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工有千倍獎勵 第61章 手術與告彆

【第61章 手術與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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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Anderson要回酒店了。

林秀蘭站在玄關，手裡拎著兩個保溫袋。一個裝的是紅燒肉，她多做了一份，用砂鍋密封好，套了三層塑料袋。另一個裝的是桂花糕，新買的，切得整整齊齊，碼在保鮮盒裡。

“路上吃。”她把保溫袋塞到Anderson手裡，“飛機上的飯不好吃。這個能放兩天。”

陳星翻譯。Anderson接過保溫袋，低頭看著那兩個鼓鼓囊囊的紅色袋子，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把保溫袋放在玄關的鞋櫃上，走到林秀蘭麵前，彎下腰，抱住了她。

不是禮貌性的擁抱。是兒子抱母親的那種。他的下巴擱在林秀蘭的肩膀上，灰白色的頭髮貼著她的藏藍色針織衫。林秀蘭僵了一瞬，然後她的手慢慢抬起來，落在Anderson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謝謝你。”Anderson的聲音悶在林秀蘭的肩膀上，用的是中文，“你把兒子養得很好。”

陳星冇有翻譯這句。因為不需要。

林秀蘭聽懂冇聽懂，不重要。她拍了拍Anderson的背，像拍自己兒子的背一樣。

“你也是。”她說，“你也把他教得很好。”

Anderson鬆開手，直起腰。灰藍色的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是笑著的。他拎起玄關鞋櫃上的兩個保溫袋，轉身走出門。

陳星跟在他後麵。電梯裡，兩個人並排站著，數字從十八往下跳。

“你媽媽做的紅燒肉，是我吃過的最好的。”Anderson說。

“您說了三遍了。”

“因為是真的。”Anderson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我母親也會做菜。她是意大利移民，會做一種肉丸，用牛肉和豬肉混在一起，加麪包糠和帕瑪森乳酪，在番茄醬裡燉一整個下午。我離開家去讀醫學院那天，她給我裝了一整盒。我在火車上吃完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後來呢？”

“後來她去世了。我再也冇吃過那種肉丸。”Anderson走出電梯，走進地下車庫的燈光裡，“今天我吃到了。不是肉丸。是那個味道，家的味道。”

陳星走在他旁邊，冇有說話。

大G駛出綠洲花園，彙入夜色中的車流。Anderson坐在副駕駛上，腿上擱著那兩個紅色保溫袋。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後退，高樓上的LED廣告牌變幻著顏色，照亮了他側臉上的皺紋。

“Star。”

“嗯。”

“你九歲畫的那幅畫——‘我的家’”

陳星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麵。“嗯。”

“那你現在想要什麼？”

陳星沉默了一會兒。大G在夜色中平穩行駛，V8引擎低沉地轟鳴著。後視鏡裡，綠洲花園的燈光越來越遠，十八樓那扇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窗戶，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我想讓更多人，也能有……完整的家。”

Anderson側過頭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車窗外流動的燈火。

“這就是我教你的。不是怎麼下刀。是為什麼下刀。”

陳星冇有說話。他隻是握著方向盤，踩下油門。大G低沉地咆哮了一聲，駛入城市深處。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號手術室。

劉師傅躺在手術床上，全麻，仰臥位。腹部消毒鋪單，隻露出手術區域。監護儀的滴滴聲規律地響著，血壓一百一十五、七十二，心率七十，血氧百分之九十九。麻醉科顧主任坐在監護儀旁邊，手裡握著筆，麵前攤著麻醉記錄單。

Anderson站在主刀位置，陳星站在他對麵——聯合主刀的位置。陸遠山站在二助位置，Michael Chen負責記錄。

“暫停確認。”Anderson的聲音平穩得像一台機器，“患者劉建華，五十三歲男性，乙肝後肝硬化，MELD評分二十八分。手術方式：原位肝移植。供肝：二十三歲男性，O型血Rh陽性，冷缺血時間四小時五十分鐘。全體人員確認。”

所有人依次確認。麻醉醫生確認，陸遠山確認，器械護士確認，巡迴護士確認。最後是陳星。

“確認。”

Anderson拿起手術刀。“開腹。”

刀鋒劃過劉師傅的上腹部，從劍突下開始，沿著雙側肋緣下，劃出一道巨大的倒V形切口。電刀跟上，逐層切開。陳星拿著吸引器，跟在電刀後麵。兩個人的配合冇有任何語言交流，卻像是一起做了幾百台手術一樣默契。

受體肝切除開始的時候，陳星走到旁邊的供肝修整台。冰盆裡，供肝浸泡在冰冷的UW儲存液中，顏色是接近灰色的蒼白。他把手伸進去，開始修整——剪掉多餘的膈肌組織，遊離出門靜脈、肝動脈、膽管，檢查變異分支，結紮小血管和小膽管。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

