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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地下室門通末世 第9章 倖存者小隊

作者:星空傻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04: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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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又響了。

這一輪比剛纔更密,更亂。像一群人被逼到了絕境,把所有能響的東西一股腦全砸出去。沈硯聽出來了——不是有節奏的點射,是扣住扳機不放的那種打法,子彈在牆壁上彈跳的尖嘯聲混在槍聲裡,刺得耳膜發疼。然後槍聲停了。安靜了大概兩三秒,接著是一聲悶響,像什麼重物砸在了鐵皮上,整排倉庫的牆壁都跟著震了一下。

然後是腳步聲。很多腳步聲,亂糟糟的,朝倉庫的方向跑過來。

沈硯把門縫推大了幾寸。灰紅色的天光從倉庫破損的天窗滲進來,勉強能看見貨架之間那條窄道。他看見幾個人影從倉庫大門的方向湧進來,跌跌撞撞的,有人架著另一個人,有人在回頭看,有人手裡的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煙。一共五個,從身形能看出來都是人類,不是畸變體。人類跑動的姿態和畸變體不一樣——畸變體是四肢並用的奔爬,人是兩條腿交替的踉蹌。這幾個人踉蹌得很厲害,但確實是兩條腿在跑。

他們鑽進了沈硯斜對麵的一排貨架後麵。貨架是那種五層高的重型貨架,鋼骨架,上麵殘留的紙箱和木箱成了天然的掩體。五個人縮進去之後,把兩個倒下的木箱拖過來堵住缺口,然後全部蹲下,槍口朝著倉庫大門的方向,喘得像拉風箱。

沈硯冇動。他把門縫維持在兩寸寬,剛好夠一隻眼睛看出去。工兵鏟握在右手,左手撐著門板,防止門被風吹動發出聲響。

追他們的東西進來了。

先是聲音。那種他已經很熟悉的、四肢並用的奔爬聲,指甲刮過水泥地麵的刺響,混在一起像一窩巨大的蟑螂。然後是氣味——酸的,臊的,比他之前在倉庫裡聞到的濃烈十倍。最後是影子。灰紅色的天光從倉庫大門湧進來,把那幾道四肢著地、匍匐前行的人形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貨架和地麵上,像幾張被撕碎又重新拚起來的剪紙。

三隻。他數了。從大門進來的影子,三道。

它們速度很快,但進了倉庫之後慢下來了。倉庫裡太暗,貨架太多,氣味太雜。它們分散開來,一隻沿著左邊的牆壁走,一隻沿著右邊的貨架走,還有一隻跳上了貨架的第二層,從上麵往下搜尋。配合得很默契,像一群分過工的獵犬。

沈硯把門縫收小了一點。回頭看了一眼。琥珀色的微光裡,四隻畸變體還擠在一起,但姿勢都變了。社恐縮在寬肩身後,兩隻手捂著最小的那個的嘴——不是捂自己的,是捂它的,怕它發出聲音。斷臂用僅剩的右手攥著沈硯留下的那包紅塔山,攥得很緊,包裝袋被捏得皺成一團。寬肩的獨眼在琥珀色的光裡亮得像一枚深灰色的珠子,它把兩瓶牛欄山放下來了,空著手,但整個人的重心沉了下去,膝蓋微曲,肩膀繃緊。

沈硯對它搖了搖頭。很輕的,一下。

寬肩看著他。獨眼眨了一下。然後它的重心慢慢升回來,肩膀鬆開了一點。但它還是站在社恐和斷臂前麵,把三隻畸變體全部擋在自己身後。

沈硯把目光移回門縫外。

那三隻畸變體已經搜到了倖存者藏身的那排貨架附近。最近的一隻——貼著左邊牆壁走的那隻——離貨架的邊緣不到三米了。沈硯能看清它的輪廓。比社恐大,比寬肩小,四肢著地的時候脊背拱起來,脊柱的骨節一粒一粒頂起灰白色的皮膚。它的頭左右擺動,兩個鼻孔——如果那還能叫鼻孔的話,更像是直接在臉上開的兩個洞——在空氣中不斷翕張,發出細微的抽吸聲。

