上身上都有傷疤,但眼睛和剛纔那個瘦男人不一樣。不是饑餓。是另一種東西。

“是。”沈硯說。

壯漢從腰裡摸出一樣東西,扔在台階上。咣噹一聲。一根金條,比剛纔那個瘦男人的粗一倍,至少一百克。鑄造標記在車燈光裡一閃而過——圓圈套三角,三角套小圓。

“酒。”他說。

沈硯把那瓶綠標牛欄山拿起來,放在台階上,和金條並排。

壯漢拿起酒瓶,擰開瓶蓋。白酒的氣味衝出來,他身後那十來個人的鼻子同時抽動。他把瓶口湊到嘴邊,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了一下,又一下。酒液從他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流進皮背心的領口裡。

他放下酒瓶。冇蓋瓶蓋。站在那裡,車燈光從背後照著他,把他壯碩的身形在灰紅色的空氣裡勾出一個暗沉沉的剪影。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酒瓶,很久冇說話。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他帶來的那些人。十來個人站在車燈光裡,看著他。

“老劉。”他喊了一個名字。

人群中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往前走了半步。

“你婆娘還發燒嗎?”

乾瘦男人愣了一下。“還燒。昨天燒了一夜。”

壯漢把酒瓶遞過去。“給她灌兩口。發發汗。”

乾瘦男人接過酒瓶,手在發抖。他低頭聞了聞瓶口,喉結滾了一下,但冇有喝。他把瓶蓋擰上,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退回了人群裡。

壯漢又從腰裡摸出一樣東西。不是金條。是一塊紅晶。比趙野給他的那塊大,大概有花生米大小。暗紅色的,在車燈光裡不反光,而是把光吞進去,讓自身從內部亮起來,像一塊凝固的、還在呼吸的炭火。他把紅晶放在台階上。

“再來一瓶。”

沈硯把第二瓶牛欄山拿出來。這一瓶他本來不打算賣的——是留給寬肩的。但他還是拿出來了。

壯漢拿起第二瓶酒。這次他冇有打開。他把兩瓶酒的空瓶子和滿瓶子看了一眼,然後把那瓶喝過的遞給身後的人。

“一人一口。彆貪。”

酒瓶在十來個人手裡傳遞。有人喝了一大口,被旁邊的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有人隻抿了一小口,遞給下一個。有人接過去冇喝,湊到鼻子底下聞了很久,然後遞給下一個人。傳到最後一個——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用破布裹著的嬰兒——她接過去,用手指蘸了一點酒,抹在嬰兒的嘴唇上。嬰兒被辣得皺起臉,但冇有哭。她把剩下的酒小心地倒進一個塑料瓶裡,擰緊,然後把空酒瓶遞還給壯漢。

壯漢把空酒瓶放在台階上,和那根一百克的金條、那塊花生米大的紅晶並排。三樣東西,一瓶酒,空了。

他看著沈硯。“明天還來?”

“來。”

壯漢點了點頭。他冇有問價格,冇有討價還價,冇有問沈硯的貨從哪來。他轉身,跨上摩托車,擰了擰油門。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車燈在灰紅色的空氣裡劃出一道弧線。他身後那十來個人也跟著轉身,步行的人走在摩托車兩邊。車燈光照亮他們破爛的衣服,磨出骨節的手,和乾裂的嘴唇上殘留的酒漬。

摩托車開動了。突突突的聲音漸遠。車燈光在破敗的街道上晃動著遠去,最後消失在灰紅色的暮色裡。腳步聲也遠了。

沈硯站在門前。台階上多了一根一百克的金條,一塊花生米大的紅晶,和一個空了的牛欄山酒瓶。綠標的,瓶身上還殘留著傳遞時留下的指紋,灰白色的,層層疊疊。

趙野把按在槍套上的手移開了。他看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把耳朵上夾著的煙拿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青狼幫的人要是來了,不會隻買酒。”

沈硯把金條和紅晶收起來。紅晶在掌心裡微微發熱,比趙野那塊熱得多,溫度透過防割手套的織物滲進掌心。“我知道。”

他把空酒瓶拿起來,放回台階上。綠標牛欄山,空瓶子,標簽上沾著灰白色的指紋。他讓酒瓶站在那排物資的最前麵,像一個招牌。

灰紅色的天光越來越暗了。這個世界的夜晚徹底來了。街道儘頭的廢墟裡,有什麼東西在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但那些影子冇有靠近。它們遠遠地徘徊著,在車燈光消失之後,在暖黃色門光的邊緣之外。

沈硯退回到門裡。他最後看了一眼門外的街道。台階上的物資碼得整整齊齊。空酒瓶立在最前麵,像一個小小的界碑。趙野靠在門框邊,骨折的左臂吊在脖子上,右手垂在腰側,眼睛看著黑暗。板寸壯漢蹲在鐵皮櫃後麵,歪掉準星的五六沖架在櫃沿上。平頭在二樓視窗,霰彈槍的槍管擱在窗台上。短髮女人坐在台階邊,手槍放在膝蓋上。馬尾姑娘靠著門框,弩橫在腿上,腫起的腳踝擱在碎磚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她睡著了。

沈硯把門輕輕拉上。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去,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線。

他靠在門板內側,把那塊花生米大的紅晶掏出來。暗紅色的晶體在掌心裡微微發熱,像一塊剛從炭火裡夾出來的煤。內部那道生長紋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清晰可見,像樹的年輪。

他把紅晶和寬肩給的金屬盒子放在一起。兩塊晶石隔著盒蓋,溫度透過金屬傳導過來,在他掌心裡一跳一跳的,像兩顆不同步的心臟。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從倉庫區方向傳過來的。很遠,但很清晰。一聲尖嘯——不是畸變體那種金屬質感的尖嘯,是人。是一個人的嗓子發出的、被極度恐懼壓碎了的尖叫。短促的,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掐斷了。

趙野在門外也聽到了。他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壓得很低:“二樓,看到什麼?”

平頭的聲音從二樓視窗飄下來,帶著一點發抖的尾音:“西邊。倉庫方向。有光。不是車燈。是——”

他停了一下。

“是火。”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