Michael Chen在旁邊看著，手裡的筆停了。

“Star，你的手法跟Anderson教授一模一樣。”

陳星冇有抬頭。“他教我的。”

“不。我見過很多Anderson教授帶出來的外科醫生。冇有人像你這樣。你的手法不像是學來的，像是他本人。”

陳星的手停了一瞬。“我有個好老師。”

受體肝切除完成。Anderson把硬化的肝臟取出來，放進標本盤。那顆肝臟暗褐色的，表麵佈滿結節，像一個耗儘了生命的器官。

“受體肝切除完畢。Star，供肝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陳星端著修整好的供肝走到手術檯前。供肝的顏色已經從冰冷的灰白變成了微微泛紅的褐色——在室溫下，它正在慢慢“醒來”。他把供肝放進劉師傅的腹腔。

“先吻合門靜脈。”Anderson說。

兩個人四隻手，在顯微鏡級彆的精度下，一針一針地縫合著血管壁。每一針的間距均勻，邊距一致。兩個人的呼吸完全同步，手的節奏完全同步。門靜脈吻合完畢。肝動脈吻合完畢。

“鬆開血管夾。供肝再灌注。”

血管夾被鬆開。血液湧入供肝。灰白色的供肝在血液灌注下，迅速變成了鮮亮的紅褐色——像一個從沉睡中醒來的器官。膽管開始分泌膽汁，金黃色的膽汁一滴一滴地從膽管斷端滲出來。

“膽汁分泌。好兆頭。”Anderson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Star，膽管吻合。該你了。”

陳星接過持針器，開始吻合膽管。他的手穩穩的，一針一針，把供肝膽管和劉師傅的膽管縫在一起。每一針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吻合完畢。鹽水測試無滲漏。”

Anderson檢查了一遍所有吻合口，然後直起腰。

“移植完成。止血確認。膽管通暢。血管吻合完好。清點檢查關腹。”

陸遠山接過持針器，開始關腹。Anderson脫掉手術衣，走出手術室。陳星跟在他後麵。

走廊裡，Anderson摘下口罩，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星。

“這台手術，你做了多少？”

“供肝修整，膽管吻合。您做了門靜脈和肝動脈。”

“不對。”Anderson靠在牆上，看著天花板，“供肝修整是你做的。膽管吻合是你做的。但門靜脈吻合的時候，你的手一直在我旁邊，隨時準備接手。肝動脈吻合的時候，你的鑷子一直夾著血管壁，角度跟我完全同步。這不是一助的工作。這是聯合主刀的工作。”

他站直身體，看著陳星。

“這台手術，是我們一起做的。不是師徒，是搭檔。”

陳星摘下口罩，看著他。

“David。您飛過半個地球，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句話嗎？”

Anderson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你說對了”的笑。

“一部分。”他拍了拍陳星的肩膀，“另一部分，是想吃你媽媽做的紅燒肉。”

兩人站在走廊裡，都笑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外科醫生身上。一個六十二歲，滿頭銀髮，微微駝背。一個二十一歲，腰板筆直，眼睛裡亮著光。

走廊儘頭，護士站的那個戴眼鏡的護士伸長脖子往這邊看，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病曆本差點掉在地上。

“陳醫生和那個美國教授——他們在笑什麼？”

旁邊的護士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昨晚教授去陳醫生家吃飯了。他媽做的紅燒肉。”

“……”

當天晚上，Anderson要飛回美國了。

陳星開車送他去機場。大G在夜色中平穩行駛，車窗外的高速公路被路燈照成一條橘黃色的帶子。Anderson坐在副駕駛上，腿上擱著林秀蘭新做的保溫袋——裡麵是醬牛肉和桂花糕，夠他吃兩頓。

“Star。”

“嗯。”

“你媽媽問我，你有冇有女朋友。”

陳星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您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但我告訴她，有一個女同事每天給你留紅燒肉。”Anderson側過頭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你媽媽笑了。”

陳星冇有說話。後視鏡裡，他的嘴角彎著一個很淡的弧度。

車駛入機場出發層。陳星把車停好，幫Anderson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搬下來。Michael Chen已經在值機櫃檯等著了，看到他們過來，接過行李箱，退到一邊。

Anderson站在出發層門口，身後是燈火通明的航站樓，身前是夜色中的停車場。他拎著那個磨舊的公文包，肩上多了一個紅色保溫袋。

“Star。我六十二歲了。做了一輩子手術，教了很多學生。大部分學生，離開醫院之後，就隻是學生了。他們每年聖誕節寄一張賀卡，偶爾發一封郵件。但你不是。”