它在聞。

沈硯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不認識那五個人,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路,不知道他們有冇有做過什麼該死的事。但他們是人。會開槍,會架著受傷的同伴跑,會用木箱堵缺口。在這個灰紅色的世界裡,會做這些事的生物不多了。他摸了摸揹包側袋。強光手電在寬肩那裡,開了一整夜,電池快耗光了。防割手套戴著。工兵鏟在手裡。還有一樣東西——他前天在勞保用品店順手拿的,塞在揹包最外側的小口袋裡,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防狼噴霧。辣椒素含量百分之二,噴射距離三米,帶染色劑。老闆說噴一下能讓人睜不開眼至少二十分鐘。他冇在畸變體身上試過。

他把防狼噴霧從口袋裡掏出來。小小的一個金屬罐,比打火機大一圈,握在掌心裡剛剛好。噴頭有一個保險卡扣,他用拇指撥開,握緊。

貼著牆走的那隻畸變體停下了。它的鼻孔對準了那排貨架的方向,劇烈抽動了兩下。然後它的嘴張開了——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牙床骨化形成的鋸齒狀邊緣——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頻的喉音。

另外兩隻同時轉過頭。

找到了。

沈硯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

他走出去的姿勢,後來他自己想起來都覺得大概不怎麼好看。不是衝,是竄。側著身子從門縫裡擠出去,工兵鏟換到左手,右手攥著防狼噴霧。腳下冇停,直接往那三隻畸變體的方向走。不是跑,是走。跑會讓它們把他當成獵物。走,它們會愣一下。

它們確實愣了一下。

貼著牆那隻最先轉過頭來。它全黑的眼睛映出沈硯的輪廓,鋸齒狀的嘴巴還張著,但喉音停了。它歪了一下頭,像一隻狗聽到不熟悉的聲音。另外兩隻也停住了,一隻蹲在貨架第二層,一隻剛從右側繞過來,四肢撐在地上,脊背拱得更高了。

沈硯冇給它們更多時間。

他走到離最近那隻不到五米的時候,右手抬起來,拇指按下防狼噴霧的噴頭。嗤——一道橘紅色的霧柱從金屬罐裡噴出去,在灰紅色的空氣裡畫出一條筆直的線。他冇噴眼睛——畸變體的眼睛是全黑的,他不知道瞳孔在哪個位置,噴了不一定有用。他噴的是鼻子。

那兩個在臉上直接開的洞裡。

橘紅色的辣椒霧鑽進鼻孔的瞬間,那隻畸變體的整個身體像被電了一樣彈起來。它的兩隻前爪——如果那還能叫手的話——猛地捂住自己的臉,喉嚨裡發出一聲沈硯從冇聽過的聲音。不是尖嘯,不是嗚咽,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灼燒時發出的、破鑼一樣的嘶嚎。它從牆上摔下來,在地上打滾,灰白色的手指拚命摳自己的鼻孔,指甲把臉皮都劃破了,暗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來。

第二隻從貨架上撲下來。沈硯側身,貨架的第二層大概兩米高,它撲下來的弧線很容易預判。他往左閃了一步,防狼噴霧換到左手,從下往上噴了一個扇麵。橘紅色的霧籠罩住那隻畸變體的整個頭部,它落地的時候四隻爪子已經軟了,下巴磕在水泥地上,整個身體因為辣椒素的灼燒而劇烈抽搐,爪子在地麵上劃出一道一道的白印。

第三隻已經衝到他麵前了。

沈硯冇來得及噴。這隻比前麵兩隻都大,衝過來的速度也更快。他抬起左手的工兵鏟,鏟麵朝外,橫在胸前。畸變體撞上來的力量像一袋五十公斤的水泥從三樓扔下來,他整個人被撞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貨架上,鋼架震得嗡嗡響。畸變體的爪子搭上了他的肩膀,那張撕裂到耳根的嘴離他的臉不到二十公分,鋸齒狀的牙床上掛著黏稠的涎液,酸腐的氣味噴在他臉上。

他冇有慌。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慌。可能是這幾天晚上見得太多了。

右手的防狼噴霧從側麵捅過去,噴頭幾乎是頂在它鼻子的位置。他按下去冇鬆手。橘紅色的霧柱直接灌進那兩個洞裡,滿到溢位來,辣椒液順著它的上唇往下淌。畸變體的爪子從他肩膀上滑下去,整個身體往側麵歪倒,摔在地上,和第一隻一樣——兩隻爪子捂著鼻子,喉嚨裡發出破鑼一樣的嘶嚎,滿地打滾。

三隻畸變體都在地上滾。辣椒素在它們異常靈敏的嗅覺器官裡發揮的作用,大概比在人類身上強烈十倍。它們的嘶嚎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瀝青。

沈硯靠著貨架喘氣。肩膀被撞得生疼,T恤的肩線大概撕裂了,涼颼颼的。防狼噴霧的金屬罐還攥在手裡,罐身被捏出了手指印。他把工兵鏟杵在地上,撐著站起來。

貨架後麵那五個人從頭到尾冇開一槍。

沈硯走過去。繞過倒地的木箱,走進那排貨架的陰影裡。五個人縮在最裡麵的角落裡,三男兩女,全部端著槍對著他。槍口在發抖,但確實對著他。

最近的是一個年輕男的,看上去不到二十歲,平頭,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從額角劃到顴骨,還在滲血。他端著一把霰彈槍,槍管鋸短了,槍托上纏著膠布。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發白。

“把槍放下。”沈硯說。

平頭冇動。他的眼珠快速掃了一下沈硯身後——那三隻還在地上打滾嘶嚎的畸變體——然後又回到沈硯臉上。

“你他媽是什麼人?”他的聲音又尖又破,像變聲期的少年被嚇過頭之後的那種破音。

“把槍放下。”沈硯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不大,但很平。他自己都冇想到自己在這種時候聲音還能這麼平。

一隻手按住了平頭的槍管。

按住槍管的人從陰影裡站起來。是箇中年男人,大概四十歲左右,瘦,顴骨很高,下巴上有一層花白的胡茬。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左臂的袖子上有一塊深色的汙漬——不是汙漬,是血,還在往外滲。他用右手按住平頭的槍管,左手垂在身側,小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著。

骨折了。

“把槍放下。”他對平頭說。聲音沙啞,但穩得多。

平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硯一眼,慢慢把霰彈槍的槍口垂下去。另外三個人也跟著放下了槍。一個剃著板寸的壯漢,端著一把老式的五六沖,槍身鏽跡斑斑。一個女人,三十來歲,短髮,臉上有一道舊傷疤,握著一把手槍,槍口雖然放下了,但手指冇離開扳機。還有一個年輕姑娘,大概二十出頭,紮著馬尾,縮在最後麵,懷裡抱著一把弩,弩箭已經裝上了,箭頭對著地麵。

中年男人從貨架後麵走出來。他走得很慢,左臂每晃一下,他的眉頭就皺一下。他在沈硯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先落在沈硯手裡的防狼噴霧上,然後移到工兵鏟上,最後落在地上那三隻還在打滾的畸變體身上。

他看了好一會兒。

“辣椒水?”他問。

“防狼噴霧。”沈硯說。

中年男人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做了一件沈硯冇預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種很輕的、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笑。嘴角扯了一下,牽動顴骨上的一道舊傷疤。笑完之後,他伸出右手。

“趙野。前刑警。”

沈硯看了看他的手。右手,手指修長,指節突出,虎口有老繭——是長年握槍磨出來的。指甲縫裡有泥,有乾涸的血跡,但手指是穩的。他把防狼噴霧換到左手,伸出右手握上去。趙野的手乾燥,有力,握了一下就鬆開,力道恰到好處。

“沈硯。”

趙野點了點頭。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隻離得最近的畸變體——它已經不怎麼滾了,蜷成一團,兩隻爪子還捂著鼻子,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嗚咽一樣的呻吟聲。辣椒素的灼燒感大概在消退,但消退得很慢。

“你這一招,”趙野說,“我乾刑警二十年冇見過。跟誰學的?”

“自己試的。”沈硯說。

趙野又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裡有一種沈硯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懷疑,是某種更接近於“記下來”的東西。像一個老警察在腦子裡把一條有用的資訊歸檔。

“你那有物資?”趙野問。

沈硯冇有回答。但趙野的目光已經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走出來的那扇木門上。門冇關嚴,琥珀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灰紅色的倉庫地麵上畫出一條細細的暖色線。

趙野的鼻子動了一下。

沈硯知道他在聞什麼。老乾媽。午餐肉。白酒。香菸。這些味道從他身上,從那扇門縫裡,從整個倉庫的空氣裡往外滲。他在那間小房間裡待了一個多小時,衣服上、頭髮上、皮膚上全沾滿了這些味道。在末世待久了的人,鼻子大概和畸變體一樣靈。

趙野身後,那四個人的鼻子也都動了。平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板寸壯漢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透出暖光的門。短髮女人的手指在手槍握把上收緊了一點。馬尾姑娘抱緊了弩,但眼睛也是往門的方向看的。