他看著陳星。

“你是那個讓我想飛過半個地球的人。不是因為你是最好的學生。是因為你像我的兒子。”

陳星站在那裡，夜風從停車場的方向吹過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David。”

“嗯。”

“您給我的那張照片——托著供肝的那張。我還留著。”

Anderson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航站樓的燈光。

“我知道。”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張折起來的便簽紙，紙已經泛黃了，摺痕處磨出了毛邊。他把便簽紙打開——是陳星九歲畫的那幅畫。“我的家”。

“你媽媽給我的。”Anderson的聲音很輕，“她說，這幅畫她藏了十二年。現在她不需要藏了。因為那個家，你已經有了。”

他把畫摺好，放回公文包裡。

“我帶它回巴爾的摩。放在我辦公室的照片旁邊。你二十歲托著供肝的樣子，和你九歲的樣子。放在一起。”

陳星冇有說話。他伸出手，抱住了Anderson。

兩個外科醫生，站在機場出發層的門口，擁抱在一起。夜風從他們身邊吹過，帶著桂花和飛機燃油的味道。航站樓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重疊在一起。

過了很久，陳星鬆開手。

“David。下次來，我媽說給您做肉丸。意大利那種。”

Anderson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聲在出發層門口迴盪，把旁邊抽菸的旅客嚇了一跳。

“告訴她，用牛肉和豬肉混在一起，加麪包糠和帕瑪森乳酪，在番茄醬裡燉一整個下午。”

“我會的。”

Anderson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進航站樓。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

“Star。你問我，飛過半個地球是不是隻為了一句話。不是的。是為了看你的手。”

“我的手？”

“我教過你下刀。但你的手現在做的事情，比下刀更多。你寫代碼，你畫架構圖，你給你媽畫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你給一個五十三歲的肝病患者做膽管吻合。你的手，不再隻是外科醫生的手了。是所有你想成為的人的手。”

他揮了揮手。

“繼續走下去。我在地球另一邊看著你。”

他轉過身，走進了燈火通明的航站樓。

陳星站在出發層門口，看著Anderson的背影越來越遠。銀灰色的頭髮在航站樓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肩上那個紅色保溫袋格外顯眼。走到安檢口的時候，Anderson回過頭，衝他舉了舉手裡的保溫袋，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陳星靠在車門上，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掏出手機，給秦若寒發了一條訊息。

“教授走了。他說我媽做的紅燒肉是他吃過的最好的。說了三遍。”

秦若寒秒回：“因為你媽做的確實好吃。”

陳星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他還問我有冇有女朋友。我說有個同事每天給我留紅燒肉。他說，那你媽就放心了。”

秦若寒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回了一條。

“你媽放心什麼？”

“我也不知道。”

秦若寒又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食堂有紅燒肉。給你留兩份。”

“微辣。”

“知道。”

陳星把手機揣進兜裡，拉開車門坐進去。大G的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裡，航站樓的燈光越來越遠。

淩晨零點。

【淩晨統計：今日打工收入——建明科技15325元，省人民醫院肝移植聯合主刀費2200元，雲創科技顧問費100000元，錦和科技顧問費100000元，合計216525元。千倍獎勵：216525000元。獎勵已發放至係統賬戶。】

兩億一千六百五十二萬。

【當前累計打工收入：約570.8萬元。累計獲得獎勵：約57.08億元。】

【距離下一次抽獎還需約2.92億元。按當前速度，大約還需2天。】

陳星靠在駕駛座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高樓上的LED廣告牌變幻著顏色。副駕駛座上，Anderson坐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點點公文包皮子的味道。

他掛擋，踩油門。大G駛入夜色深處。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秦若寒。

“對了，你明天不是要來公司嗎？錦和那邊的何岩把開放平台第四版方案發過來了，孫浩說他看了三遍冇看懂，劉敏說她看了五遍也冇看懂。孔總說，隻有你能看懂。”

“明天幾點？”

“上午十點。大會議室。”

“好。”

“還有，你媽加我微信了。”

陳星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

“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秦姑娘，謝謝你每天給我們星啊留紅燒肉。還問我，什麼時候有空去家裡吃飯。”

陳星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好幾秒。

“你怎麼回的？”

“我說，阿姨，我這個週末就有空。”

陳星看著那行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大G在夜色中平穩行駛。城市的燈火從車窗外飛速後退，像一條發光的河。遠處，綠洲花園十八樓那扇窗戶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露台上，林秀蘭種的月季和小蔥在夜風裡微微搖晃。

他踩下油門，駛向那座亮著燈的城市。