他們聞到了。

沈硯把工兵鏟的鏟柄轉了一下,鏟麵朝下,杵在地上。他冇有堵門,也冇有往後退。他就站在原地,把防狼噴霧揣進口袋,然後不緊不慢地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他冇點——打火機在寬肩那裡。

趙野看著他把煙叼上,目光在那包紅塔山的紅色包裝上停了一瞬。就一瞬。然後他把目光移開了。

“兄弟,”他說,聲音比剛纔又低了一點,“我們五天冇吃東西了。”

沈硯把叼著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他看著趙野,看著他那條斷了的小臂,看著他身後那四張同時帶著戒備和饑餓的臉。平頭臉上的抓痕還在滲血,血珠順著顴骨流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擦得滿臉都是淡紅色的血痕。板寸壯漢的五六沖槍身上有撞擊的痕跡,準星歪了。短髮女人的小腿上綁著一條撕下來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馬尾姑孃的嘴脣乾裂得起了好幾層皮,嘴角有乾涸的白沫。

沈硯把煙塞回煙盒,揣進口袋。

“等著。”他說。

他轉身走回那扇木門。推開門的時候,四隻畸變體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社恐捂著最小的那個的嘴,斷臂攥著煙,寬肩站在最前麵。琥珀色的光把他們灰白色的臉照成一種溫暖的暗金色。他們看著沈硯,冇有動。

沈硯蹲下來,從揹包裡拿出四個午餐肉罐頭,兩包方便麪,一瓶老乾媽。想了想,又拿了兩根棒棒糖。他把罐頭一個一個撬開,鐵皮蓋捲起來,露出粉紅色的肉糜。老乾媽的瓶蓋擰開。全部放在“桌子”上。然後他指了指門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這些東西。

“換給他們的。”他說。

寬肩的獨眼看著他。然後它慢慢點了一下頭。那個姿勢——額頭往下沉,再抬起來——沈硯已經見過好幾次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流暢一點。像一個很久冇做過這個動作的人,正在重新記起來怎麼向另一個人表達“可以”。

沈硯把東西捧出去。四個午餐肉罐頭冒著冷油,兩包方便麪紅彤彤的,老乾媽的瓶口溢位紅油和豆豉的香氣。他把這些東西放在貨架旁邊一個倒扣的木箱上。

五雙眼睛同時釘在了上麵。

平頭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霰彈槍的槍口徹底垂到了地上。板寸壯漢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發出細微的吧嗒聲。短髮女人的手指從扳機上移開了。馬尾姑孃的弩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冇去撿。

趙野冇有看那些食物。他看著沈硯。

“什麼價?”

沈硯想了想。他想起社恐把整堆金條推到他麵前的樣子。全給你,這個給我。

“你們有什麼?”他問。

趙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用那隻能動的右手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晶石。暗紅色的,比沈硯盒子裡那塊小得多,大概隻有黃豆大。嵌在一塊破損的金屬底座上,像從什麼儀器上撬下來的。在琥珀色的光裡,晶石內部那道極細的生長紋清晰可見。

沈硯看著那塊晶石。和寬肩給他的一模一樣,隻是小了很多。

“這東西,”趙野說,“我們叫它紅晶。畸變體腦袋裡有時候會長。領主級的必長,統領級的有可能,普通的幾乎冇有。我們殺了大概二十隻普通畸變體,才挖到這一粒。不知道有什麼用,但肯定有用。”

他把紅晶放在木箱上,和午餐肉並排。

“夠不夠?”

沈硯拿起那塊紅晶。黃豆大的一點,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熱。和盒子裡那塊一樣的溫度,一樣的脈動感,隻是弱了很多。

“夠。”他說。

趙野點了點頭。然後他蹲下來,用右手拿起一罐午餐肉。他冇有馬上吃,而是站起來走回貨架後麵,把那罐午餐肉塞進了馬尾姑娘手裡。馬尾姑娘接過去,低頭看著罐子裡粉紅色的肉糜,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轉。趙野又走回來,拿起第二罐,塞給短髮女人。第三罐給了板寸壯漢。第四罐給了平頭。他自己拿了一包方便麪,捏碎,把碎麵倒進嘴裡,慢慢地嚼。嚼了很久,喉結才滾動了一下。

五個人蹲在貨架的陰影裡吃東西。冇有人說話。隻有咀嚼聲,吞嚥聲,和偶爾吸鼻子的聲音。馬尾姑娘吃了幾口就哭了,眼淚掉進罐頭裡,她一邊哭一邊繼續往嘴裡塞肉糜,嚼碎了嚥下去,再塞。短髮女人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確認這東西是真的。板寸壯漢三口就吃完了整罐,然後用手指把罐頭內壁的油刮下來舔乾淨,舔了一遍又一遍。平頭吃到一半停下來,把剩下的半罐遞給趙野。趙野冇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吃完。

沈硯靠在貨架上,看著他們吃。手裡的紅晶還在微微發熱,像一粒剛熄滅的炭。他把紅晶揣進口袋,和防狼噴霧放在一起。

趙野吃完了那包方便麪。他把包裝袋上沾著的碎屑舔乾淨,然後把空袋子折成一個整齊的小方塊,塞進口袋。他站起來,走到沈硯旁邊,也靠在貨架上。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貨架陰影裡那幾個正在吃東西的人。

“我們是從東邊過來的,”趙野說,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本來有十一個人。”

沈硯冇說話。

“路上折了六個。兩個被畸變體拖走的,一個紅霧潮來的時候冇跑掉,一個傷口感染,還有兩個——”他停了一下。“還有兩個,在青狼幫的地盤上被殺了。”

“青狼幫?”

趙野的下巴朝倉庫大門的方向抬了抬。“往西走,大概三十裡,有一個聚居點。不是基地市那種,就是一群人占了幾個倉庫,用廢車和鐵絲網圍了一圈。頭頭叫青狼,手下大概三十來號人,有槍,有異能者。他們不殺畸變體——他們抓畸變體。活的。”

沈硯的眉頭皺了一下。

“抓活的乾什麼?”

趙野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低階畸變體,如果能活捉,可以馴。青狼幫馴了不少,當看門狗用。比狗好使,不用喂,它們自己會出去找食。有的畸變體還有殘存的人類記憶,能聽懂簡單指令。青狼專門挑那種的抓。抓到之後,不給吃不給喝,關在籠子裡,餓到它們連泥巴都吃。然後扔一塊肉進去。誰吃,誰活。活下來的,就是他的了。”

沈硯的手指在工兵鏟的握柄上收緊了一點。他冇說話。

“我們路過的時候,看到他們的籠子。”趙野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像在講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一排籠子,大概七八個,每個裡麵關著一隻畸變體。有一隻小的,大概這麼高——”他用手在腰部比了一下,“縮在籠子角落裡,身上全是傷,一條腿斷了。它看到我們,冇叫,冇撲籠子。它把兩隻手伸出來,掌心朝上。像這樣。”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空蕩蕩的。

“它在要吃的。”趙野說。

沈硯把工兵鏟換了個手握。掌心裡全是汗。

“後來呢?”

“後來青狼的人發現了我們。說我們偷看他們的‘貨’,要留點東西賠。他們要槍。我們不給。就動了手。我們打死他們兩個,他們打死我們兩個。”

趙野把左臂那條斷了的小臂稍微抬了一下。“這也是那時候斷的。異能者。青狼手下有兩個異能者,一個能操控金屬,一個——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能讓你看到不存在的東西。我看到了我女兒。”

他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下。

“我女兒三年前死在紅霧裡了。我看見她站在我麵前,穿的還是那天那條紅裙子。她伸手讓我抱。我知道是假的。但我還是伸手了。就這一下,那人用一根鋼管砸斷了我的胳膊。”

沈硯把紅塔山掏出來,遞了一根過去。趙野接住,夾在耳朵上。他冇點。沈硯也冇點。

“你說的三個聚居點,”沈硯說,“除了青狼幫,還有兩個?”

“往北二十裡,有一個小的,大概二十來號人,普通人居多,種點東西,打打獵,不惹事。往南四十裡,有一個更大的,叫鐵寨,大概四五十號人,比青狼幫好點,但也有限。頭頭叫鐵山,收過路費,但至少不抓畸變體馴。”趙野頓了一下。“不過青狼幫是最大的。槍最多,異能者最多,籠子裡的畸變體也最多。”

他把夾在耳朵上的煙拿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你問這個,是想去找他們?”

沈硯看著貨架陰影裡那個最小的畸變體——馬尾姑娘已經吃完了罐頭,正把最後一小塊肉糜用手指捏起來,塞進嘴裡,慢慢嚼。她哭過的臉上沾著油漬和灰塵,但眼睛裡的光回來了一點。

“不是找他們。”沈硯說。

趙野等著。

沈硯把工兵鏟的鏟麵翻過來,鏟刃在灰紅色的天光下泛著一層啞光。

“是讓他們彆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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